辉煌一时的「汽车城」底特律是因为黑人才走向衰落的吗？ | 循迹晓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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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陈无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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底特律曾经是美国著名的工业城市，三大著名汽车公司的总部都位于底特律，巅峰时期的城市人口达200万。
如今底特律的人口下降了超过百分之五十，城市的很多街区都出现了无主的破败房屋。2013年，底特律市政府因负债185亿美元而申请破产保护，成为全美历史上最大的市政府破产事件。
▲ 图源于网络
其实，不管是国家政府还是地方政府，都是一个经济实体，它有资产也有负债，当资不抵债时，申请破产也是解决债务问题的一条途径，并不是一件非常值得震惊的事情。
在其他国家，地方政府由于搞城市建设大跃进，也同样债务高企，但由于制度、文化等原因，绝不选择破产，而是采用其他办法来“消化”这些债务。
严格地说，债务并不能被“消化”，只能分摊到今后较长的一段时间内，以增加收入，也就是增加城市居民税务负担的形式来逐渐偿还。而破产则可以较快把资产出售清偿，即使资产的价格不足以清偿债务，在破产清算结束之后也将不再清偿，债务消灭。
底特律破产后，约70亿美元的债务被免除，尽管这些债务的债权人也承担了相当的损失，但只要借债就有风险，当初既然肯借钱给政府，就有义务承担债权灭失的风险。
▲ 2019年1月20日的鄂尔多斯康巴什区 图源于凤凰新闻
而普通老百姓则是无辜的，他们没有义务在将来为政府的债务买单，所以破产和“消化”孰优孰劣，一目了然。
如今的底特律，城市看起来比较破败，治安较差，人口稀少而且大多数人口为黑人。为此，人们把底特律破败的责任归咎到黑人身上，他们觉得黑人似乎天生懒惰、散漫，烂泥扶不上墙，所以歧视黑人就是有道理的。
▲ 2016年 密歇根中央火车站 图源于网络
可是事实果真如此吗？
从底特律的兴起、没落，可以折射出美国一个工业时代的发展轨迹，而考察底特律没落的原因和历程，也能够帮助人们厘清究竟是什么原因导致一个城市，乃至一个国家工业时代的落幕，弄清楚了这些，也就能知道所谓“黑人导致底特律衰落”的言论是多么的荒谬无知。
底特律的名字来自法语，曾经是法国的殖民地。1805年，底特律由于其良好的地理位置而成为密歇根州的首府。
19世纪末期，消弭了南北分裂，数百万移民从欧洲来到美国，给美国带来了巨大的人口红利、资本红利、技术红利、市场红利，让美国的财富突飞猛进，而绝大多数财富都集中在了北部。
这一时期，底特律的城市规模也得到了长足的发展，被称为“美国的巴黎”。
由于靠近五大湖区，19世纪末期，底特律的工业基础是航运、造船、机械制造业。良好的工业基础，催生出了近代工业的璀璨明珠——汽车工业。
1896年，亨利·福特在底特律造出了第一辆汽车，并成立了福特汽车公司，不久之后的1904年，福特T型汽车下线。它一改从前汽车只是奢侈品的印象，以低廉的价格和可更换标准化零件的组装方式，让汽车走进了千家万户。
除了福特，还有道奇兄弟、克莱斯勒等，他们各自成立了汽车公司，这一举让底特律成为美国乃至世界的汽车工业之都。
战争虽然是残酷的，但战争对于工业来说确实一种很好的催化剂。
▲ 福特工厂至今依然保留在原地 图源于网络
第二次世界大战给底特律带来了巨量订单，底特律汽车工业取得了跨越式发展，二战结束之后，底特律拥有通用、福特、克莱斯勒三大汽车公司的工厂和仓库，大量工人及其家眷在这里居住，城市人口中的绝大多数都服务于汽车及其上下游产业，是个名副其实的“汽车之城”。
随着汽车产业如日中天，底特律从市民到政府，都充满了野心，他们希望让底特律发展成真正的大城市，能够与纽约、旧金山相比肩。
