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度报道｜禁用皮草却又发力珍稀皮革，可持续发展是时尚伪命题吗？

原创拽克 WWD 国际时尚特讯

六年前，善待动物组织 PETA 一度对“皮草大户”Fendi 展开猛烈抨击，彼时的创意总监 Karl Lagerfeld 积极迎战，在媒体上极力为品牌辩护：“说去皮草化是非常容易的，但这背后牵扯到一个行业。如果你打压皮草行业，谁来为所有的失业者买单？”

六年后的今天，瞄准 Fendi 的舆论子弹仍无减弱之势，但高调反击、依然视而不见已不再是品牌给出的回应。前不久，Fendi 和母公司 LVMH 集团共同宣布，将携手伦敦帝国理工学院与中央圣马丁艺术与设计学院展开一项为期两年的战略合作研究项目，以头发中的角蛋白为研究对象，创造一种新的皮草替代品。

伦敦帝国理工学院的 Tom Ellis 教授在采访中提到，在过去的 10 年里，学院对于生物材料以及它们是如何被自然制造的理解有了显著提高，而现在正是将理论付诸实践、为时尚品牌设计以微生物为原料的环保纤维的最佳时机。

Fendi、LVMH 集团、伦敦帝国理工学院与中央圣马丁艺术与设计学院展开合作研究项目

值得注意的是，LVMH 集团的环境开发副总监 Alexandre Capelli 表示，集团的目标是想打造出质量与天然皮草不相伯仲的可持续创新材料，并以此取代塑料人造皮草。换言之，LVMH 集团此番对皮草替代品的探索其实并无伴随着停用天然皮草计划的推进。

尽管尚未正式官宣迈入零皮草时代，但 LVMH 集团的最新动向依然成功引发广泛热议。要知道，具体到可持续发展这个层面，LVMH 集团的进度其实一直要比同行落后。在开云集团以及大量时尚品牌宣布禁用皮草后，PETA 曾向迟迟未表态的 LVMH 集团公开喊话，敦促后者尽快切割皮草业务。

很长时间以来，面临环保组织对于皮草使用的讨伐声浪，LVMH 集团一直没有采用“一刀切”这种极端做法。取而代之的是，集团通过设立养殖标准来改善动物福祉，并承诺在遵守最高道德标准的前提下继续推出皮草产品。但 PETA 显然对此不买账，该组织强调，无论 LVMH 集团宣扬什么样的承诺和标准，世界上都不存在“道德”或“人性化养殖”的皮草，由环保组织开展的调查已屡屡揭露出皮草行业里严重虐待动物的行为。

有观点认为，LVMH 集团现决定投入研发皮草替代品，可以看作是在与日俱增的舆论压力下所给出的应对举措。以 Fendi 为代表推行改革，更是彰显出集团的诚意与决心，因为此前据数字咨询公司 Lectra 估算，皮草业务在 Fendi 服饰中的占比高达 34%。

Fendi 2022 秋冬系列

然而，当将上述消息与 LVMH 集团之前的其他动向结合起来看时，我们不难发现，整个集团在动物福利议题上的站位似乎有点摇摆不定。在近期，年销售额已突破 20 亿欧元的 Celine 宣布进军高端的珍稀皮革手袋系列。该系列名为 Haute Maroquinerie，其将向消费者提供多达 14 种色调的尼罗河鳄鱼皮材质的选择。

更早的时候，LVMH 集团的头部品牌 Louis Vuitton 在法国中部卢瓦-谢尔省的两座城市旺多姆和阿泽增设两家皮具工坊。据悉，扩建工坊尽管肩负着扩大产能之名，但与其他大多数工坊不同，新落成的两家并不是主力生产面向大众的基础款产品，而是聚焦在珍稀皮革手袋的打造上。

Celine 高端珍稀皮革手袋系列 Haute Maroquinerie

一边告别天然皮草，一边加码珍稀皮革手袋，这种矛盾做法并非只限于 LVMH 集团，竞争对手开云集团亦在默默推行。

由 Alessandro Michele 掌舵的 Gucci 早在 2017 年的时候便宣布，将从次年春夏系列开始停止使用皮草，品牌爆款 Princetown 拖鞋上的袋鼠皮毛，也在后续生产中被替换成通过剪除获得的羊毛。Gucci 总裁兼首席执行官 Marco Bizarri 将此决策形容为品牌价值的延伸，他表示，“负起社会责任，一直是 Gucci 的一个核心价值，我们会不断为环境及动物的权益尽心尽力。”但在 Gucci 近几季的秀场中，珍稀皮革手袋依然随处可见。在品牌官网的手袋版块下，更是高调设置了“珍稀皮革”专区，售卖着鳄鱼皮、鸵鸟皮和蟒蛇皮三种皮质的手袋。

