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湖不但是聂耳走上音乐之路的出发地,更是他走上革命道路的转折地。1927年的那个夏夜,他和云南省共青团负责人的“翠湖夜谈”,开启了他人生的重要转折……
图 | 翠湖聂耳雕像
翠湖乃精神寄托之处
1927年秋,聂耳15岁,刚刚考进家门口的云南省立第一师范学校,更把翠湖作为早晚游憩之地。特别是这一年的12月:12月5日(星期一),今天早晨我接到一封惊涛社开会的信,早饭后,二哥同我到翠湖去走了一会儿;12月6日(星期二),月儿已经很亮的时候,我到翠湖去;12月8日(星期四),今早我继续画我的图画,当我疲倦时,就同表弟走到翠湖去散步;12月15日(星期四),早饭后我步行到翠湖,又到美术学校去练习钢琴;12月19日(星期一),晚上我们在翠湖支部开会;12月22日(星期四),今天几人到美术学校去练习钢琴,而后我们又到翠湖去。
1928年,那是特殊的一天:9月10日(星期一),我们去翠湖、“东大”,快乐极了。
彷徨之时,翠湖还是聂耳精神寄托之处。聂耳在1930年4月24日的日记中记下了一段思绪,那是在省立第一师范学校的宿舍里:“电灯熄的时候,我已睡在床上了。但灯熄后好像还有些微弱的灯光透进我的蚊帐里,我知道又是李在用功了。我睁开了眼睛,伸起头来一看,果然他那里燃着一支洋烛,左手摸着前额,右手拿了一支蘸饱墨水的钢笔在墨水瓶口上接连地刮着,嘴里喃喃地反复着x2+y2=……我并不理会他,翻了一个身,决心一睡就到天亮。不知从哪里跑来这么多的臭虫,把我咬得简直不能合眼。加上成群成堆的杂事,不断钻入脑子里盘旋着。”“明早,早点起来!先到……然后到翠湖。不错……”
图 | 民国时期的翠湖碧漪亭
家庭小乐队的翠湖音乐会
聂耳自小酷爱音乐,年幼时就学会了吹笛子、拉二胡、弹三弦和月琴。他和两个哥哥成立了家庭小乐队,因为翠湖路近,环境清静,他们有时吃过晚饭,就跑到翠湖,坐在湖堤上,一会儿合奏,一会儿独奏,一会儿唱歌,尽兴而归。
他的哥哥聂叙伦在《少年时代的聂耳》一书中回忆道:我们这个家庭音乐会,不只是在家里演奏,有时还要到外面活动,如昆明的西山、圆通山、金殿、黑龙潭、筇竹寺、昙华寺等这些风景优美的地方,每逢假期,我们也常常带着乐器去玩。在那里我们可以纵情地进行乐器的合奏,特别是在月明风清之夜,我们最喜欢走到翠湖堤上看着月光照射在湖中的倒影。我们三人,一个吹着洞箫,一个弹着三弦,一个低声歌唱,有时又合奏一些歌曲,总是尽兴才归。
记得有一年旧历八月十五,聂耳由联合中学约来了两个同学,他们都能玩弄各种民族乐器,就一起在家里合奏了几首歌曲,非常协调。在快要结束的时候,聂耳提出:“今晚是中秋佳节,月亮这么明亮,不到翠湖去欣赏音乐,欢度这个节日,实在太可惜了!我们一起到翠湖去吧!”这时已经是晚上10点左右了,大家都不同意去,认为时间迟了,如果去,回家太晚,休息不好。聂耳说:“欣赏音乐,就是很好的休息。夜深一点回来,没有什么关系。”在他的坚持下,大家还是愉快地去了。
到了翠湖,游人不少,远处传来对唱山歌的声音,一些小伙子沿着堤埂走来走去,用树叶吹奏着流行歌曲,也有演奏各地乐器的,此时此景,真令人陶醉。聂耳他们选了一个安静的地方,围坐在堤上,有时合奏,有时独奏,有时歌唱,引得一些游人观看。“一直玩到深夜,游人还没有散,我们几次准备回家,但是围在我们周围的人,一起鼓掌要我们继续演奏下去。在大家的鼓励下,我们精神倍增,继续合奏,直到东方快要发白,才回家了。”
聂耳的好朋友张庾侯是省师附小的教师,他们和附小学生家长廖伯民经常往来。廖伯民也是音乐爱好者,家里有钢琴、小提琴、曼陀铃等西洋乐器。聂耳经常借小提琴、曼陀铃等乐器出来学习。廖伯民家在翠湖东路12号,临湖楼上有很宽的一条走廊,聂耳和张庾侯经常到廖伯民家去玩。每当夕阳西下或月朗风清的夜晚,他们就在走廊上合奏起来,引得路人成群地在湖边驻足欣赏,成为当时翠湖的一道风景(王懿之《聂耳传》)。
图 | 民国时期的翠湖公园
走向革命:
那个夏夜的“翠胡夜谈”
郭辉南详细记载了聂耳和李国柱的“翠湖夜谈”:大约8点钟的时候,中路两旁密集的树木吐着浓郁的令人清醒的夜气,冲淡了炎夏的余威。我和守信边谈边走,渐渐看出并认识出前面一个穿着长衫的人影。我们加速了脚步就走成一排了。
“老克同志,这个就是守信同学!”国柱和守信紧紧地握了手。
“守信,你是一个很好的青年!你和同学们很打得拢,并且有很好的表演才能!”