▲ 1931年4月15日，亨利·福特和埃兹尔·福特在生产线上庆祝第2000万辆汽车下线 图源于网络
在此期间，底特律大搞城市建设，大规模扩张城市，曾经作为汽车工厂所在地的近郊被城市囊括，厂房改为大型购物中心，新建了马路、写字楼和住宅，城市像“摊大饼”一样迅速扩大。
然而，由于技术的革新，汽车产量规模的扩大速度与汽车产业所需要劳动力增长的速度并不成正比。
1960年代，汽车工业还在高速增长，但城市人口规模增长速度已经大大放缓。底特律的城市规划者们却依然用二战之前的老思路来预测城市人口的增长，导致城市扩大的速度远高于人口增长，这必然会导致问题的出现。
底特律的人口结构是以汽车工业从业人员为主，他们自然都要在靠近工厂的地方居住，以便于通勤，这决定了无限扩大之后的新底特律的居民并非以城市中心为生活活动中心，而是以星罗棋布的汽车工厂为活动中心分布他们的居住区域，这让居民与市中心缺乏一种天然的联系。
▲ 底特律卫星照片 图源于维基
这是底特律的规划者们所没有预料到的。
在城市规模不大的时期，人们尚能围绕中心城区居住生活，但城市扩大之后，很明显是生活在更靠近工厂的新城区更加便利，于是人们纷纷迁离市中心。
虽然当地人生活可以依赖汽车，但日常生活是无法全部依托于汽车，人们归根结底还是需要在居住地附近拥有购物等便利。于是大规模的城市不得不衍生出新的社区中心，而市中心的大型购物中心则在50年代末期开始关门大吉。
城市中心逐渐衰败，底特律政府开始酝酿城市更新运动，希望以修建城市快速路的方式加强中心与周边的联系。
这条纵贯城市的快速路将会穿过一个名为“天堂谷”的社区，为了修建高速公路，居民不得不面临被拆迁的问题，由于安置不善，激化了社会矛盾，将在后来给底特律造城一场灾难。
在南北战争结束之后，南方奴隶制庄园经济被迫瓦解，由于南方农业的利润率和工资水平都大大低于北方工业，大量黑人开始向北方流动，希望能够在北方的工厂找到工作。
黑人昨天还在种植园为奴，今日就到大城市做工，可是黑人的客观条件却远远达不到当时美国北方工人阶层的平均水平。
绝大多数黑人从非洲被贩卖到美国之后，没有受过系统的教育，文化水平极低，作为奴隶期间也不可能积累下足够的个人财产来支付继续教育的花销，只能从事技术要求低、工资低廉的工作，是北方大城市中不折不扣的低端阶层。
那么黑人处于美国社会的底层这一现状，究竟是不是黑人这个种族有什么先天的生理学劣势呢？
我们只要观察另一个样本，就会知道这样的逻辑是否站得住脚。
1863年，为了修建中央太平洋铁路，美国从清国招募了一批华工，虽然不是黑奴，但华工的待遇比起黑奴来恐怕只低不高。由于后来的排华风潮，绝大多数华工都回国了，留在美国的寥寥无几。
由于美国人的排斥，留在美国的华工被迫集中居住在固定的街区，逐渐形成了“唐人街”。这里的华人绝大多数都是一无所有的华工及其后代家族，原始资本单薄，他们的后代成功实现阶层跳跃的也寥寥无几。
▲ 百年前旧金山唐人街 图源于网络
旧金山唐人街长期以来都是“脏乱差”的代名词，大街上的商店充斥低档的货品，店面装修粗糙漫不经心，一些华人黑帮也主要活跃在唐人街。
如果以唐人街的华工后代为样本来观察华人这个群体，是不是也会得出这个群体“懒散”的结论而给予歧视呢？显然这是十分荒谬的。
在19世纪后半叶南北战争期间，绝大多数黑人还都是奴隶。虽然美国南方种植园主对待黑人奴隶相对是比较人道的，很多黑人的实际生活水平甚至还高于普通的北方乃至欧洲的工人阶层，如果只从温饱或者小康的角度看，黑奴完全可以“岁月静好”。
可是人与牲口毕竟不一样，人要受教育，要有财产权和人身自由权，这才是人之所以为人能够在文明社会立足的根本。
从黑奴解放到20世纪中叶，才不过短短的七八十年，再到21世纪初，也不过一百多年。
▲美国黑人分布图 图源于网络
缺乏教育和资本积累的黑人如何能够在短短的八十年、一百年的时间里从社会最底层成长为文化水准和财富积累都至少达到中等水平的人群呢？这显然是绝对不可能的。
这才造成了黑人绝大多数都只能从事低端工作，领取较低水平薪酬的客观事实。
尽管美国的平权运动一直在发生，在法律上也早就不允许任何的歧视，但一些或明或暗的深层次歧视一直在发生。