Gucci 2022 秋冬系列中的鳄鱼皮竹节手袋

皮草服饰和珍稀皮革手袋，两者均是时尚品牌身上的高敏舆情点，但为何品牌在应对处理上会有如此之大的差别？

先从皮草谈起，时尚品牌能够舍弃它，一方面是因为皮草的“现金牛”地位下降。《Fiancial Times》时尚评论家 Charile Porter 曾透露，在 Gucci 2018 年全年的 62.1 亿欧元销售额中，皮草其实仅贡献了 1000 万欧元。另一方面，在审美愈发多元的时代环境下，皮草已不再是品牌打造奢华造型的唯一选择。

Chanel 总裁 Bruno Pavlovsky 在宣布禁用皮草的决定时便表示，“工坊所掌握的技艺，才能带领品牌的高端产品走向未来”。Chanel 拥有十多家高级手工制作坊，纽扣坊 Desrues、山茶花和羽毛工坊 Lemarié、刺绣坊 Maison Lesage 和制帽坊 Maison Michel 等都代表着各自领域的顶尖技艺。在时下的 Chanel 时装秀场上，虽已不见皮草踪迹，但耗费上百工时和昂贵原料而制成的华服处处均是奢华印证。

Chanel 山茶花和羽毛工坊 Lemarié

与皮草不同，售价高昂的珍稀皮革手袋一直是时尚品牌的业绩做出显著贡献，而且它也从不缺消费者。在 Louis Vuitton 两家新工坊建成时，品牌主席兼首席执行官 Michael Burke 在采访中透露，珍稀皮革手袋通常采用定制形式，因此它的售价自然相对高昂。而据品牌销售数据显示，消费者对于珍稀皮革手袋的需求正在明显增长。

为什么珍稀皮革较少遭遇销售淡季？其中原因或许是在于珍稀皮革手袋较少受到季节气候的限制，而且也不容易被潮流趋势更迭而影响。对拥有者而言，珍稀皮革的作用更多在于展现财富与地位，而不是像其他元素那样作为入时流行的作证。因此，珍稀皮革在本质上更偏向于能穿越流行周期的经典款，这就意味着它具备相对稳定的市场需求。

在原材料价格上涨的大背景下，时尚品牌发力珍稀皮革手袋，还可以作为提价措施的有效补充。前段时间，Louis Vuitton 在全球范围之内提高了价格，涨幅因款式而定，大致落在 5% 至 15% 的区间。今年 3 月，仅仅距离上一次涨价不到半年，Chanel 再次宣布上调产品价格。连续涨价之后，其中一款经典款手袋价格已经从疫情前 2019 年的 38100 元涨至 62700 元，涨幅足足达到 60%。

涨价的除了经典款，还有新品。在 Matthieu Blazy 正式接任 Bottega Veneta 后，品牌推出首款新包 Kalimero 水桶包。该款包包选用软小牛皮材质，采用 Bottega Veneta 标志性的 Intrecciato 技艺编织而成，但与品牌大多数散落在 1 至 3 万价格带的包包不同，Kalimero 的标价高达 6 万元，甚至超越 Chanel 的经典款手袋。

Bottega Veneta Kalimero 水桶包

毋庸置疑的是，奢侈品的象征价值高于使用价值，这决定了奢侈品具备较为宽阔的溢价空间，而且当获得商品的阻力变大，消费者购买的欲望更容易增强。但值得注意的是，当提价过于频繁，价格一旦超过消费者的心理预期时，又可能会对消费行为起到抑制作用。以 Chanel 为例，其经典的 2.55 中号手袋在多番提价后已突破 5 万元，价格直逼爱马仕。对此，不少消费者在社交平台上直言，在价格接近的情况下，他们宁愿选择将买包预算留给在公众认知里身价更高的爱马仕。

普通手袋竭力追求的“稀缺性”和“高价位”，对珍稀手袋而言却是信手拈来。珍稀皮革一般包括鳄鱼皮、蜥蜴皮、鸵鸟皮和蛇皮等等，这些皮革本身产量少，而且也不易获得。像是爱马仕最为人所熟知的鳄鱼皮手袋，品牌基本只选用数量稀少、质量顶级的湾鳄，而且鳄鱼基本只有其腹下部分来作皮革，因此若想获得一张毫无伤痕的鳄鱼皮，概率基本在百分之一左右，可见其珍贵程度。

