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谁卡住乌粮食出口，俄罗斯与西方吵翻天
6月下旬，乌克兰东南部的扎波罗热，农民们开始了新一季的收割，却没有地方储存粮食。筒仓和仓库里存放着数百万吨陈旧的谷物和种子，由于出口路线受阻，他们已没有足够空间来储存今年的收成。
◆乌克兰扎波罗热地区，刚刚收割的粮食已经无处储存。
乌克兰的黑海港口因与俄罗斯的战事而被切断，乌克兰发现其大量粮食难以出口。乌克兰官员们预计，他们能运送出境的粮食只有往年的三分之一。
战事爆发前，俄乌是全球小麦、玉米、油菜籽、葵花籽及葵花籽油的两大重要出口国，共占流通食品总量的12%。眼下战事毫无结束迹象，一场全球粮食危机正不断加深，并从弱国穷国蔓延至更多地方。
联合国粮食及农业组织（FAO）在今年6月发布的《粮食展望》报告中指出，由于粮价和运输成本上涨，今年全球粮食进口费用有望创下1.8万亿美元的新纪录。粮价高企并未让农民受益，因为肥料和燃料等成本也在上涨。许多国家的进口支出增加，获得的粮食却在减少。
眼下，俄罗斯和西方正就谁卡住了乌克兰粮食出口通道的问题争辩不休。与此同时，多国开始加强粮食出口管制，这种趋势使得爆发全球性粮食危机的可能性进一步上升。
粮食出口引发新一轮舆论战
随着小麦价格创历史新高，俄罗斯与西方互相指责对方应为粮食短缺危机负责。在两方陷入全面对抗后，任何矛盾都成为新一轮舆论战的战场。
美国和欧洲警告俄罗斯不要将乌克兰粮食作为“武器”，他们认为俄军对乌克兰港口实施经济封锁，切断了乌克兰重要的农产品出口的通道，甚至在窃取乌克兰的粮食卖给土耳其。俄总统普京被指希望以此让西方在这场长期冲突中逐步失去耐心。
俄罗斯断然否认了指控，并称西方的严厉制裁才是粮食危机的主因。普京称，把粮食问题归咎于俄罗斯是一种“嫁祸”，美国印钞的决定导致全球食品价格上涨。乌克兰粮食出口没有问题，乌方需要自行清除黑海港口的水雷，其粮食也可以通过俄罗斯控制的港口，比如别尔江斯克港出口。
6月17日，普京在圣彼得堡国际经济论坛全体会议上再度否认俄方有封锁举动，并暗示称“还有其他危险，粮食将被用于对供应的武器进行支付，而这会非常可悲”。
普京解释说，粮食有出口的机会，不仅可以通过黑海港口，还可以经由白俄罗斯，这是最便宜的路线，途经波兰、罗马尼亚也可以。“但问题不在我们，在于基辅的执政者，他们应当自己决定这种情况下该怎么做，而不是依靠海外的主人。”
现实是，全球粮食危机从2016年之后就开始酝酿，普京关于“粮食短缺问题早在军事行动之前就发生”的说法不无道理。
联合国粮农组织今年5月发布的《2022全球粮食危机报告》显示，2021年全球有53个国家及地区的约1.93亿人经历了粮食危机，这比2020年增加了近4000万人，创历史新高。2000年至2016年间，全球粮食安全状况有过改善，但情况之后出现反转，近几年来饥饿人数急剧增加。
全球粮食价格自2020年下半年以来一路攀升，并于今年2月达到过一波历史高点。粮农组织今年3月的消息称，以小麦和大麦为例，它们的全球价格在2021年上涨了31%；菜籽油和葵花籽油的价格涨幅超过60%。需求高涨和天然气价格波动还推高了肥料成本，比如尿素价格在过去一年上涨了三倍多。
俄乌战事成为局势恶化的加速剂，毕竟冲突双方在全球粮食生产和供应中发挥着重要作用——俄罗斯是世界上最大的小麦出口国，乌克兰位居第五。两国合计占全球大麦供应的19%、小麦供应的14%和玉米供应的4%，占全球谷物出口量的1/3以上。
俄乌两国也是油菜籽的主要供应国，占世界葵花籽油出口市场的52%。在同样高度集中的全球肥料供应格局中，俄罗斯是主要生产国。
战事爆发后，两国乃至全球粮食和油籽生产供应链与物流中断，加上国际社会对俄罗斯出口的限制措施，对粮食安全产生重大影响。全球粮食供应变少，种植和运输成本变高，穷国和弱国的粮食购买力下降，饥饿人口开始猛增。
