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野 | 东欧文化背景的设计师如何影响了当代时尚文化叙事？

原创梁童 WWD 国际时尚特讯

东欧，从地理位置来看，一般是指以德国—意大利—奥地利以东至欧亚分界线的欧洲地区，也指东欧平原地区；从政治经济来看，位于这些地区的国家，不少自第二次世界大战后，由苏联建立起红色政权，意识形态上推行社会主义，经济体制上实行计划经济，与西欧截然不同。

美苏冷战时期，这些国家一方面处在苏联高度集中的管理体制下，语言文字、宗教信仰、艺术文化、生活方式等受到不同程度的限制和管控；另一方面，西方流行文化借由书籍、广播、电影等媒介广泛传播，潜移默化地影响着当地民众的思想观念。两种文化在东欧剧变、苏联解体之后碰撞得更猛烈，呈现一种独特的“后苏维埃风格”，借由 Gosha Rubchinskiy 和 Demna Gvasalia 等拥有东欧文化背景的设计师之手带入时尚界，持续影响着当代时尚文化叙事。

Gosha Rubchinskiy

街头服饰和高级时装从未像过去十年一样缠绵难分，当我们津津乐道于 Off-White、Supreme 等美国街头潮流品牌把这股风潮推向巅峰时，不应该忘记是集东欧美学之大成的 Gosha Rubchinskiy 扇动了蝴蝶翅膀。

2008 年，Gosha Rubchinskiy 在莫斯科体育馆举办个人首秀。当时，这个从未学过服装设计的年轻人被街头的一群滑板男孩所感染，决定创造一个能够传达当代俄罗斯青年精神的时装系列。

那是一群怎样的青年？

时间倒回 20 年，伴随苏联解体，以好莱坞、MTV、夜店、麦当劳、可口可乐等为标志的西方流行文化和消费主义风潮席卷而来，像 Gosha Rubchinskiy 一样出生于这个时期的孩子，开始频频接触过往遥不可及的西方时尚，近如来自法国的 Chanel、德国的 Adidas、意大利的 Fila，远如来自美国的 Tommy Hilfiger，都能在市场上见到，新的审美品位和穿衣方式应运而生。

Gosha Rubchinskiy 以滑板文化为核心，主打牛仔裤、T 恤和卫衣等运动风单品，将 20 世纪 90 年代从西方涌入的标志性事物融入设计，以戏谑的手法化用西方时尚品牌的 Logo 是他的拿手好戏；与此同时，他立足俄罗斯乃至整个东欧地区的政治、历史和文化，对西里尔字母、共产主义标语、迷彩、国旗、镰刀和斧头等元素信手拈来，开创了独一无二的后苏维埃美学。

东欧青年文化叠加后苏维埃美学，Gosha Rubchinskiy 不久后便掀起时尚巨浪，联名合作纷至沓来，其中不乏像 Burberry 这样具有国际影响力的奢侈品牌，街头服饰自此大举侵入高级时装界，到如今已有反客为主之势。

Gosha Rubchinskiy 和 Burberry 推出联名系列

总结来看，东欧苏联的美学印记主要以简约为主，融合各种街头服装元素，如宽松廓形的卫衣、西服外套等等，前卫夸张的廓形与皮革元素、滑板运动服装等都是东欧时尚美学的重要元素。

而其中则以一种带着未多加修饰的粗粝感为最主要的视觉观感。这种美学不仅影响了如今的 Balenciaga 和 Givenchy，更影响了许多新生代设计师，如 Marine Serre 和 Martine Rose。

由格鲁吉亚设计师 Demna Gvasalia 创立的品牌 Vetements，与 Gosha Rubchinskiy 一样，被视为东欧时尚景观的重要构建者。

同样是街头潮流品牌，Vetements 与 Gosha Rubchinskiy 有所不同，它并不执着于追根溯源，通过鲜明的文化符号来强调自身的东欧属性；而是从廓形入手，借由比一般人的身材大好几个尺码的超大廓形，来传达“丑时尚”美学。与之相应的，还有失调的比例、怪异的剪裁，拖地的衣袖、厚重的垫肩……在 Demna Gvasalia 看来，说他设计的衣服丑陋反而是一种赞美。

Vetements

美国人类文化学家 Paul Connerton 在《社会如何记忆》一书中指出：“服装作为物化的人与场合的主要坐标，成为文化范畴及其关系的复杂图式。”他强调身体是社会记忆的重要载体，而服饰便是社会记忆的外在表现。对 Demna Gvasalia 而言，他的记忆是苦难的，当人们问他为何热衷超大廓形时，他的解释朴素而有力：这与他在格鲁吉亚的童年经历有关，那是在苏联时期，衣服稀缺，大人习惯给孩子买大几码的二手衣，以便他们能从小穿到大。

Demna Gvasalia 用各种看似恶搞的设计，反映了东欧在特殊历史时期的动荡和混乱，更颠覆了传统审美观念，打破了四平八稳的经典美学，从而受到年轻一代消费者的热烈追捧，最终成功把“丑时尚”带入高级时装语境。同时在入主 Balenciaga 之后，Demna Gvasalia 同样用这种设计风格成功将品牌带入到一个全新的发展阶段。

Demna Gvasalia 以创意为驱动的文化建构方式不仅没让 Balenciaga 掉进过于片面、沦为多元素单调堆叠的陷阱之中，还让 Balenciaga 在激烈的市场中兼顾了创意与商业的发展。掌舵 Balenciaga 6 年有余，Demna Gvasalia 已将这个曾经偏小众的时装屋品牌就变成了一个在先锋创意和商业成就上面都表现出色的奢侈品牌。

Balenciaga 2023 早春系列

从利用街头潮流对高级时装形态进行颠覆从而成为年轻世代的着装典范，到不断创造惊喜而成为文化现象，再到用融合街头服装的方式重新唤起人们对 Balenciaga 高定时装的集体渴望，Demna Gvasalia 在打破传统规则的同时，也建立起了一套独特的美学体系和营销理念。

有了 Gosha Rubchinskiy 和 Demna Gvasalia 两位先锋打开局面，拥有东欧文化背景的设计师越来越受到关注，现已成为一股不能忽视的力量。

除了挖掘东欧青年文化和后苏维埃美学，这些设计师展现出更加多元的面貌：波兰设计师Natalia Maczek 从当地锐舞青年和俱乐部文化中汲取灵感，并融入科技感和未来感；乌克兰设计师 Anton Belinskiy 直面本国历史和现实，捕捉基辅青年的美丽与哀伤；俄罗斯设计师 Alexander Arutyunov 注重手工和结构；至于格鲁吉亚更是百花齐放，Irakli Rusadze 热衷皮革元素，Aleksandre Akhalkatsishvili 倡导极简美学，George Keburia 宣扬中性美，Lado Bokuchava 以明艳色彩见长，Mach&Mach 则以华丽梦幻著称……

Alexander Arutyunov

虽然从地域上划分，这些设计师及其品牌属于东欧无疑，但其视野和手法早已与国际接轨，他们做出了以任何标准衡量都可圈可点的时装，而不仅仅局限于某种特定风格——从这个角度来说，继续把他们笼统地归类于“苏维埃美学”显得傲慢且狭隘——他们千姿百态、风格迥异，丰富着东欧时尚景观，也为当代时尚文化叙事留下了缤纷多彩的注脚。WWD

撰文梁童

编辑 N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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