此外，品牌在制作珍稀皮革手袋时，通常还会搭配使用复杂工艺。像 Louis Vuitton，品牌就在珍稀皮革手袋上运用了鎏金工艺。工匠需要先将鳄鱼皮以滚鼓方式染上白色、珍珠灰和玫瑰粉等底色，然后通过手工的形式在每个鳞片上点缀一层薄薄的金色涂料，让皮革能在不影响原始色彩和纹理的情况下，散发光芒。最后，工匠会在皮革上轻柔涂抹一层色彩，并通过擦拭这层色彩使其变得柔和。精细的工艺步骤，意味着时间的投入，这自然拉高了珍稀皮革手袋的价格。

LV 的珍稀皮革手袋

在某种程度上，珍稀皮革手袋意味着品牌的发展顶线。顾客通过购买基础款手袋入门，而位居塔尖的珍稀皮革手袋则激励着顾客进行消费升级向上攀登，这在一定程度上能解决消费者忠诚度游移的问题。如果品牌没有设置珍稀皮革手袋，这意味着将降低那些高净值人群对品牌的渴望程度，长久下去，自然会造成高端顾客的流失。

此前 Chanel 想通过涨价追赶爱马仕时，就有业内人士指出，光靠提升价格并不能为 Chanel 完成地位跃升，而且 Chanel 在 2018 年取消使用珍稀皮革的举措，无疑为成为品牌升级的最主要的短板。

虽然 Chanel 表示，品牌未来会重点开发研究纺织和皮革类材质的创新，但这些新材质能否取代珍稀皮革成为奢华的象征以及能否支撑得起高溢价，还存在太多的不确定性。但可以预见的是，当高端珍稀皮革手袋缺位， Chanel 然乐此不疲地筑高经典基本款的购买门槛，这在品牌看来或许是净化筛选客群的有效手段，但实际上却可能是在给竞争对手输送需求：高净值客群流向爱马仕，中产、小富阶层则转投性价比相对较高的 Louis Vuitton 和 Dior。

当 Chanel 宣布取消使用珍稀皮革时，就有环保人士提出，这个举措并非毫无缺陷。在全球范围内，野生动物及其栖息地的保护一直面临威胁，野生动物因偷猎行为而数量锐减，栖息地则让步于农业和商业发展目的。而奢侈品牌对珍稀动物皮革的需求，在某种程度上可以促使当地人们开展保护计划，而非破坏自然环境和动物栖息地。换言之，如果这些动物的价值越高、奢侈品牌对珍稀皮革的需求越大，反而能够促使人们在许多国家地区推行动物保护计划，让生物资源能够可持续化发展并产生经济效益，那么人们保护动物的动力也会相应提升。

Dior 的珍稀皮革手袋

相反，如果各家品牌都停用珍稀皮革，这将对动物的保护以及依赖这些动物维持生计的人们都产生不利影响。

从产品上来说，珍稀皮革包袋具有产量低、高质量和受众窄的特点，从某种程度上来看，这三大特点符合了可持续发展的要求。首先高单价会过滤掉大部分消费者，其次稀缺性则意味着这些包袋不会成为“触手可得”的大众化奢侈品，最后就是高质量让这些包袋具备了超越潮流趋势甚至是时间而成为艺术品的可能性，它们已不再是普通的奢侈包袋，而是可以被束之高阁供拥有着观赏的“艺术品”。

从动物保护和社会道义上来说，目前根据大部分奢侈品牌公开的资料来看，它们所使用的珍稀皮革均来自于人工养殖场，而这些养殖场也大多都符合品牌的环保和道德标准，加上近年来品牌们越加主动地对供应链溯源进行透明化建设，如今的消费者也能够很直接地对品牌的采购行为进行监督，以敦促它们在全球各地采购符合标准的原材料。

大部分珍稀皮革原料都来自于人工养殖场

另外，这些珍惜动物皮革养殖场经历长年累月的发展早已形成了完整的产业链条，一旦它们失去了奢侈品牌的订单，将会导致工人失业以及降低人们对动物保护的主动性。养殖-订单-销售，从一定程度上形成了一个正向循环的产业圈，既带动产地经济，解决就业问题，又能让动物资源进行可持续化发展。

当然需要指出的是，关于禁止珍稀皮革究竟是否可以赋能可持续发展，这个问题至今仍未有定论答案，珍稀皮革的获取也难以实现 100% 道德，也只有妥善利用、科学管理才能消除公众的指摘和疑问。

但如果品牌都主推这些稀缺度、价值感和经典性兼得的手袋，而非频繁用潮流爆款来刺激消费欲望，这又能否从整体上减少不必要的消费，从而为可持续发展创造更多利好条件？这或许又是一个亟待时尚圈解开的问号。WWD

撰文拽克

编辑 N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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