为了让低收入家庭住得起房子，美国政府提供了住房补贴。然而，很多地方规定住房补贴必须同一族裔的低收入人群聚居才能领取，对于居住在不同族裔融合的社区中的家庭则无法领取住房补贴。
▲底特律黑人社区 图源于拍摄师Brockman
这一政策人为造成了“种族隔离”，它鼓励黑人聚居在一起。中国古代有“孟母三迁”的故事，邻里社区对孩子的成长有很大的影响。
当一个社区绝大多数人都是教育水平低、经济能力低、人口质素低的人群时，即使有人有可能努力突破阶层障碍，也会比在周围都是受过良好教育、诚实上进的邻居的社区，难度高得多。
这又岂是黑人这种肤色的人有什么先天的“缺陷”导致？
从20世纪60年代开始，底特律面临着汽车产业受到日本、德国强势竞争的形势，美国汽车工业不再一家独大。
竞争本是好事，良性的竞争可以促进技术革新，但日本汽车具备的先天优势是美国不具备的。
日本经济发展水平相对较低，日本人的薪资水平也远低于美国人，所以日本汽车即使技术水准跟不上美国顶尖水平，但却具备成本低廉的先天优势。丰田打入美国市场之后，很快就占据了销量的头把交椅。
美国企业还有另一个难言之隐，就是工人的高福利。
▲记录片《美国工厂》截图 图源于网络
美国汽车工业最辉煌的时候，是二战时期。可也恰恰是二战的战时体制，让企业无法通过自由市场机制与员工就薪资待遇达成一致，在政府管制下，企业不能给员工加薪，丧失吸揽员工的主动性。
当时美国汽车企业就开始以各种企业福利如退休金、医疗保险等形式，给员工变相提高待遇，现代企业养老金就是通用汽车公司在二战时期创立的。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在美国汽车工业高增长、高利润的背景下，提高工人待遇很容易，在美国汽车工业由于面临竞争而增长有限的背景下，要想减少工人待遇就没那么容易了。
▲记录片《美国工厂》截图 图源于网络
此时企业的出路就只有改进技术，减少对人力资源的依赖。
但改进技术哪里是领导者发出一声“指示”就能做到的事情，况且可怕的日本人在劳动力成本低廉的同时也在疯狂地搞技术研发，生产线自动化水平完全不亚于美国工厂。
工人福利成为美国汽车企业的负担，他们开始另辟蹊径。
既然现有的工人是个甩不掉的“包袱”，那就招聘新的工人来生产汽车，而新来的则不再签订原来的高福利劳动合同，改以较低的待遇。
▲1972年通用汽车生产线 图源于网络
这些新来的工人绝大多数都是黑人或者社会边缘的少数族裔。汽车工业虽然是技术密集型产业，同时也是劳动密集型产业，美国汽车公司只要让具备技术的高福利老员工从事一些技术要求较高的工种，不具备技术的新员工从事技术要求低的工种，高低配合就能较好的实现人力资源成本下压。
底特律出现大量黑人市民也就是伴随着这个趋势而形成的。
而美国汽车企业在技术革新上也没闲着。汽车行业的自动化也在缓慢实现，汽车工业对于人力，尤其是低端人力的依赖逐渐消失，这一趋势带来的直接结果就是工作机会的消失。
与此同时，南方黑人还在大规模北上，源源不断涌入底特律，工作减少，人口涌入增多。那些找不到工作的南方黑人，南方已经不再是他们的家园，可他们却无处可去，被困在了底特律。
1960年代末，底特律政府决定开展工程建设，重新为没落的市中心区域注入活力。最重要的一项工程就是建设纵贯城市的快速路，以加强近郊区与市中心区域的联系。
这项工程将要穿越一个名叫“天堂谷”的社区。这是一个典型的由于原底特律市民迁居到近郊的新居住区，在市中心留下空置房屋，因为房价低廉而被低收入新市民占据的区域。这一街区的居民大多是黑人。
▲ 底特律种族分布地图，2010年美国人口普查，每点代表25人：白人（红）, 黑人（蓝）、亚裔（绿）、拉丁裔（橘）以及其他（黄） 图源于维基
天堂谷街区被拆，原居住于此的黑人被安置在其他黑人居住的街区，比如第十二街。然而，黑人街区本身文化水平低、收入水平低、失业率高，上缴的税收少，城市维护建设投入低，形成恶性循环。
原本各大黑人聚居区都有衰败的趋势，随着天堂谷的居民被迁到其他街区，被迁入区域更加拥挤，学校不堪重负，社区的不满情绪日益增长。
1967年，一桩发生在第十二街的警民冲突终于引发了大规模种族暴乱。
