Ta山 | 跨性别者变更性别标记的难度有多大？亚洲篇·复杂的大陆

封面 | 北同文化 《中国跨性别群体生存现状调查报告圆满发布》

作者｜小芦

编辑｜Meng

排版｜小金

在拥有复杂政治动态的亚洲地区，

关于跨性别者性别认同的法律承认

以及被刑罪化等问题

又呈现出怎样的变化态势呢？

请看本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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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语的“Ta山”专栏聚焦全球多元性别领域的法律权益研究，期待给国内的学者和法律人士带来最新的研究资讯和启发。

在本期Ta山的上半部分中 ，我们从全球国家与地区的总括性视角出发，介绍了由ILGA制作的《跨性别者法律地图化报告》（TRANS LEGAL MAPPING REPORT）的主要内容——关于跨性别者的性别认同的法律承认以及被刑罪化等问题。在下半部分中，我们将主要聚焦于亚洲与中国的相关动态，并关注社群伙伴可以怎样利用报告，为我们的社群做出力所能及的贡献。

UNDP《跨性别者性别认同的法律承认—

中国相关法律和政策评估报告》

I

亚洲与中国——

矛盾与复杂的大陆

TRANS LEGAL MAPPING REPORT 第三版

当第一版《跨性别者法律地图化报告》在2016年问世时，报告捕捉到了亚洲各国积极的司法案件和法律性别认可方面的立法变化，因此报告作者持较为乐观的态度。而在最新版本的报告中，情况远没有人们预期的那么乐观。所有位于不同亚洲次区域（中亚、西亚、南亚、东亚和东南亚）的国家，都出现了倒退或进展停滞的状况。

在中亚，尽管保守的社会和政府抑制了跨性别者的权利，但跨性别者活动家仍在不懈努力。在哈萨克斯坦，议会目前正在提议修改卫生法草案，倡导跨性别者获得法律上的性别认可和其他人权的年龄限制从18岁提高到21岁，包括获得针对跨性别者的医疗服务。目前在哈萨克斯坦，跨性别者改变其性别身份和获得医疗服务的程序已经很繁琐、漫长且昂贵，这些法律与政策限制在没有民间社会参与协商的情况下，会进一步加深对跨性别者的歧视。土库曼斯坦和乌兹别克斯坦将性别认同与性取向混为一谈，这意味着根据当地一项禁止男性同.性.恋.的法律，寻求改变性别身份的跨性别者，主要是跨性别女性将会被逮捕。

南亚、东亚与西亚地区——在印度和尼泊尔，法律上的性别认可权可能即将被削减；在蒙古和新加坡，以前酌情适用的严格手术要求被强化升擢为必需条件；在日本，“改变性别以绝育为前提”经由高级法院的裁决得到确认。西亚的伊朗、科威特和黎巴嫩的案例表明，由于缺乏真正意义上法律上的性别认可程序，跨性别者遭受了巨大的性暴力和身体暴力，这些暴力往往是由警察等执法人员造成的，然后得到国家机构，如法院和议员的支持。在存在法律上的性别认可的地方，对跨性别者的暴力和歧视也并没有消失，这一点从韩国和世界其他国家事实上的刑罪化的案例中就可以看出。

唯一有相对积极进展的亚洲国家巴基斯坦也依然表现出非常矛盾和复杂的态度——尽管巴基斯坦通过了《跨性别者权利法案》并在2019年任命了一名跨性别者进入人权部，但巴基斯坦继续强烈反对延长SOGI独立专家的期限，并于2019年6月的续任决议中在联合国人权理事会投了反对票。

跨性别者争取权利。图源：网络

而在中国，根据《跨性别者性别认同的法律承认——中国相关法律和政策的评估报告》（点击“阅读原文”领取报告）的研究，在法律性别身份方面，中国跨性别者可以进行性别和姓名的变更，但必须以完成变性手术为前提。其次，学校、大学和其他教育机构无权更改跨性别者文凭上标注的性别，导致许多跨性别者难以证明自己是该文凭的持有人，从而影响其深造、就业与晋升。由于相关政策设计的不合理，跨性别者在转换法律性别身份上面临重重困难。例如，政策要求跨性别者必须出具所在机关、团体、学校、企事业单位等人事部门准予变性的证明，导致跨性别者面临被迫出柜与就业歧视的风险，要么知难而退、无奈推迟或放弃性别转换。

2022年最新修订的

《G05 性别重置技术临床应用管理规范》

值得肯定的是，2022年4月20日，中国国家卫生健康委在其网站上发布了《关于印发国家限制类技术目录和临床应用管理规范（2022年版）的通知》，公布了相关限制类技术临床应用管理规范的最新版本，其中包括最新修订的《G05 性别重置技术临床应用管理规范》。本次修订降低了针对手术对象（即接受性别重置技术的个体）的部分门槛要求，例如取消对本人要求手术的书面报告的公证要求，仅需本人签字即可，从而减少了手术的前置成本与流程；以及将手术年龄门槛降低至18岁并为其术后身份证件变更提供进一步便利，相关用词也更加性/别友好。

