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氏家族：从香山走出的文化世家有多传奇？ | 循迹晓讲

循迹 · 用文化给生活另一种可能

主讲：申申

今天，给各位讲一个家族的故事。

我想大部分人应该听说或者看过中国最早的一批情境喜剧。比如说《我爱我家》，《闲人马大姐》《东北一家人》《地下交通站》等等。其实，这种喜剧形式是被一个人从美国带回来的，而且这个人被称为是情景喜剧的教父，他就是英达。

◇ 英达导演，王朔策划，梁左编剧的《我爱我家》成了中国情景喜剧的开山之作

而英达的曾祖父叫英敛之。英敛之很多朋友可能完全不知道，但是，他的后代在中国的文学艺术界地位非常显赫。比如前面提到的英达，他就是中国“情景喜剧之父”。而英达的父亲英若诚则是中国话剧表演殿堂级单位北京人艺的著名演员，还曾担任过我国文化部的副部长。

而英若诚的父亲英千里，被称为是上世纪三四十年代中国英语说的最好的两个人之一。钱钟书就曾回忆说：“蒋介石曾说要找两个国内英文讲得最好的人给他做翻译，一个是我，一个就是英千里。”

从这段话，我们就可想而知英千里的英文水平有多好了，钱钟书这么恃才傲物的人，他看得起的只有英千里。而英千里的父亲就是英敛之。

可以说，一家四代人在整个中国的政界，文化界，艺术界都享有非常高的声誉。

今天我就和各位好好聊聊这个在中国近现代赫赫有名的英氏家族。

说起英氏家族，不得不提的一个人就是英达的曾祖父——英敛之。

英敛之是满族人，满文名叫赫舍里·英华，汉姓为郁，又名郁英华。英敛之出生地在海淀区蓝靛厂火器营，从小家境就比较贫寒。

◇ 1905年，38岁的英敛之于日本东京留影

◇ 英敛之的书法作品：未出土时先有节，到凌云处亦虚心

因为家庭环境的影响，英敛之从小就比较争气，有一种很强烈的兴国兴家的意识。后来，英敛之认识了教书先生，做了他的书童。而这位先生正巧在一户爱新觉罗的后裔家里教书。于是，英敛之就和主人家的女儿爱新觉罗·淑仲一起学习。

天长日久，两人渐有好感，后来结为夫妻。

那么，英敛之的夫人爱新觉罗·淑仲是什么来头？二月河有一部小说，后来改编成了电视剧《雍正王朝》。这里面提到和四皇子胤禛夺位的皇十四子，他本人也叫胤祯。等皇四子胤禛成为了雍正帝后，那么十四弟必须要改掉自己的名字。后来改叫允禵。

◇ 爱新觉罗·胤禵（1688年2月10日—1755年2月16日 ），原名胤祯，又名允禵，清朝宗室，康熙帝第十四子，雍正帝同母弟

雍正皇帝很懂政治韬略，不是一个无脑残暴的人。他知道拉拢什么人，打击什么人。知道把什么人打击到万劫不复，应该把什么人留下一条命。所以，皇八子和皇九子，最后变成了万劫不复的阿其那和塞斯黑。但是皇十子和皇十四子，这两个也算做雍正皇帝的对立面。

但这两个兄弟到最后的时候，还能够有翻本的可能，尤其是这位十四弟允禵，到最后居然能够恢复自己的王爵身份。只不过不再是像以前那么地位高了。

虽说没有世袭罔替的可能，但毕竟也是爱新觉罗家族一个非常重要的支脉了。

允禵生有四子七女，其中四子名为：弘春、弘明、弘映、弘暟。其中贝勒弘明的第二子名叫永硕，永硕第八子名绵翔，绵翔生有五子，第五子名奕藉，其长子名叫载穆。值得一提的是，武昌起义前，为避免镇江战祸，接受士绅谈判，放弃镇压镇江地方革命党。而载穆为名节，选择自杀殉国。

载穆的长女就是这位爱新觉罗·淑仲，其与英敛之育有一子一女，儿子为英千里；女儿是民国著名演员英茵。

◇ 1910年，英敛之与妻子爱新觉罗·淑仲，儿子英千里在天津合影

◇ 英茵（1916年3月28日—1942年1月19日）

成长在如此显赫的家族，爱新觉罗·淑仲自然也不是泛泛之辈，她辅助丈夫做成了很多事情。比如说，戊戌变法失败后，由于参与过变法，英敛之也是东躲西藏。

这里多说一句，英敛之在参加戊戌变法之前，已经加入了天主教。后来成为中国天主教南北两大人物中的一个，当时有所谓“南马北英”之称。南方是马相伯（注：震旦大学、复旦大学、复旦中学、向明中学创始人兼首任校长，蔡元培、于右任、邵力子为其弟子），北方就是英敛之。这两个人在罗马教庭那也是说得上话，在国内极有影响力。

