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马科斯的反对者和批评者强调,不可以让「窃国家族」的传人重回权力核心,更担忧独裁时代的灾难重演。但是,菲律宾在「革命」之后并未在历史记忆上清算曾经的国家暴力。马尼拉德拉萨大学(De La Salle University Manila)政治学和国际研究教授胡里奥·蒂汉基(Julio Teehankee)说,菲律宾并未完成「转型正义」,相反,马科斯家族受到了有权有势的人的热情接待,社会精英、圈子更积极拥抱马科斯家族。 更重要的是,马科斯之后的菲律宾总统并未让国家走出腐败横行、发展停滞、恩庇主义横行的政治经济泥潭。许多现政府的支持者认为,杜特尔特是唯一一个遵守了竞选承诺的总统人选,而同为本届大选参选人的罗布雷多、莫雷诺(Isko Moreno)等讲究自由主义政治理念的政客反而成了不接地气的权贵代表。
前总统阿基诺三世(Benigno Simeon "Noynoy" Cojuangco Aquino III)来自罗布雷多所属政党自由党(Partido Liberal ng Pilipinas),曾试图以直接拨款给国会议员的猪肉桶模式(pork barrel)来提振地方经济,但这项制度却沦为政治人物寻租的工具。更重要的是,马科斯执政期间,现在对小马科斯有好感的年轻选民都尚未出生。遥远的马科斯年代,也因为右翼威权统治下的经济腾飞被镀上了黄金色彩。在这样的基础上,小马科斯成功利用社交媒体吸引了大批年轻选民。 从历史来看,菲律宾曾被西班牙侵占长达300多年。1898年6月菲律宾独立后,旋即沦为美国殖民地。直到1946年7月4日,菲律宾建立了自己的独立国家。从地理上看,菲律宾是一个由数千个岛屿组成的大群岛,地形破碎,各地的种族及部落之间,彼此联系不多。与此相应的是在西班牙人到来之前,除了南部的棉兰岛和苏禄岛外,菲律宾甚至没有统一的中央政权。无论是殖民时代,还是独立之后,菲律宾中央政权从来没有完全有效地统治全国,从中央到地方的各级权力都被各大家族势力掌控。 这种碎片化使得菲律宾政治台面上政党林立,实际上都由家族势力掌握。正副总统候选人与政党的关系若即若离。在台面上的正式制度政党之外,真正对政治起到作用的往往是依托地方政治家族而形成的非正式关系。本意是为了防止候选人遭遇意外的弃权和替补制度,却成了政治大佬试探舆论的工具,因各种政治戏码在选举期间不断上演。
实际上,菲律宾的碎片化也来自于内战,「叛乱」以及随之而来的国家暴力。现任总统杜特尔特来自南部大岛棉兰老岛(Mindanao),这里有着摩洛(Moro)穆斯林分离主义、菲律宾共产党(Partido Komunista ng Pilipinas)「新人民军」(Bagong Hukbong Bayan)及形形色色的恐怖组织的活动。菲政府与棉兰老岛多个武装团体之间的多年冲突已导致超过15万人死亡。杜特尔特与其念大学期间的菲共籍政治导师的联系、他对少数族裔的友善态度,让他在上任前被寄予了实现和平的厚望。 然而最终,菲律宾政府与菲共的和平谈判无疾而终,2019年才成立的「邦萨摩洛」穆斯林自治区(Rehiyong Awtonomo ng Bangsamoro sa Muslim Mindanao/منطقة بانجسامورو ذاتية الحكم فى مسلمى مينداناو)还有待时间检验。乍看上去是「反美领袖」的杜特尔特,同时也在国内镇压反美异议者。所有的左翼、进步派、反帝国主义人物与运动,只要不在杜特尔特等政治强人的民粹主义议程之内,都可能遭到国家暴力的镇压,并被加上「共产威胁」和「恐怖主义」的污名。 在这种政治环境中,劳工活动家古兹曼(Leody de Guzman)堪称最奇葩的总统候选人。古兹曼上世纪八九十年代便开始积极参与劳工运动。《每日问询者报》形容说,古兹曼和小马科斯是本届选举中唯二的「红色」候选人。只不过小马科斯是以红色为竞选服饰,而古兹曼的红色象征着劳工运动、阶级斗争和挑战建制的政治愿景。然而,两大主流工会已分别宣告支持主流政治人物小马科斯和罗布雷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