在暴乱达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后，政府出动军队才得以平息。 在暴乱中有大批商店被毁，大量房屋建筑被烧毁。底特律城市中心区的衰败雪上加霜。城市中心区的衰落导致了社会不和谐因素的增长和族群矛盾的激化。
▲ 1967年的底特律骚乱 图源于网络
同时，这一极端事例也从反面说明了城市规划以及市民，特别是市民中弱势群体参与城市规划与决策的重要性。同时，平息乱局完全是正当的，但任何一个政府都不能仅仅以平息乱局为目的，而应该回应不满群体的诉求。
这种诉求并不能全部诉诸于经济问题，比如居住的房子太小，就想办法分一套大房子，绝不应该以这种经济问题掩盖问题的全部。归根结底是要给社会上的所有人群以平等的决策参与权和监督权，而不是单方面的施舍利益。
此后，黑人平权运动此起彼伏，始终贯穿着20世纪后半叶美国的历史。
只要是运动就会有各种各样的政治力量参与，这些政治力量信奉的政治信条有好的，也有不好的，甚至像“安提法”这样对社会极端有害的。
这是正常现象，自然之理，世界上从来就没有什么纯粹的“人民意志”，口口声声把这四个字挂在嘴上的人，不是骗子，就是傻子。
在民权运动背后，泥沙俱下的各种政治势力角逐在美国政坛。其中就有很多极端组织，比如要求在美国建立黑白两个国家，对白人实施种族反隔离。
他们反对种族歧视，却种下了的新的反歧视，甚至对美国这个国家的仇恨，产生了新的无辜受害者，甚至黑人自己也不能幸免。
在某些目前黑人居民居多的地方，黑人群体中似乎已经形成了一种心态，将当地视为黑人地盘，白人和其它族裔只准出钱资助，但不能实施改造。
这些现象都导致了黑人聚居区域更加破败，而白人也把黑人社区视若仇雠，唯恐避之不及。
在一些国家，由于指令式的城市化，政府单方面开展无节制的造城运动，创造了大量空空如也的“城市”区域，被人们亲切地戏称为“鬼城”。
底特律的衰败，让人们把“鬼城”这种封号也加到了底特律的头上。不可否认，底特律早已今非昔比，人口大大减少，城市很多区域都呈现出破败的景象，但底特律与那些造城运动形成的“鬼城”还是有很大区别的。
以汽车产业来说，美国三大汽车集团福特、通用、克莱斯勒的总部依然都位于底特律。
▲位于底特的通用汽车总部 图源于网络
随着产业结构的变化和全球化的影响，汽车产业的生产布局在全世界，总部所在地已经没有多少工厂了，但技术研发部门与总部在一起，是底特律经济发展的重要引擎。
尽管底特律存在大量废弃的房屋、商店，但也有治安很好的区域，许多美国流行的“潮牌”服装正在利用底特律废弃的房屋作为厂房来生产。
2014年开始，债务重组之后的底特律政府轻装上阵，推出了新的城市更新计划。这一计划推掉了8.4万座旧楼，占底特律房屋总数的三分之一。取而代之的是一些现代化的大厦。
而那些没有被拆除的旧屋也没闲着，一些非常有特色的餐饮星罗棋布其中，别有一番风味。当地艺术家和底特律的居民沟通，请居民按照艺术家的设计把房子重新布置。很多街区经过一番装饰后，变成了光怪陆离的房屋博物馆。
还有的艺术家用鲜花重新装饰底特律废弃的房屋，给它们带来新的生命力。底特律就像一张白纸，任由人们发挥想象力，创造出独一无二的作品。
底特律政府通过退税政策发展当地的影视产业，吸引一些电影来这里拍摄。
▲底特律已经成为美剧、好莱坞电影取景地之一 图源于网络
《蝙蝠侠大战超人》在底特律拍摄曾经享受了3500万美元的退税。《变形金刚4》中的一些场景在底特律搭建，这些影视场景成为底特律新的旅游资源，给城市带来源源不断的收入。
底特律著名的维多利亚风格建筑——密歇根中央火车站曾经是当年最高的火车站建筑。
1988年最后一班火车开出后便废弃多年。2018年，福特汽车公司以9000万美元的价格买下了整座车站建筑，并计划投入3亿美元对其进行重新装修，变身为福特的一个研发中心，专攻自动驾驶和电动汽车，以期与硅谷的高科技公司特斯拉一较高下。
▲150年历史的密歇根中央火车站将变成福特电动汽车研发中心 图源于网络
福特并非是“千金买骨”，因为硅谷等地已经饱和，底特律房屋成本低，不少高科技公司近年来迁入底特律，给底特律注入了新鲜血液。