言归正传，英敛之后来逃到国外避难，一年后又回国。后来，慈禧大赦，英敛之也在赦免之列。但是那时候英敛之没有回到京城，他一直生活在天津。

◇ 1902年，英敛之在天津创办了以“敢言”著称《大公报》。自己任总经理兼第一任主编，每天写一篇社论。他在发刊词上写道：“开风气，牖民智，挹彼欧西学术，启我同胞聪明。”

1901年，他在天津创办了《大公报》。

在当时，最具有民主性和科学价值的声音，基本上都被《大公报》刊登出来，为一大批人说话。但也因此得罪了慈禧，当时慈禧要秘密抓捕的人。居然被《大公报》透露出来，并且弄得满城风雨，闹得清廷颜面丧尽。

在当时的天津归直隶总督袁世凯管辖，英敛之的《大公报》就是要面对这样的人物，而袁世凯对英敛之的所作所为非常不满，甚至于想彻底把《大公报》停掉。

到了后来，袁世凯成为中华民国临时大总统以后，英敛之就放弃了一手创办的《大公报》，宁可回到北京西山去长时间的修养。

虽然民国之初英敛之就不再做《大公报》了，但《大公报》后来的几代主笔，主编，社长都继承了英敛之这种敢说真话，敢揭露社会黑暗，敢为底层民众伸张正义的创报理念，这种精神《大公报》的继承者一以贯之。所以，《大公报》一直被历届当权者所打压。

这是《大公报》时代的英敛之，后来，英敛之回到北京，在三山五园的香山进行修养。这个时候已经是民国初造，清王朝已经成为了过去式。

这个时候，英敛之带着夫人淑仲，马相伯，熊希龄等人，一块在西山地区游览。

◇ 静宜园

当时的英敛之他们就发现，香山已经破败至极，当时的香山静宜园由谁来管理呢？当然还是由清室来管，因为当年清室优待条件中提到，让溥仪迁到颐和园，而连同颐和园在内的整个三山五园地区还归清室管理。

但是后来溥仪没迁，所以朱启贤先生就和清室进一步交涉，说如果你要不迁过去的话，那三山五园里的一些地方能不能给民国政府？所以，后来才有了中山公园这些景点。

当时的静宜园废墟，也有同样的问题，它属于清室管理，但清室根本没有能力管理好这个地方。所以，英敛之的夫人淑仲就作为一个中间人，和当时蒙古的一个福晋，说服了隆裕皇太后。

最后，英敛之如愿拿到了静宜园这片土地，然后，和夫人生活在静宜园残留下来相对规整的一组建筑群——见心斋。

◇ 静心斋

然后，英敛之又创办了一所为整个京西地区，以及京城内外的孤贫女孩创办的一所学校——静宜女学。

1912年，英敛之用勤政殿废墟旁的一片土地，建起了房舍。然后让学生们去那上课。到了1913年，英敛之夫妇招揽了信奉天主教的三四十个孩子，然后用自己居住的见心斋办了一所学校，取名为辅仁社。

刚开始，辅仁社的发展不是很快，到了1919年，英敛之和马相伯分别上书给罗马教庭，最后罗马教庭的批复下来一部分钱，购买了一处土地用来扩建学校。多说一句，这块由罗马教廷出资购买的土地，实际上是醇亲王载涛的府邸。

然后，英敛之对这个地方进行拆改。最后形成了辅仁大学的校区。

◇ 辅仁大学

今天，辅仁大学已经消失了。但是，这所学校在海外还留下了一部分，在国内，在上世纪50年代初的时候，经过院系调整后，并入了北京师范大学。所以，曾经的辅仁大学已经成为北京师范大学的一部分。

后来还有一件事，跟英敛之有密切关系，在1917年，整个华北地区出现严重水患，受灾的百姓有六百三十五万，大量儿童流离失所，吃不上饭。

在这种情形下一个人出现了，就是前文提到熊希龄。此人曾经担任过热河都统和北洋政府的国务总理，水灾发生后，他被委派督办水灾善后事宜。

于是，熊希龄挑头让英敛之跟他一块创办了香山地区的慈幼局。到最后，慈幼局变成了慈幼院。据说当时建了五六千间房舍，所以为什么1949年的时候，中央一定要搬到香山，一来能保证这个地区，不会被国民党从青岛机场派来的飞机进行轰炸。二来，这个地方房屋极多，在北京内城区，没办法找出来这么大的办公场所。

