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晖：在古巴漫谈古巴

原创水木友朋说

文：根据秦晖老师录音整理。

哈瓦那给我的感觉，和资料上的几乎一致，没有太大变化，在西班牙殖民后期，古巴、阿根廷、乌拉圭等几个主要以白人为主的殖民地，反而要比西班牙本土富裕。我们看到哈瓦那到处都是巴洛克式建筑。拉丁美洲有个很怪的现象，阿根廷、古巴等国家独立以后，各自走各自的道路，但发展建设上都不太理想，阿根廷从世界发达国家跌落至发展中国家，古巴在加勒比海地区也由龙头落败至今天这幅模样，问题何在？这也不完全是所谓的社会主义的问题。

古巴自从反对西班牙的战争以来，一个小国，受到地缘政治左右。当初为了对付西班牙人，从而全力依附美国，后来为了对抗美国，又依附苏联几十年。美国为了其在加勒比海地区的势力考虑，给与古巴大量的援助，先进的经济理念，进步的思维模式等等，其中美国的种族政策对其也产生了巨大影响，否则巴蒂斯塔这个有色人种的总统，根本不可能出现，就像美国有奥巴马这个黑人总统一样。当然我们不能说非白人就是好的，巴蒂斯塔确实是个很糟糕的领导人。总之，古巴的历史可以简单概括为：最初为了对付西班牙人，投靠美国；然后又依附苏联几十年。

如果抛开意识形态，仅仅从国际政治角度去分析，说美国支持古巴不是无私的，有其自己利益的考虑，那么苏联不也同样如此吗？在当时的国际背景下，拉丁美洲的这些小国，不是投靠了美国，便是依附了苏联，要再往早了说，基本都是投靠了西班牙。其实在美洲大陆发生独立革命期间，古巴选择投靠了西班牙，所以在独立风潮席卷美洲大陆时，古巴成为了西班牙殖民的最后堡垒，一直坚持到19世纪末。这么看来，古巴投靠西班牙、美国、苏联，到现在是不是又想依附中国呢？这就很难说了。如果抛开意识形态，古巴投靠的这些国家，无论是社会主义还是资本主义都是普世价值，并不是无私的。从历史宏观角度，真正有意义的，是看依附这些国家的效果如何，到底和哪个国家关系密切的时候，日子过的好。现在看来，横向对比的话，那些投靠苏联和投靠美国的国家，对比还是很明显的，纵向上，同样令人感慨。

我们不能说，西班牙和美国有多么善良，但毫无疑问，古巴同美国、西班牙关系密切时，相对的经济发展水平比现在要高很多。另外拉丁美洲有一个比较奇怪的现象，包括很多左派政权也好，右派政权也罢，他们的民族主义都是非常强调摆脱单一经济的依赖。古巴依靠苏联时期，其他拉美国家经济发展还是非常快的，当时采取的是进口替代型工业化，所谓进口替代型工业化，就是要发展多元经济，多种制造业，不专门依靠某一种出口。有意思的是，在古巴号称是民族独立，依靠苏联的时期，它的经济多元化没有任何进展，依旧日益趋向单一化。卡斯特罗既然是个民族主义者，为什么没有在经济多元化上下功夫呢？大家知道，在卡斯特罗革命后，提出了一个非常有名，且类似大跃进的口号：要占领年产八百万吨糖的高地，另外鼓励全民种植甘蔗，当时古巴蔗糖产量大致是五百万吨左右，由于苏联要求古巴为全社会主义阵营提供蔗糖，产量必须增加到八百万吨。古巴牺牲了一切，努力达到这个目标，就像中国当时的大炼钢铁一样，最终勉强达到了七百八十万吨，往后却逐年递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