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持续时尚 | 这份“少数派报告”揭示了关于可持续时尚的误解和盲目乐观

令人振奋的数据对比与实验成果、大刀阔斧的供应链改革、不断更新的词条与定义……为了实现雄心勃勃的气候目标，包括时尚产业在内的所有行业都在热火朝天地进行着可持续改革。但也许，一些人们深信不疑的解决方案并不像宣传得那样有效，而那些捕风捉影、从报告中截取的所谓“研究数据”也对品牌与企业的实践操作和消费者的购物行为造成了影响，让我们不仅做得不够多，还做得不够好。

3 月 15 日，可持续发展咨询公司 Eco-Age 发布了《The Great Green Washing Machine》（巨大漂绿机器）系列报告的第二部分——The Use And Misuse of Sustainability Metrics In Fashion（时尚产业对可持续性指标的使用与滥用）。报告强调，无论从广义上还是狭义上，时尚产业对环境的影响都没有得到正确评估。

这篇报告依旧由独立顾问 Veronica Bates Kassatly（前世界银行金融分析师）与日内瓦大学 Geneva Center for Business and Human Rights 主任 Dorothée Baumann-Pauly 撰写。她们指出，可持续性评估范畴有限、错误的有机纤维主张、存在差异的可持续发展认证、聚酯与超细纤维影响被忽视……等等，都是时尚产业在可持续改革上存在的问题。

报告中提到，目前的可持续评估方式并不正确。首先，人们普遍测量的是商品“从摇篮到零售商”而非“从摇篮到坟墓”的环境影响，所以服装的使用与消费后处理产生的环境影响被忽视了。其次，按照“公斤”这一单位计算服装对环境的影响并不准确，人们真正应该计算的是每次穿着对环境的影响。服装越“长寿”，造成的环境污染就越小。

报告认为，相关监管部门可以建立一个面向消费者的标签系统。报告中写道：“在进行更加全面、专业的分析前，有关部门能够提供给消费者最简单、最有效、最容易理解的可持续发展信息是一个警告标签。上面标注如果穿着衣服少于 X 次，购买行为就是不可持续的，可能会推动全球变暖。”

报告直截了当地指出，时尚产业对于“有机棉花”的定义十分模糊，甚至一定程度上“妖魔化”了传统种植棉花的存在，而这些模糊的定义也对产业链中处于弱势的农民们的正常生活造成了极大影响。

棉花种植需水量大，因此不使用有机种植方式的棉花是不可持续的原材料——这是时尚产业普遍向人们灌输的思想。但事实上，“棉花种植需水量大、杀虫剂使用多”的解释是从 2009 年聚酯行业兴起才出现的，而此前咸海消失的主要原因也是因为前苏联规划不够、建造低效灌溉系统导致，将这样的环境灾难归咎于无辜的植物十分可笑。

除非万不得已不使用化肥与杀虫剂是有机农业与传统农业最大的区别，但是值得注意的是，轮作、伴侣种植、引入益虫、使用粪肥等等所谓有机农业的做法，都来自于传统农业。对于棉花来说，“如果种植在适合的产区、有足够的雨水灌溉，那么传统农业就是最环保、最高效的生产方法，而且《The life cycle assessment of organic cotton fiber: Summary of findings》报告也打破迷思，证明‘有机棉’与传统棉花并没有任何本质上的区别。”

同时，报告也提出人们衡量有机农业与传统农业的环境影响数据时，通常会以“每单位土地”作为单位，而非“每单位产出”。与此同时，有机农业的广泛升级也会为动植物自然栖息地带来额外损失，从而导致产出价格上涨。由此，有机农业并不是人们所想的可持续发展的范式。

报告认为，一些技术供应商的供应链追溯存在着“付费参与”的现象。“我们认为，欧盟与其他国家的政府需要采取紧急行动来纠正这一点。”

报告举例，JBS、PrimeAsia 等大集团通过付费参与获得了 Higg MSI 可持续材料得分，但很多欧洲小型生产商却因为考虑到成本问题，不能够获得分数，从而导致订单减少。报告写道：“如果这种情况继续下去，那么中小型企业与自给自足的农民将会成为‘不可持续’的生产商。这样不仅不公正科学，也会造成非财政性的贸易壁垒，这明显不符合欧盟发展政策和承诺。”

自二十世纪九十年代末以来，全球人均总纤维消费量爆炸性增长：从 1996 年大约 4200 万吨（人均 7.3 公斤），到 2019 年的 1.01 亿吨（人均 13 公斤），而这主要来自于塑料纤维使用的不断增长。诚然，这些塑料纤维并不完全来自于时尚产业，但很明确的是，聚酯纤维一直是这一趋势的增长引擎。如果没有这些廉价的聚酯纤维，制造商将会鼓励天然纤维的供应，无需任何花费高昂的倡议与会议，市场就会自动扼杀这一需求，快时尚也不会迎来腾飞期。

报告表示，人们对聚酯与超细纤维等塑料制品的态度过于乐观：在聚酯纤维生产过程中大量作为催化剂使用的锑对人体及环境生物具有毒性作用；原生聚酯纤维与回收聚酯纤维在制造过程中都会产生极高的碳排放；穿着与清洗时掉落的微纤维具有一定的环境影响与毒性；虽然已经实现了部分回收利用，但无法降解的特性依旧会为环境带来巨大的压力。

报告写道：“令人困惑的是，这些都没有被纳入任何有关可持续发展的叙述中。相反，棉花、羊毛、丝绸、皮革与其他天然纤维都是不好的，这种简单的说法主导了可持续时尚。”

最后，报告写道：“‘可持续’是与科学、物理、政治、经济都息息相关的问题，我们要以更加科学而非‘玄学’的视角去看待它。当下，即便是 MIT 这样领先的学术机构都会使用一些所谓的‘研究数据’，而忽视了背后的用意与真实性。正如我们所展示的那样，有价值的可持续性分析需要准确反映相关的现实，而不是从过时的、没有代表性的研究中摘取数字，并且偷换概念，将很多南辕北辙的概念混为一谈。”WW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