◇ 熊希龄（1870年7月23日—1937年12月25日），字秉三。湖南湘西凤凰人，祖籍江西丰城石滩。民国时期政治家、教育家、实业家和慈善家。曾任北洋政府第四任国务总理。

◇ 香山孤儿院的蒙养园

到了后来，香山慈幼院当中的女校的部分，就成了今天的香山饭店。南校部分就是今天的香山别墅。

多说一句，还有香山有个镇芳楼，这栋楼的捐助者叫张振芳。这个张镇芳是袁世凯的表弟。他曾是晚清最后一任的直隶总督，也是民国第一任的河南都督。

后来，他在上海也崭露头角，成了盐业银行的总裁，他的银行收购了相当一批的晚清宫廷里面收藏的文物，字画。

◇ 张振芳（1863年—1933年），字馨庵，河南项城阎楼人，乃袁世凯兄嫂之弟。清光绪进士。历任天津道、长芦盐运使、湖南提法使、署理直隶总督等职。民国成立后，任河南都督兼民政长。1918年获释，在天津任盐业银行董事、董事长。

◇ 镇芳楼

◇ 张伯驹（1898年3月14日—1982年2月26日），原名张家骐，字家骐，号丛碧，别号游春主人、好好先生，河南项城人。爱国民主人士，收藏鉴赏家、书画家、诗词学家、京剧艺术研究家

张振芳有个过继子，在这个时候就开始大量的鉴定，哪些东西是真品，哪些东西是赝品。这个过继子在文物鉴定方面的造诣很高。这个过继子就是民国四公子之一的张伯驹。

这个时候香山慈幼院的规模非常大。把为六世班禅所修的宗镜大昭庙一部分地区也占了，用作红十字医院。后来，在1930年香山慈幼院把曾经英敛之办辅仁社的见心斋拿到自己手里。用作培养幼稚园的老师的一个学院。

这个学校负责人叫张雪门，他发现见心斋离城区太远，招生不便，学生们在香山与城区之内来回上下学太过麻烦。

于是，决定在北京城城区之内找一片校舍，取代见心斋。找来找去，找到了一片校舍，这片校舍在相当一段时间成了幼稚师范学校的所在地。这个校舍就是今天的历代帝王庙，一直使用到了抗日战争爆发。

◇ 张雪门（1891～1973），浙江鄞县人，我国著名的学前教育专家。

实际上，一个香山，就能联系到北京城相当一部分近代人物的人生轨迹。

讲了这么多，都是以英敛之先生为核心。

1926年，英敛之先生去世了。他把自己的衣钵给了自己的儿子，同时也给了一个著名历史学者陈元。所以，陈垣后来成为了辅仁大学的校长。

因为辅仁大学和罗马天主教会有着密切关系，后来被纳粹德国所控制。于是，在抗日战争的八年时间里，北京城所有的学校中，只有一所学校可以不挂日本国旗，不唱日本歌，不用日本教材，就是这座辅仁大学。

这个时期，辅仁大学的校长是陈垣，主要管理者是英敛之的儿子英千里。

◇ 英千里（右一）在辅仁大学担任秘书长时期

◇ 英千里(第二排右3)与辅仁大学教师合影

实际上，英千里还有一层身份——国民党在北平党部的负责人。这第二层身份导致英千里在抗战后期被日本人抓起来了。日本投降前期，英千里先生顺利获释。

英千里先生的所作所为实际上是可圈可点的。作为炎黄子孙，一直有着非常强烈爱国之心。

◇ 英千里这一生育人无数，现在大家熟悉的马英九、余光中、白先勇等人均是他教导出来的学生

1948年底，英千里突然接到通知，随胡适等一同乘机飞往台湾。他临走时只带了一个公事包。从此离妻别子，独自在台20年。

在台期间，英千里把全部心血投入了教育事业，他除担任台大外文系主任外，还在多所院校任教，并和辅大校友们共同努力，促成辅仁大学在台北市开学，并亲任副校长。台湾省所有从初中一年级到大学四年级的英文教科书，均出自英千里之手。他在台湾20年，讲学著书收入，大多用于救济学生和朋友。

1969年10月8日，英千里因肺癌在台北耕莘医院故去，享年69岁。临终前留下遗嘱，将公教保险费新台币13.8万元全部捐给英氏奖学金基金会，用于嘉奖优秀青年。他的最后一笔款项，永远留给了后人。

◇ 蒋经国全程参与英千里的告别弥撒

◇ 英氏家族表。来源《水流云在：英若诚自传》（2009年）

◇ 前排从左至右为：英敛之、英千里，后排为英若诚、英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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