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忆】青春田文，墓碑隔不断的思念
老编注：这几年，人民大学77、78级毕业生中，到西藏拉萨烈士陵园为田文扫墓者，已近十人：余浩、姚恒瓈（姚姚）、彭大林、张梅芝、何砚平、杨劲桦、韩峥、张辑哲、张援春……。
他们痛惜，他们叹惋，他们青烟为祭，他们长歌当哭，为他们美丽、纯净、勇敢的同学田文。她那29岁的鲜活青春，永远灿烂在雪域高原，永远定格在同学们心中……
姚恒瓈：
我在拉萨为田文扫墓
2010年6月10日
人民大学7778同学中，最早去拉萨祭奠田文的，大概是我的同班同学余浩。受了余浩的感召，今年我自驾川藏线并游历西藏时，也萌生一个愿望：为我们的校友田文同学扫墓。
线路1：拉萨西北郊，烈士陵园大门。
田文是人大中文系78级同学，我与她的交集，仅限于走读时每天在332路公交车相遇，一起在人民大学站下车。当时她留着“德国钢盔”式短发，有时会背着小提琴，眼睛大大的，漂亮得有些晃眼。
毕业后各奔东西，再见到她，竟然是在1988年春晚。电视屏幕上出现她大大的照片，孙道临先生以雄浑磁性的男中音，沉重地向全国人民介绍了她。
线路2：进门后正面可见纪念碑，直行。
我当时就惊呆了！这不是上学时天天见面那个女生吗？再后来，有了人大7778校友的网络社区，同学们每每提到田文，都满怀怅然和惋惜。
出发前余浩告诉我，田文墓地和孔繁森在同一个陵园。到拉萨后，朋友又告诉我，孔繁森墓地在拉萨烈士陵园。
线路3：走近纪念碑前，沿路左转。
6月7日，到拉萨的第二天，我按图索骥，找到位于拉萨西北郊区的烈士陵园。烈士陵园并不难找，可大门紧闭，门外清冷。
一位妇人领着一个孩子，在远远的地方看着我们。当得知我们要进陵园扫墓时，那孩子用藏语大声地喊了起来。不一会，紧闭的红色大门就打开了，一个藏族“阿佳”（女孩）把我们领了进去。
线路4：左转后可见烈士纪念馆，直行。
原来这个陵园的管理被一个家庭承包了，阿佳是妇人的女儿，她负责看守陵园。妇人在陵园外面开着一家小店，卖一些小食品和扫墓用品。很奇怪，这里不卖花，只有红烛和香。
陵园很大，灰白色的墓碑一眼望不到边。我有些茫然，阿佳说陵园没有烈士名册，唯一的线索只剩下余浩说过的，“田文的墓地在陵园里比较偏的某个角落。”
线路5：走近烈士纪念馆，右转。
简单商量一下，与我同来的两个朋友，自告奋勇地和我一起分头找。我们用排除法，新墓碑一律不看，田文遇难的时间是1980年代，墓碑应该不新。
我见过余浩发的墓地照片，凭模糊印象给他们讲了墓地的样子，三人分别从三个角落开始搜索，大约从中午接近12点找到下午2点。
线路6：绕过烈士纪念馆右侧。
我穿的塑料凉鞋无数次地被遍地的蒺藜扎透，开始还用手一个个地把蒺藜扒拉掉，后来也不管了，踮起脚瘸着腿继续找。
三个角落都找完了，无果，三个人聚到最后一个角落。因为原定下午去纳木错，路程需要5个小时（限速），我决定当日放弃，第二天再来找。就在此时，朋友福娃在前面大喊：我找到了！
线路7：穿过一片小树丛。
第一眼见到的田文墓地，周围很干净，墓座用砖和水泥砌得很结实，不像周边很多八九十年代的墓地，已经荒凉成了一座小土堆，墓碑的字迹也已模糊不清。
后来我才知道，田文的很多同事和她的丈夫（一说是男朋友），每年都来给她扫墓。早逝的田文很不幸，但也很幸运，历经那么久的岁月，还有那么多的人在怀念她。
线路8：沿着墓群小道走到陵园边缘。
陵园外的祭品店，里面只有香烛，没有鲜花。我在墓前遗憾地说，“对不起了，田文！你这么美的女生，一定是爱花的，我却没能为你献上鲜花。”后来，田文的同事告诉我，田文这么特立独行的女孩，她不喜欢俗气的花儿，不如为她敬上一支香烟。
我向阿佳借了扫帚和打火机，用事先准备好的两瓶矿泉水，先为她清洗墓碑，再用扫帚把墓座周围清扫一遍。
线路9：可以看到田文墓地了。
然后，为她插上红烛和香。点燃香烛，我在田文墓前喃喃地对你说，我代表7778同学来看望你，也许你不认识我，但我永远记得你青春的样子，同学们都没有忘记你！我还说了很多的话，现在已记不起来的话。
田文是1982年毕业就去西藏的，并不是我们原来听说的援藏三年，到她遇难时已经在拉萨工作了5年多，而且当时还没有回京的打算。在那个年代，有到西藏工作那么久的勇气，我很佩服她。
既然已经到了拉萨，总该为早逝的田文再做点什么。李风和顾晓阳他们在筹划一部以7778级为主题的电视剧，我也是投资人之一。我打电话给李风和晓阳，是否需要搜集田文更多的一手材料？他们说当然！
6月9日，在离开拉萨的前夕，按照李风和顾晓阳的要求，我来到西藏文联，了解田文当年在西藏的工作生活情况，希望在筹备中的7778电视剧里，能写进更多有关她的内容……。
她的同事说，她在《西藏文学》杂志社负责评论工作，人很活跃，工作也很积极，但也受到过一些误解和委屈。她的遇难地在拉萨到林芝的途中。他丈夫叶农去年退休才回京。