不过，我国性别认同的法律承认标准依然停留在「医疗模式」。国家卫健委于2020年11月发布的《精神障碍诊疗规范（2020）》中，仍将跨性别描述为作为一种精神疾病的“易性症”，而世界卫生组织已于2019年在ICD-11中将涉及跨性别者的“性别认同障碍”（Gender Identity Disorder）重新定义为“性别不一致”（Gender Incongruence），实现了去病化。

总的来说，亚洲地区各国之间继续存在着巨大的收入差距和发展差距，不同国家的政策取向也相差较大，整个亚洲呈现出并不乐观的态势，而作为亚洲第一大经济体的中国，自身也有很长的路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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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今年5月17日发布人物专访

《我希望自己的title是「跨性别友善医生」》

II

我们可以如何利用报告——

将性别承认的相关法律

作为跨性别者解放的工具

《跨性别者法律地图化报告》重点关注各国法律政策、正在进行的法律倡导，以及在性别认同的法律承认和针对跨性别者的刑事定罪方面的阻碍与挑战。人权维护者在与当地政府、司法机构及国际机构，包括国际合作伙伴和联合国的条约机构及特别程序接触时，可以使用报告中的数据。在为联合国人权理事会的普遍定期审议程序准备文件时，以及在向联合国特别程序和条约机构提交文件时，报告关于法律认同的性别承认的具体国家信息可以提供非常有用的数据与证据支持。

当我们沿着这些思路思考时，就会发现，尽管报告提供的信息非常重要，但要全面了解当地围绕法律性别承认的最新情况，可能还缺少一些元素。例如，在某些国家，仅仅拥有性别承认的相关法律并不意味着变更性别标记可以以一种直接的方式实现，司法实践中出现的问题导致跨性别者难以从这些法律中受益。了解这些缺失的元素，或 "差距"，对于在当地建立以数据为导向的倡导战略非常重要。

那我们要如何对在地的法律性别承认模式实践进行反思？「日惹原则」[i]和「美洲人权法院第24/17号咨询意见」[ii]是一个很好的起点。此外，ILGA为本报告制作了一份工具包[iii]，详细介绍了作为在地的人权捍卫者，要如何识别“差距”并搜集相关数据。TGEU在其《欧洲法律性别承认工具包》中也有一份检查清单[iv]，可以帮助我们深入挖掘法律性别承认程序的理想标准、要求和效果。

ILGA制作的配套报告的工具包

对跨性别和多元性别人士来说，性别认同的法律承认是保障健康、教育、住房等其他核心权利的关键步骤。法律上的性别承认是在社会、文化和政治上可见的基本法律结构。因此，它是敦促国家机构和整个社会承认和支持多元性别人士性/别身份与基本权益的有力工具。

从另外一个角度来看，法律上的性别承认是实现更广泛的“目的”的一种工具。这一目的是使跨性别者可以在社会中作为真实的自己自由生活。对跨性别者而言，「跨性别解放」意味着作为跨性别者和多元性别人群，可以利用性别自决权，过上长久、美好和充实的生活。

因此，我们期待通过我们的反思与努力，跨性别者的生活环境可以得到改善，一起迎来一个鼓励平等、接纳、尊重、理解和多元化的社会。

文献列表（按本文发布顺序）：

[1]  「日惹原则」：2007年3月26日，在日内瓦的联合国人权理事会上，「日惹原则」作为全球同志权利宪章而发起。正式名称为「关于在性取向和性别认同方面适用国际人权法的日惹原则」，是一份关于男女同.性.恋.、双.性.恋.和跨性别者的尊严和权利的国际人权法的倡导性文件，旨在实施国际人权法的标准以解决对LGBT的虐待。

[2] 「美洲人权法院第24/17号咨询意见」：关于“性别身份、平等和对同性伴侣的去歧视化”咨询意见。其中提到，个体权利的根本依据是各人有权被承认独特且可与其他人区分开来。该法院确定，对于这一权利至关重要的人格诸方面必须得到尊重，除Ta人权利所施加限制之外不得有任何其他限制，而且“巩固个人在国家面前和在社会面前的个性就意味着拥有正当权威根据自己最私密的信念确定人格外化的方式”，而这与自我决定、自我感知、尊严和自由密切相关。咨询意见原文见：https://www.corteidh.or.cr/docs/opiniones/seriea_24_eng.pdf

[3]https://ilga.org/downloads/TLMR_toolkit_Towards_Trans_Liberation_Advocacy_LGR.pdf

[4]https://tgeu.org/checklist-legal-gender-recogni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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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UNDP出品的

《跨性别者性别认同的法律承认——

中国相关法律和政策评估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