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排斥到接纳：百年前的美国唐人街都经历了啥？ | 循迹晓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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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美国有不少华人聚居区，它们有一个非常统一的名字，叫“唐人街”，比如纽约和旧金山的唐人街，都成了当地的名胜古迹，那么这个名字到底是怎么来的，唐人街有什么历史，又是怎么发展到现在的？今天，咱们就来聊聊这些。

◇ 1984年，纽约巴亚街，敲锣打鼓过新年的华人。巴德·格里克/摄。

提到唐人街，很多人会有一个固有印象，那就是中国唐朝太厉害了，所以居住在国外的中国人就拿大唐来给自己的居住地起名。这说法也不是全错，有不少华人很早就开始出去讨生活，在东南亚，中国船被称为“唐舶”，而中国人则被称为“唐人”。

清代康熙年间，才子纳兰性德记录过日本的情况，说华人从唐朝开始就有过去定居的，“居留者谓之‘大唐街’，今且长十里矣”。

不过，美国主流的唐人街则另有源头。而这个“唐”到底是啥来历，也是众说纷纭。有一种说法这是英文town的音译。19世纪后期华人大量涌入美国之后，虽然辛苦劳作，但是受尽歧视，美国国会更是在1882年通过了《排华法案》，法案禁止新的华人移民进入美国，但已经进入美国的那些华人数量庞大，各行各业也离不开，又不能把他们给赶走，于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在美国的华人自发地聚集起社区来，外面管这里叫做“中国城”，英语叫“China Town”，这种地方说句难听的，就是个难民隔离区，没什么自豪感可言。

◇ 19世纪末旧金山唐人街

当时在美国的华人听着这个China Town，自己不懂英文，听着里头有个Town，发“唐”的音，久而久之，就管自己住的地方叫唐人街。

还有一种说法是讲唐人街这个“唐”，指的是唐山，当然这个唐山不是河北那个城市，而是闽南广东一带的人对中原王朝的称呼。

在19世纪后期，出来美国闯荡的中国人绝大多数都来自闽越，他们思念故土，自称唐山人，久而久之，他们聚居的地方也就被称为唐人街。到了1870年代，“唐人街”这个称呼正式出现在历史上，清朝官员志刚当时写了个《初使泰西记》，里头记载当时有数万广东人在旧金山谋生，他们居住的房子都是找白人租的，自成一个小社会，美国人呼之为“唐人街”。

◇ 19世纪末旧金山唐人街

所以，甭管这唐人街的“唐”字啥来历，它跟大唐的光鲜亮丽扯不上一毛钱关系。中国人聚居起来，白人当然是看不惯的，当时的美国白人把唐人街看作是“妓女、赌棍、鸦片烟鬼的聚居地”，这地方如此堕落，进去就算彻底完了蛋，从此彻底告别正常人类的体面和尊严。

19世纪80年代，旧金山市政府曾经组织委员会对当地的唐人街进行调查，这个委员会一看街道上污水横流，卫生条件差的令人发指，就把唐人街描绘成犯罪的温床，并在报告中写，“只要这个街道上住着中国人，旧金山的犯罪就一日不会停止。”

话都说得这么难听，美国白人当然没想把唐人街变好。只要这些拖着辫子的人不跑出唐人街，那就谢天谢地。如此一来，唐人街就彻底成了三不管地带，那总得有人维持秩序啊，于是各路华人组成的帮会黑社会成了唐人街的掌控者，像洪门天地会青帮，都在美国的唐人街插手过，既然治安主要靠这样的黑帮，那么社会秩序也好不到哪里去（详见：一百多年前，美国华人黑帮的内斗有多残暴？| 循迹晓讲）。

但当时的华人移民除了一身力气，也没别的本领，又不通英文，更没有身份，除了唐人街哪里都去不了，很多人的一辈子，就这样在这种治安混乱，肮脏不堪的地方过去了。

◇ 19世纪末旧金山唐人街

不过，就算是一些老华人安分守己，终生不出唐人街，那也会有飞来横祸。有些白人公然闯入唐人街伤害华人，当地政府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1885年，怀俄明州一百五十名持有武器的白人矿工在当地唐人街纵火杀人，二十八名中国人死于非命，剩下的华人移民被迫迁走。而这场屠杀的凶手无一人被起诉。这绝非个案。据统计，在1870年到1890年，有记载的对唐人街的恶性案件多达100多起，在这种情况下，很多中国人被迫迁居东海岸，比如纽约波士顿，这也就是当地唐人街的起源，说起来都是沉痛的血泪史。

◇ 1885年，怀俄明州岩泉大屠杀

就算是环境这么恶劣，华人移民也没有放弃争取自己的权利。他们自发地在唐人街组成了联合会，为新移民找工作找房子，甚至提供价格低廉的医疗和教育服务。移民的子女出生后自动成为美国公民。

老一辈当然不舍得让子女继续呆在唐人街受苦，所以华裔家庭极其重视教育，这样等子女们长大成为医生律师这样的体面人，也就可以带着父母搬离唐人街。可以不夸张地说，在当时，教育是华人为数不多咸鱼翻身的机会，所以重视教育这样的风气在唐人街和各种华裔社区特别盛，直到今天，美国华裔还是对律师教师医生这些“体面职业”有着特别大的执念，就像是国内家长让孩子削尖脑袋进体制一样，这都是有原因的。

到了20世纪初，美国越来越参与到世界政治当中，这时候，如果再坚持排华法案，那就跟自己主张的公平正义格格不入，于是，越来越多的人呼吁废除这个排华法案。1941年，美国加入二战，中美两国成了同一条战壕里的兄弟，排华法案最终在1943年被废除，唐人街里几代华人受尽苦难，如今终于可以跟美国白人一样，享有平等的公民权，受教育和选举的权利了。

◇ 二战前的美国唐人街

到了二战以后，唐人街被美国赋予了新的意义。此时的美国发生了剧烈的社会变革，白人美国青少年的叛逆行为日甚一日，像什么嬉皮士，垮掉的一代，纷纷成了文化的象征，关于青少年犯罪危机的恐惧与日俱增，记者们赞扬中国家庭是出淤泥而不染的一族。

这个时候，唐人街的中国家庭有了一个经典形象，那就是虎妈和乖小孩。当时的唐人街旅游手册鼓励大家来这里参观，看看什么是模范家庭，看看什么是不惹麻烦又爱学习的孩子。

◇ 图为1960年1月28日纽约唐人街华人庆祝农历鼠年春节盛况

当然，这种形象跟真实有差距，但无论如何，华人通过这种形象在美国获取了立足的资本。而唐人街，也在这个过程中完成了转型，不再是白人看着就绕道走的犯罪黑窝点，而是中华文化，异域风情的展示了。

如今，唐人街已经成了很多大城市的旅游景点，游客们在这里感受各种中国风情，并似乎在这里假装感受中国悠久的历史文化。但抛开这些肤浅的外表，深挖唐人街的历史，那背后都是一代代华人移民的血泪史，这是种族主义下的悲剧，这段历史不该被忘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