“我看书很少,知识很不够,希望你多多指导!我愿意做一个共青团员!”
“你愿意参加工作,我们是非常欢迎的。”
1928年,聂耳秘密加入了中国共产主义青年团。他积极学习革命理论,刻印张贴革命传单,参加游行示威、演出等活动。他在作文《我的人生观》中疾呼:“打倒恶社会,建设新社会!”
1930年,由于聂耳积极参加革命活动,敌人恨之入骨,把他列入了逮捕名单。聂耳被迫出走上海,从此再也没有回到昆明,再也没有回到他心心念念的翠湖。
图 | 聂耳和友人在昆明学习演奏乐器
“世内桃源”酝酿出《翠湖春晓》
聂耳在翠湖结缘昆明洞经音乐,为他后来民族音乐创作的扛鼎之作《翠湖春晓》打下了基础。文慧在《聂耳与〈翠湖春晓〉》中写道:从聂耳给亲友的信件中,可以体会远在上海的聂耳常为思乡所苦。他常忆起昆明市中心最让人留恋的“世内桃源”——“九龙池”(翠湖)。他时时在梦境中重返故里,来到这里的湖心亭、金鱼岛听人演奏民乐,兴之所至,还与爱好音乐的小伙伴在湖边奏上几曲。久而久之,对故乡的浓重思恋激起了聂耳的创作冲动。
1934年,聂耳根据昆明洞经音乐改编而成的民族管弦乐曲《翠湖春晓》在上海诞生了。乐曲生动地展现了翠湖之滨一年四季春光永驻、生趣盎然的自然景象,也热情地抒发了故乡人民对美好生活的憧憬、向往。此曲是聂耳根据自己过去的生活经历创作的一首抒情性的民乐合奏曲,也是一首充满乡恋之情的动人乐章。
从《翠湖春晓》中,我们可以领略、体味乐曲中有他少年时迷恋翠湖的诸多感受。他以洞经音乐中的经腔《老卦腔》(又名《宏仁卦》)为素材,运用了“增板加花”的变奏手法。乐曲由慢而快,跌宕起伏,惟妙惟肖地再现了九龙池晨曦初露,晴空丽日,天人合一,风情万种的诗情画意。
聂耳在上海期间,曾在民立女中的一次游艺会上指挥演奏《翠湖春晓》。随着他的手势一挥,乐队奏起了《翠湖春晓》,一下子全场俱静,把人们带到了历史悠久、风光秀丽、四季常青、民风淳朴的昆明,人们久久地沉醉在乐曲营造的优美意境和浪漫情调之中,不愿离去。
后来,百代唱片公司把《翠湖春晓》灌制成唱片,流行市场,风靡一时。
在《翠湖春晓》曲尾激昂的旋律中,我们还可以听到聂耳和李国柱的“翠湖夜谈”,这让“春晓”有了更深刻的含义。
聂耳早已离翠湖而去,但他留下了《翠湖春晓》,把他的心留给了翠湖,留给了昆明,留给了中国,留给了世界,成为故乡人的骄傲。
参考资料:
《聂耳全集》编辑委员会:《聂耳全集》,文化艺术出版社,2011年11月第一版
昆明市文史研究馆编:《聂耳:从昆明走向世界》,2019年10月第一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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