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历克斯·卡茨：我的工作节奏仍在加速

在在世的西方画家当中，亚历克斯·卡茨（Alex Katz）可以说是最受欢迎的一位——不论是专业人士还是普通观众，都会被他标志性的鲜亮、扁平化的人物肖像所吸引。这些时髦的都市男女肖像同时传达给你两种迥然相异的气息：不露声色的酷以及难以回避的亲密感。

这位已93岁高龄的纽约艺术家的画作中透露着始终如一的“天真感”，免不了让人想起亨利·卢梭（Henri Rousseau）或者马蒂斯，有的风景画又让人联想起莫奈。卡茨从来不回避欧洲艺术史传统对他的影响，“我的画作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很传统，但从另一方面看又是全新的。传统绘画给我现在所做的一切打下了坚实的基础，你因为不同的原因喜欢这些不同的传统艺术家。”卡茨说。

如今，他的一系列作品来到了上海复星艺术中心，展览呈现了30多件艺术家较为近期的创作，包括绘画、雕塑和剪帖装置作品，题材主要涵盖肖像和风景。人、花、景是卡茨一以贯之的创作题材，历练于抽象表现主义和现实主义两相对立的时代中，他找寻出了一条独一无二的创作道路。

“我想创作人们能看得见的‘真实’”

亚历克斯·卡茨在上世纪50年代同时在两所学校学习：Cooper Union 和 Skowhegan。Cooper Union 是当时美国为数不多的现代艺术学校，而 Skowhegan 则是传统的艺术院校。两所学校的教义教纲完全不同，卡茨同时练习着当时非常流行的现代画作以及传统的风景绘画。在那个时候，他并不认为具象画作比抽象画作更好。“但是我更喜欢写实。”卡茨说。

也就是从那时候起，卡茨开始有意识地在自己的创作中平衡写实主义和现代主义，但他的手法很不同。整个1950年代，他都在不断地实验当中：首先是绘制大量的风景画，他用波洛克的方式挥洒构图，从而渐渐脱离马蒂斯和毕加索对他的深刻影响；之后，他开始创作大量的拼贴作品，通过这种方式逐渐发展出他日后标志性的色块质感；1950年代末期，他开始创作大尺幅画作，并且在非常抽象的背景上绘制极其细节化的元素。

卡茨在和 Artsy 的一次采访当中说：“在50年代时，喜欢写实画作的人们觉得我的作品是未完成的，喜欢抽象创作的人又觉得我的作品是非主流。直到80年代，人们才开始从我的创作里看出欧洲绘画的传统，从那时开始，欣赏我的观众群体增多了。”

“如果你想创新，不要做别人做过的事”

在抽象表现主义大行其道的年代，卡茨对它有一种本能的敌意。比起抽象表现主义艺术家的作品，他的作品题材更轻快、更抒情：鲜花、女人、风景。“没有什么大男子气的东西，或者说这不是男子汉画作。”他说。

卡茨的父亲是他口中的那种“大男子”。在他创作早年间，有一天他的父亲对他说：“你必须要做优秀的艺术家，为什么不画画家里的后院？”父亲的话给他留下了很大的心理阴影。“如果你想创新，不要做别人做过的事。”卡茨强调道。

“1954年我就开始做硬边画（hard edge paintings），远早于极简主义运动；我做流行文化题材的时候，波谱艺术还远远没有开始。但是如果你要专注于这些元素，你就得舍弃其他的很多。我当时还是对与委罗内塞、马奈、莫奈和波洛克产生联系抱有很大兴趣的，这些艺术家也没有任何‘排他性’。如果你想看身体姿态，你去看乔托，他画的姿势精妙绝伦！但你同时也可以去看华多（Watteau）。我的艺术理念是更复杂的。”卡茨说。

“我的工作节奏仍在加速”

卡茨此次并没有到访上海，但是他给中国观众录制了一段视频，这段简短的视频在复星艺术中心展览入口处反复播放着。他表示了对于中国文化——尤其是书法——的兴趣，以及书法对于他创作的一些潜在的影响。

就如他自己所强调的那样，他从无数跨文化和代际的艺术前辈们身上汲取养分：“我喜欢维米尔的《戴红帽的女孩》，因为她看起来就像生活在下个街区的邻居——特别像现如今人们的布尔乔亚式的、我们的生活；我喜欢喜多川歌䜆，因为他的作品预言了我所处的高波西米亚生活；我喜欢埃及雕塑家图特摩斯（Thutmose），他是我知道的人里面最高雅、最拥有风格的人；我喜欢伦勃朗，因为他的形象太立体，他所有的剧目表面都是如此完美，光线也超棒！我喜欢莫奈，因为他的作品里全部都是他所观看的感觉；我喜欢马奈，因为他的想法真的特别在风格上特别激进；我喜欢塞尚，因为他拥有那么强烈的情绪力量；处于同样的原因，我喜欢波洛克——他挥洒强大的情绪力；我喜欢勃纳尔（Bonnard），因为他的画作就是一片光中的一些人，但充满了有趣的心理元素，并且他的风景画作是如此庄严。”

如此时髦、如此摩登，如今我们眼中这样的卡茨和他的风格，实际上是不被当时的众多人所理解的。他还是那个他，但观众早已经不是同一拨人了。我问他对于年轻艺术家又怎样的建议，他提到两条：“第一，为众人创作是一种特权；第二，你必须一周工作七天，每天工作六小时。”如此坚持若干年，如果你还想继续，那么你也许确实应该走这条路。

卡茨十分确定他的选择。时至今日，他仍旧保持着极高的工作强度：“我的工作节奏仍在加速。我已经在宾夕法尼亚的家里待了2个月了，除了画画和睡觉，基本没做别的事情。”

Sonia Xi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