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塘月谈 |第4期：个性化推荐的技术原理与法律规则

第4期“荷塘月谈”计算法学茶话会于3月28日晚在清华大学法律图书馆楼召开，本期主题为“个性化推荐的技术原理与法律规则”，聚焦网站、APP等信息运营商通过用户画像等技术手段进行的个性化推荐，并探讨相关技术原理和法律规则。

本期荷塘月谈由清华大学法学院校友、中央民族大学法学院副教授朱芸阳主持，清华大学法学院院长、教授申卫星，清华大学计算机系长聘副教授张敏，中国信息通信研究院互联网法律研究中心研究员何波，中国信息通信研究院安全所研究员葛鑫，阿里巴巴搜索推荐事业部总监欧文武，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中小企业室主任马源，字节跳动平台责任研究中心负责人赵蕾，以及方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张毅受邀发言。

张敏首先做了“个性化推荐的公平性与用户理解”的主题发言。她指出，个性化推荐的可解释性、鲁棒性、公平性一直是清华计算机系研究团队关注的内容，对公平性的理解，更是近年来的研究重点。

从技术上讲，个性化推荐有两条路：一是基于内容的推荐，即一方面做好对商品、新闻、好友、公众号等项目的描述，另一方面了解用户尽可能多的个人信息，然后进行项目与用户的匹配；二是协同过滤，即基于对喜好相近的用户群体的分析，结合个体用户的历史行为（如对商品的购买与评分），推荐这类用户可能感兴趣的项目，具体则是通过高维向量与矩阵来实现的。这两种方式都要对用户的行为、偏好、满意度进行深刻理解。基于lazy user假设，用户往往不会直接说出他们的感受，算法需要分析用户的数据。虽然算法是标准的、可重现的，但基于历史数据的推荐结果可能是不公平的，例如标题党新闻的点击率可能远高于高质量新闻。近年来，算法公平性引发了技术界的关注，发表论文数呈指数上升，希望法律和政策也能尽快追上技术的发展。

欧文武做了“个性化推荐与电子商务实践”的主题发言，他从搜索、推荐、广告三个方面来解释个性化推荐的应用，其中广告直接决定业务营收，搜索和推荐都是电子商务中最重要的流量通道。

欧文武认为，与其他领域相比，电子商务中的个性化搜索和推荐独具特点，第一，用户目的性较强，浏览偏理性，会做较长时间决策，而一旦完成购买交易，用户兴趣会发生迁移；第二，推荐内容丰富，涵盖几十亿商品的动态信息；第三，从商品发布到价格、销售、售后、评价，相关数据会构成可计算的闭环，在此数据闭环中，商品质量或者满意度的调查会更为准确。

马源指出，从经济学的角度来看，个性化推荐可以帮助提升社会福利，但需注意四个方面的问题：个性化定价的问题，个性化推荐所使用数据的问题，消费者保护的问题，涉及宗教、性别、弱势群体等的歧视性问题。他指出，市场交易中政策和法律对这四个问题的规制侧重点是不同的，同时也会进行综合规制的考量。

何波认为，《电子商务法》第18条的核心即是解决个性化推荐特别是广告推荐的问题，第18条第1款给消费者提供了选择权，以实现对消费者权益的保护。算法的监管对象不应是算法本身，而是算法如何运用，因此立法更多是涉及数据的问题，包括对数据收集、使用的规制。监管部门一直在研究和跟踪算法等各种技术的进步，十三届人大立法规划也将人工智能立法纳入计划，这都是计算法学涉及的重要领域。

葛鑫认为，算法和数据互相融合，个性化推荐是应用的范例。欧盟《一般数据保护规范》（GDPR）首次提出算法的可解释性，但如何向消费者解释算法仍亟待落实。宏观的监管路径可以从算法审计、算法动态验证等方面入手；具体到新国标《个人信息安全规范》，该标准第7.4条“个性化展示”则是从数据使用的监管角度切入。与之前的国家标准相比，更新版对个性化推荐作了更明确的规定，对内容类推荐以及电商类推荐做了分别规定，对敏感信息的规范避免了歧视性的数据使用。

赵蕾认为，个性化推荐或者算法给社会公众福祉、消费者福利、产业发展带来益处，也引起公众对个人隐私等问题的关注。她呼吁从民商法及消费者保护法等领域解决隐私保护等方面的问题，对技术本身审慎监管。从内容创作者、信息分发的角度，应重视个性化推荐技术的精准传播效应；在个性化推荐或算法的可解释性上，需要不断鼓励对个性化推荐技术的科学解释和通俗性普及。

张毅认为，对算法技术进行监管时，数据是比较容易的切入点。就数据监管而言，传统民商法在数据权利位阶、损害的认定、救济方式等方面都有一定缺失，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中知情权的设计以及“告知+同意”的路径是否有效也值得反思。立法需要在保护个人数据基本权利和促进数据流通之间做好平衡，先要搭好基本的权利框架，再谈对算法的规制。

李海英认为，对技术的监管需要底层伦理性的规则构建。在设计算法时，应结合伦理上、法律上的考虑，不断探索既可以保护隐私，短期内又能够提供个性化服务的技术出路。

申卫星代表清华大学法学院感谢了各位嘉宾的精彩发言，并以定型化契约为例，探讨了个性化推荐给交易效率和社会福利带来的积极作用。他指出：在法律概念上和法解释学等角度上，应当从数据权属、消费者保护、反歧视等方面，对个性化推荐问题进行类型化、具体化研究；呼吁各行业共同在实践中提出更具针对性的思想和建议，让个性化推荐和以算法为基础的人工智能得到更好的发展。

清华大学法学院主办“荷塘月谈”系列茶话会，每月一期，每期聚焦信息科技与法律交叉领域的一个话题，邀请来自学界、政府、行业的相关专家共同研讨，以期形成具有社会影响力的交流平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