据英国《金融时报》报道，根据2021年的统计数据，全球有近7亿人（占到世界总人口的9%）每天的生活费不足1.90美元，他们中的近三分之二身处撒哈拉以南非洲地区。粮食价格的任何波动，都会使这些身处“极端贫困”的人口数量增加数百万。
粮食危机面前的各国众生相
联合国粮农组织代表米哈尔丘克5月22日表示，根据该组织的初步估计，受冲突影响，乌克兰将损失49%的冬小麦收成和38%的黑麦收成。乌克兰粮食播种面积减少之外，如何将收获的粮食运送出去是另一大难题。
乌克兰国家通讯社援引乌克兰总统泽连斯基的话称，俄罗斯几乎封锁了乌克兰所有港口，超过2000万吨待出口的粮食无法运出。
据泽连斯基说，乌克兰每月通过敖德萨港可出口1000万吨粮食。现在共有2200万-2500万吨粮食被封锁。到秋天新的收获季之后，那里可能堆积7500万吨粮食。他还指出，有些方面正试图说服乌克兰接受对其不利的结果，“国际社会就战争已感到非常疲倦，每个人都希望获得对自己有利的结果”。
◆6月16日，乌克兰卢甘斯克地区，一名妇女遭遇空袭时捂住耳朵。
作为回应，俄方表示愿意“有条件地”开放海上人道主义通道，以便乌克兰粮食外运，条件即为西方免除部分对俄制裁。普京的新闻秘书佩斯科夫5月23日称，俄罗斯从未阻止乌克兰利用铁路向波兰出口谷物，全球粮食问题的源头并不是俄罗斯，而是那些对俄罗斯施加制裁的人，是制裁本身。
俄罗斯副外长鲁坚科也表示，解决粮食问题需多方努力，包括西方国家解除对俄出口和金融方面的制裁，以及乌方清除其在港口布设的水雷。“俄罗斯已准备好提供必要的人道主义通道。”鲁坚科说。
近一个月来，联合国秘书长古特雷斯一直在牵头讨论，以找到一种方法来运输被封锁在黑海港口的谷物和葵花籽油，防止西方制裁阻碍俄罗斯粮食和化肥的出口。联合国官员的出发点是，想办法放慢全球粮食价格的上涨速度，避免因粮食短缺而可能出现的人道主义危机。
此后不久，俄罗斯和土耳其“官宣”考虑合作，黑海粮食运输谈判出现进展。俄外长拉夫罗夫6月7日-8日到访土耳其，主要议题包括如何解决乌克兰粮食出口问题。如果该外交框架成功，土耳其将在清除水雷和确保俄罗斯海军舰艇允许货船安全驶出乌克兰方面发挥作用。
◆土耳其正在斡旋，试图让俄乌就黑海粮食通道达成共识。
但双方至今未就如何解决乌克兰粮食出口问题达成协议，围绕这一问题的谈判仍在进行中。拉夫罗夫称，如乌方能清除相关海域水雷，俄方不会为船只通行设置障碍。乌方则对运输以及港口的安全性提出质疑。
同一时间，乌克兰频频指控俄罗斯“窃取”其粮食。乌克兰驻土耳其大使瓦西尔·博德纳尔（Vasyl Bodnar）6月3日发推文称，乌克兰的“被盗粮食”正被俄罗斯经由克里米亚运至海外，目的地包括土耳其。乌克兰驻黎巴嫩大使馆也提出类似指控说，俄罗斯已向叙利亚运送了大约10万吨“从乌克兰窃取”的小麦。
土耳其作为中间人，让乌克兰粮食从被俄罗斯控制的港口运出去，是被联合国认可的谈判方向，但要在俄乌之间建立任何信任注定十分艰难。土耳其外长恰武什奥卢表示，联合国计划通过重启海上沿线的乌克兰粮食出口来解决全球粮食危机，而这需要俄乌双方进行更多会谈，以确保运送船舶的安全。
恰武什奥卢于6月15日进一步宣称，联合国提出建立一个由联合国、俄罗斯和乌克兰及土耳其共同参与的机制，将乌克兰的粮食运往国际市场，“土耳其认为这个计划可行，如果各方同意，可在伊斯坦布尔举行会面，商讨具体细节”。
他还透露，根据目前的计划，没必要清除水雷，运粮船只可从没有水雷的区域通过，形成一条安全线路。有关在黑海开辟粮食海上安全通道问题，土耳其称，正在等待俄方回应。
◆2022年6月17日，乌克兰敖德萨，一名男子正在加工小麦，此时俄乌战事仍在继续。
