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梭认为,儿童生来具备崇高的道德,然而,不道德的、腐败的社会环境却侵蚀了他们纯洁的天性。要让儿童保持德性,最理想的办法,是让他们在未受污染的环境里,比如风气纯朴远离尘嚣的乡村,度过童年。 因着祖父外祖父一辈已脱离了乡村生活,童年我从未有幸涉足乡村,被命运抛弃在城市的喧嚣中,而且是在腐朽的冒险家的乐园。这个词翻译成英文的话(paradise for adventurers),是满满的正能量,鼓舞人去探索、冒险、追求,而在把我们铸造成无头脑的螺丝钉时代,这是个贬义词。我出生那年,外国冒险家消失了,但不是无影无踪,他们的影踪随处可见,比如我家住的机关宿舍。 那幢公寓建于1928年,是法国人设计的,位于原来的法租界,公寓曾经有个法国名字Savoy,老上海人根据法语谐音,称为“赛华公寓”。我家搬进去的时候,已经改名为“瑞华公寓”了。上海瑞华公寓外景这幢楼里,上世纪五十年代初,住进了一批来自五湖四海的机关干部,建立起了独特的部落文化。这里盛行着集体主义和英雄主义的梦想,不接地气,害得在楼里长大的我们,单纯轻信,不谙世故,却也因为无知而无畏。当集体主义的梦想崩溃之后,必须接受的现实是,我们不是英雄,而是一个个孤独的小市民,生活就是在冷漠的世界里无助地挣扎,一日又一日,一秋又一秋。重识自我,漫长艰辛,转眼到了耆耋之年。回首封闭的童年生活,不是乡村,胜似乡村,乡思浓浓,恰似昆德拉所说:橘黄色的落日余晖给一切都带上一丝怀旧的温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