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晓阳：王小波的教训

原创刘晓阳新三届

作者简介：

刘晓阳，生于北京，中学毕业后到内蒙古插队8年，1982年毕业于中国人民大学贸易经济系商品学专业，王小波同班同学、好友。1984年与王小波同期留学美国，现居美国波士顿。

王小波。

历史上最有名的王小波是中学历史教科书上的北宋王小波、李顺起义。但我要讲的是我的大学同班同学王小波。1997年春节期间，我出国后首次回国探亲，和王小波建立了电子邮件联系。但只过了不到两个月，他在给我发了最后一封电子邮件「千里之行始于足下，中国要有自由派，就从我辈开始。是不是太狂了？」之后猝逝。

随后是铺天盖地的歌颂和诋毁。如今二十年过去了，诋毁他的人都还在，但小波的文字已经深入人心。在电视台的婚恋节目中，有人拿小波的情书当送给情人的礼物。更有大量的以“王小波门下走狗”自命者。

我在小波生前只知道他写了篇小说《王二风流史》（即《黄金时代》），而且发表困难，却忽然得了台湾一个大奖。我也不知道他还在写杂文。他去世后我才通读了他的杂文集《沉默的大多数》，其中有数篇说到我，但都没提我的名字。这是小波的懂事之处，不随便拿朋友的名字说事。

小波是文理兼通的人。文科不用说啦，他能拿《物理化学》当小说读；但他在实验室里的动手能力似不是很行。大学毕业做课题，每两人一个课题组。但因少一个课题，便有一个组是四个人。我和小波，还有阿阮和小阎就在这一组。在做实验时，阿阮手头最细致，小波最糙。不幸的是，小波去世不到十年，阿阮也死于车祸。

小波最初考的不是理工科，而是戏剧学院的编剧。成绩如果不是第一的话，也是非常靠前的。但面试时让他举出最欣赏的戏剧家，考官意在老舍、曹禺。但小波爱开玩笑，随口说了个萧伯纳；因此而名落孙山。这看起来非常可惜。但以小波不羁的思路，即使考上了，也未必真能随心所欲地创作。

教育只对有天赋的学生才有用，但有天赋的学生又何必教？小波就是这种人。应试教育，家长紧逼，学校严管，组织分配，诚然能使人成才，但对真有天赋的学生来说，往往也限制了想象力。尤其频繁重复的习题演算，倒人胃口。

小波在美国留学期间给我的信中说到自己英语不是很好，难混；但他一回到国内就如鱼得水。同样是理工科生的高晓松说王小波：“他在我心里是神一样的存在”。以小波这样精美的表述能力，学多了外语徒然磨灭他的中文。这和有思路的人没必要实验做得细致一样。诺贝尔科学奖项往往奖给课题老板，而不奖给实际做出成果的人，就是这个意思。老板出思路，雇人做实验，然后老板得奖。

王小波之死的另一个教训是，上了些年纪的人不要独处。小波半夜在哀嚎中死去时，家里只有他一个人。邻居第二天互相说起昨晚听到的惨叫后，才在下午相约去推他家的门；而门是虚掩的，并没上锁；一推就开。当时他的妻子李银河正在英国当访问学者。设使小波身边有个人或许能够抢救或呼叫警察。但终因身边无人而惨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