白俄罗斯也曾作为另一个通道解决方案而被提及，但已被泽连斯基回绝。他在6月6日表示，“有人曾提议让我们通过白俄罗斯的铁路（出口粮食）……我们暂时还不准备这么做，并不准备（以这种方式）帮助我们的‘友好’邻国。”
早些时候，普京和白俄罗斯总统卢卡申科都抛出了这个“最便捷”的方案。但明斯克方面称，当乌克兰通过白俄罗斯的领土向外运送粮食时，德国、波兰、波罗的海国家的港口也应对白俄罗斯的货物开放。
截至目前，乌克兰以及多数欧美国家并不认可上述解决方案。七国集团（G7）5月一致指责是俄罗斯发动了“粮食战争”，他们认为克里姆林宫将粮食作为武器，阻止乌克兰出口，并希望以此达到瓦解西方制裁联盟的目的。欧盟外交和安全政策专员博雷利在接受半岛电视台采访时指控道，俄罗斯正通过烧毁大部分库存来阻止乌克兰小麦和化肥的出口。
◆2022年6月10日，乌克兰东部顿涅茨克地区，一名乌克兰士兵站在位于索莱达尔市前线的麦田里。
对于如何能让2000万吨粮食实现安全出口，美国总统拜登在6月14日的一次活动上“支招”称，由于乌克兰铁路的轨距与欧洲其他国家不同，美方将同欧洲伙伴一道，在乌克兰边境包括波兰等地建造临时储粮仓，这样就能让粮食在储粮仓中转，通过中途换车，接着运往欧洲乃至世界各地。
非洲成为首当其冲的受害者
不论出口问题如何解决，这场冲突已然推高了全球农产品价格，并对依赖农产品的国家，特别是非洲和中东地区构成严重的饥荒风险。
联合国粮农组织3月发布的报告显示，当前约有50个国家依赖从俄乌进口以保障本国30%或以上的小麦供应，多数为北非、亚洲和近东区域的最不发达国家或低收入缺粮国。对于这些国家而言，粮食安全形势尤其严峻。
此外，俄罗斯是全球最大肥料生产国。许多欧洲和中亚国家超过50% 的肥料供应来自俄罗斯，当前的供应短缺或将延续至明年。
古特雷斯5月初在塞内加尔访问时指出，俄乌冲突给发展中国家的经济带来巨大影响，加剧了非洲在粮食、能源和金融领域的“三重危机”。他表示，暴涨的粮价让贫困与饥饿人口猛增，同时可能造成政治动荡。“自去年以来，该地区的粮食价格已经上涨了三分之一。”
◆5月下旬以来，联合国秘书长古特雷斯就恢复乌克兰粮食运输以及恢复俄罗斯和白俄罗斯化肥出口等问题与多国开展谈判。
对此，普京6月邀请塞内加尔总统、非洲联盟轮值主席马基·萨勒访问俄罗斯索契沟通情况。普京强调，“克里姆林宫是问题的解决方案，而不是如西方国家所称，是问题的来源。”
◆6月3日，塞内加尔总统萨勒受邀访问俄罗斯，并与普京举行会谈。
萨勒认可普京的上述说法，他表示包括塞内加尔在内的许多非洲国家都严重依赖从乌克兰地区进口粮食，西方的对俄制裁剥夺了非洲国家获得谷物和化肥的机会，这加剧了粮食领域的局势，希望西方结束在谷物和化肥等领域的相关制裁。
6月20日，萨勒在访问法国时再次提出，有必要讨论因对俄制裁而中断的对非洲的谷物和化肥供应。他也表示，认同法国总统马克龙所说的“不能羞辱俄罗斯”的观点。马克龙曾说，不能羞辱俄罗斯，因为战斗行动停止的那一天总会来临，各国将可“借助外交找到出路”。
美方声称，俄罗斯正试图将“窃取”的乌克兰小麦出售给非洲国家。
美国《纽约时报》援引美国国务院的电报内容称，美国曾于5月中旬向14个国家（主要是非洲国家）发出警报，称俄罗斯货船正满载这些谷物离开乌克兰附近的港口，美国敦促陷入粮食危机的非洲和中东国家克制购买。
但对于这些正饱受粮食危机的国家而言，它们并无更多选择。受现实因素影响，全球已有20多个国家禁止粮食或畜肉类出口，包括印度、埃及、塞尔维亚、哈萨克斯坦、马来西亚等国。各国都在为维护本国粮食安全做筹备，这势必会让国际粮食供应的紧张趋势进一步加剧。
文 / 刘嘉 编辑 / 漆菲
排版 / 王烁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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