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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3月14日,也就是整整14年前,我去拉萨街头开始执勤,当时以为就是那么几天的事情,很快就过去了,我背的甚至就是一个标准的战备物资背囊,什么多的东西都没有,零食都没有。
一晃就是两年多。
现在想起来,虽然那时候我努力表现得像个冷静沉稳的指挥员,在纷至沓来的情报中显得胸有成竹镇定自若,实际上只有我自己知道自己有多慌。
说到底不过也就是个年轻人,稚嫩得不像话,哪有看起来那么稳重。我根本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各种可能性你不敢去思考,思考多了脑子是糊的,像粘了锅的荷包蛋,你以为蛋白是蛋白蛋黄是蛋黄,实际上弄出来是一大坨不明所以的物体。
从最开始的手足无措到后来的逐渐稳定到再后来的麻木,实际上也就个把月时间。随着我们的出现,拉萨街头很快就安静了,你可以随时相信解放军,只要解放军出现了,基本上就OK。刚开始还有些藏族群众担心,不理解,因为有人造谣解放军要对他们怎么样,实际上帮着打扫打扫卫生、跑跑腿买买菜就好了,很快就是军民鱼水情,一切问题都不是问题。我们开始无所事事起来,甚至怀疑这一切到底值得不值得,明明就已经平静了啊,恢复秩序了啊?要不我们把奥运会熬过去吧?应该就撤回了。一瞬间又再次紧张起来,各种担忧、各种想象又一次爬上心头。我依旧假装镇定,在战士们面前侃侃而谈,国家一定能挺过去的!实际上只有自己知道,我其实想的是,大不了以身许国交待了这一百多斤。很快又是逐渐恢复秩序,日常生活就是有这个魔力,哪怕你整个世界都崩塌了但是只要早上还能喝到你喜欢的咖啡那么就可以做到一切如常。我也是这个感觉,很快又是日复一日的正常值班,巡逻,警戒。这时候我开始有这样的想法的,我的青春就这么一点点长,难道就要在拉萨街头这种无聊乏味又疲惫的巡逻中度过?一切与你无关,你只需要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没有风吹草动你就老老实实呆着,有风吹草低你就扑上去掐灭火苗。很快一些年轻战士就扛不住了,开始抱怨,开始发闹骚,但是职责任务就是这个,我也是年轻人而已,我也想去自由的奔跑,乃至于拎着步枪去拧印度人的脑袋,总好过这种无聊的执勤。但是我不能那么干,不能跟他们一起吐槽,只好安慰他们快了,等奥运吧。人在宏大叙事面前其实弱不禁风,然而宏大叙事却也无法过多深入你生活,这里面的背离感就是你抱怨的原因。然而过去之后回头看,我的青春比绝大多数人更有意思。我面对暴徒绝不退缩过,我保护群众以身犯险过,我面对威胁挺身而出过,我保护战友以命相拼过,我见过暴徒的穷凶极恶,也见过各条战线战友们英勇无畏过,我见过蠢蠢欲动,也见过雷霆之势,我经历过生死一刻,也体会过如释重负。就像疫情今天的你,如果是别的时期,你能想象全国人民团结一条心吗?你能体会到风景这边独好吗?你考虑过自己父母年老体弱在灾难面前的幸运吗?你知道避免了生离死别是多么的幸福吗?你想过今天的中国与疫情之前已经不一样了吗?青春并不长,疫情也才三年而已。在宏大层面是中国经济2020年实现正增长,是中国GDP占比突飞猛进,是中国疫情影响全球最小,是无数中国人避免了生离死别和骨肉分离。这是宏大叙事帮你避免了时代的刀子落在你身上,毕竟,“时代的一粒沙,落在个人身上就是一座山”,对吧,他们自己说的。他们现在又出来摇唇鼓舌,要放开防疫啊,要“共存”啊。挑拨年轻人的不满,造什么“青春才多久病毒已三年”这种鬼话,制造年轻人的埋怨,谁不知道你那点小心思?这时候不提一座山了?一座山砸年轻人头上的时候,青春算什么?抱怨这一切的年轻人,我就问你一句话:“子欲养而亲不待”,你愿意不?2017年我又来到了中印对峙一线,洞朗事件最前沿。帕里草原寒风刺骨、阴冷肃杀,煤炭炉子抵挡不住寒风,我们在车厢里冻得哆嗦,有个战士在熔接光纤。他的手上全是冻疮,光纤熔接不可能戴手套,他的手到处是皲裂和红肿,只好用指甲慢慢的拨弄着细细的光纤,实在抖得不行,就揣在怀里捂一会儿。
他等不及捂手了,急了,抓起一把干雪就搓手,想搓热了赶紧接好。我赶紧上去拉住了他,这个办法手是好的可以用,已经有冻疮了绝对不行,冻疮会发展成溃烂。我说你给我放下,让我来!我接了一个头子,他在旁边捂手,第二根不干了,他要来。我说你给我捂着,捂热了再来,这是命令!我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这是他的青春,我有什么资格剥夺他的青春?他老了,他可以说,我当年在印度人的枪口下接过光纤!我手都要冻烂了,但是我接好了!我的青春就是那么的精彩,就是那么的刺激,就是那么与众不同!后来帕里草原也变得无聊起来,印度人不敢打,敢打我们就敢弄死他。刚开始我把手枪塞在枕头底下,后来集中保管,再后来漫山遍野追藏狐玩儿去了。也有抱怨,抱怨无聊,抱怨没完没了的战备,抱怨各种鸡毛蒜皮的烦人事情。说实话我也闷得慌,但是我忘不了那个战士那句话:这是我的青春。作者简介:龙牙是一名身在西藏戍边数十年的军人,保卫着祖国的同时,他热爱文学和写作,对时政问题、社会新闻有着独到的见解。欢迎关注公众号“龙牙的一座山“、小号“黄科长锐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