扫墓之后，有感于我在满地蒺藜的陵园里搜寻3个多小时的教训，我拍下了从陵园大门到田文墓地的路径。但愿这简单的线路图，能够为后来的同学提供指引，也希望有更多同学，去看望这位永远29岁的美女同学。
西藏文联老办公楼三层左边两扇窗户，曾是田文宿舍。
彭大林：
到拉萨看望田文
2011年7月14日
今天下午，我去了拉萨烈士陵园，代表同学们看望田文同学。24年前，田文同学离开了我们，成为我们7778的骄傲！看到姚姚到拉萨看望田文的文章，我就一直惦记着，有机会一定要到拉萨烈士陵园，祭奠一下。
在学校时，远远望着那个大眼睛女孩，见着她的独特。我们年龄小，不大融入大同学间，但对田文是有印象的。相信7778男同学，都会对田文印象深刻，尽管可能叫不出她的名字。
毕业时听说她去了拉萨，为她的勇敢惊讶。再后来，在校报上读到了她去世，在春晚上看到她的故事，在校友论坛见到大家缅怀她的文章，我为有这样一个同学自豪。
为田文献上哈达。彭大林摄
这次是陪女儿到西藏，是我唯一休的一次年假，之前特地和女儿讲要去看一位从未讲过话的女同学。我想让孩子知道，人大人曾经的青葱；更想让孩子知道，有追求就要奋斗，就要舍得。我希望孩子记住，在拉萨有一位烈士，是我的人大校友。
田文的墓很整洁，想来常有人来看望她。开始，管理员不知道田文墓在哪个位置，但很快想起去年也有人看望田文找过她的墓地。所以，我此行很顺利。
本来以为，在烈士陵园附近会有祭祀品可买。遗憾的是，烈士陵园大门紧闭，停车场空空荡荡。我的时间有些紧，不能去远处购物，就将随身携带的一条哈达，代表大家献给了田文。
陵园里的烈士亭。
张梅芝：
到拉萨探望田文
2012年6月22日
21日，是我此次拉萨之行的最后一天。也是我为了给田文扫墓专门留出的时间。
拉萨烈士公墓在拉萨的西郊，离著名的罗布林卡和西藏博物馆很近。距离我们住的地方也只要十几分钟车程。只是进到墓地的小路没有标识，如果不熟悉还真要费些周折。紧闭着的陵园大门，像是新修过，挺整洁，颜色有西藏特色。
陪我一起去的自治区公安厅小伙子敲了一会儿，只听到一个应声从身后传来。守园的人叫桑珠，不知从什么地方拿了钥匙来开门。进得大门，只见正对面是一座烈士纪念碑，左边是纪念馆。
事先得到姚姚指点，往左走，再往前，但是，我走多了，错过了一个小路口，发现前面没有了路，只好再次向姚姚求救。在她的遥控下，倒退到面对纪念馆的小路，往前走，陪同我的小伙子离老远就叫，“那不是吗——田文！”
田文，小妹妹，我的好同学，那个美丽、前卫的小姑娘，一下子出现在我的面前。我来了，我们有多少年没有见过了？好想念你啊！同学们都很想念你啊！当大家一天天变老的时候，你却把自己留在了一个永远年轻的时刻。让人好不痛惜！
“她有后人吗？”“没有。” “29岁了，要说也不小了，可是她为什么没有孩子呢？”赵林不解地问。
是啊，29岁，也许很多人已经有了安逸的小家，有了爱自己的丈夫，有了自己深爱的孩子。可是，这样的小日子不属于田文，倒不是说她没有爱过，或者被爱。只是她有自己特别的爱，特别的生活，特别的追求。
烈士陵园的孔繁森墓。
如果不是这样，她可以留在北京，她有一份一般人眼里还不错的工作，而且，凭着她的才华，她的美丽，她可以得到一般人想得到的一切。可是，她不是一般人。
但是，命运却没有特别的关照她。29岁，她还在憧憬着美好的未来，一切还没有开始似的，生命就嘎然而止了。我的话在心里打了几个转，却没有说出来。无法解释干脆就不解释吧，于是我说“是啊，她没有孩子，太可惜了！”
我把一早到超市买下的食物，一样样放在盘子里。为我的田文小妹妹，冲了一杯珍珠奶茶，点燃了一支香烟，坐在墓上，静静地，陪我的小妹妹说说话……
为田文献上香烛。张梅芝摄
我走了，可是我的心里永远记挂着你。我知道，西藏是你的选择，这地方虽然远在天边，可是，正因为如此，西藏才是独一无二的。世界上有很多美好的地方，但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地方却只有西藏。
西藏是独一无二的，田文，你也是独一无二的。留在西藏，也许会让你这独一无二的性格，你的天马行空，你的温柔浪漫，有一方理想的圣地。田文，我的好妹妹，希望你在天堂的日子依然是独一无二的！
安息吧，我的好妹妹！
（离开拉萨之前草草写成）
田文墓碑为叶农题写，立碑者是西藏文联。
（文章选自人民大学7778校友论坛，图片除署名外均为姚姚摄影。本号获文图作者授权推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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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逆编辑、工圣审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