底特律的治安状况也不应该被妖魔化，虽然时不时就传来枪击案的消息，但很多并不是发生在底特律市，而是附近的其他城市，而媒体的不实报道把所有枪击案都算在了底特律的头上。
底特律的衰落是一个长期的过程，最早在1962年顶峰过后就走上了下坡路。长期的种族歧视，导致了1967年的城市暴乱。
无论是早期的种族隔离，还是后来的黑人抗暴，族群不和谐给城市的发展带来了很大的负面影响。
在美国表现在肤色上，在其他国家则表现在身份上。是否是一个城市的户口，这种身份带来的各种歧视也深深根植于很多城市居民的心中。
▲进城务工人员 图源于网络
外来的人口无法在城市落户，始终顶着一个“农民工”的身份，城市居民无时无刻不在思忖着把“农民工”赶回老家去，甚至还发生有城市动用公权力把特定身份、特定职业的人直接赶走的事情。
底特律伴随着一个人口减少和人口素质大幅降低的过程。这并非是某种肤色的先天问题，而是美国的族群来源决定的。
白人移民大量都来自欧洲中产阶级，黑人移民则是贩卖到美国的奴隶，两者原始资本相差巨大，怎么可能在短短一百多年的时间里弥合差距呢？
但社会必须主动做些什么来加速这种差距的弥合，要打破族群之间的隔离界限，让不同身份的人在相同的街区居住，在一样的学校接受教育，社会也要给所有人提供相对公平的机会。
这一点在美国由于政府相对弱势而难以做到，但在政府相对强势的国家，要做到这些简直是易如反掌，只是掌握权力的人不愿意去做而已。
底特律曾经单方面投入大量资金对城市进行更新、建造，这是2013年底特律破产的重要原因。1973年，科尔曼·扬当选底特律市长，也是底特律第一位黑人市长。
▲底特律文艺复兴中心 图源于网络
扬主导建造了文艺复兴中心、捷运系统、大型公寓等项目，在城市建设上搞了一把“大跃进”。但这一切并不能阻止底特律人口的减少，那些离开的人永远也不会回来了。政府开始把废弃的区域改为绿地，美化环境。
对于一个城市来说，最重要的从来不是房屋和基础设施，而是人。
城市的建设只是人在城市生产生活的结果，从来就没有什么“筑巢引凤”，只有凤凰自己筑巢。当城市已经衰败、空间剩余时，唯一的办法只能是缩减城市尺度。
不论在什么时候，城市都不是当权者单方面刻意建造出来的。人是城市的生命，只有当人的流动真正自由，城市才能发展，城市化才是健康的。
▲2016年的底特律，人们在聚会，曾经衰败的城市正在慢慢复苏 图源于网络
底特律从1950年代就开始了大规模不健康的扩张，到城市衰败之后依然幻想着通过扩张来恢复城市活力，是最大的失败。
对于其他国家来说，如果一个国家的人口在身份上有二元区别，还无法随时打破，根本不要侈谈什么“城市化”，更不可能通过造城就让人都来买房居住。
人向哪里流动可以谋生，有自然选择，是不同地域的地理位置和区域禀赋决定的，决策者无权也没有这个本事替全体国民决定，把全体国民平均分布在全国各个不同的城市，防止人口向特大城市过度聚集。
这也是绝大多数刻意制造的新城成为“鬼城”的根本原因。
不可否认，美国黑人绝大多数处于社会的底层，教育水平、人口素质、经济实力都很低，但这果真是因为黑人自身的原因吗？
我们看到很多熟悉的黑人体育明星，比如勒布朗·詹姆斯，虽然出身贫寒，但在整个运动生涯中都十分上进、自律，完全与种族歧视者所描述的黑人形象不同。
而中国的一些黑人留学生，固然因为学习基础过差，在中国的大学不太能够跟得上课程，但他们能够为了奖学金背井离乡不远万里来到中国，就冲这一点，很多中国人自己就做不到，这果真是“散漫”、“懒惰”吗？
一座城市的衰败，有其自身的原因，而一个国家的种族问题，从来都是掌握权力和财富的那个种族对弱势种族的歧视造成的，而绝不可能是弱势种族“毁掉”了掌握权力和财富的强势种族的家园。
更加可怜可鄙的是，一些国家的人，明明在自己国家的内部存在着各种各样的歧视，在历史上也曾经受到其他国家的百般歧视、凌辱，深体被歧视的滋味，却依然要在今日把自己所受过的歧视反过来强加在黑人的头上，己所不欲，反施于人。
这还有一丁点儿人性吗？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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