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问我今年最有价值的华语片是哪部,那么《少年的你》会是我第一个跳入脑海的答案。
周冬雨和易烊千玺的演技当然值得一说,尤其是四字弟弟,几乎让所有人大吃一惊。
导演曾国祥这些年的变化让人惊奇,从《七月与安生》之后居然保持了这么高的水准。看它的票房似乎可以肯定,这又将是一部靠口碑高走的电影。
然而我说它最有价值,还是因为它的主题与表达。
它触及的校园欺凌,对现实层面的意义,比它的超高评分还重要。
你我恐怕都被欺凌过,可关于欺凌的电影在哪里?
前些天,郭敬明在节目上再次重申了他自己《悲伤逆流成河》的意义:他说这是中国第一部谈校园欺凌的小说。
的确,《悲伤逆流成河》的故事建立在校园欺凌的基础上,它第一次试着讨论了这一现象。
“你被欺凌过吗?”
我想对于很大一部分人群来说,校园欺凌是件极其普遍的情况。
2017年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校园暴力与欺凌》报告显示,全球有32.5%的学生遭遇过校园欺凌。其中有30%的人选择了沉默。
来源:联合国新闻
面对如此庞大人群的现象,值得欣慰的是,越来越多的人关注到它,越来越多的家庭、学校和法制都把它当成一个迫切需要解决的问题。
但我们的电影中,能够坐下来谈这件事的少之又少。
美国有《大象》。
日本有《告白》。
韩国更是几乎每一部涉及校园的影视作品,都会有对这一问题的表达。
而国内呢?很少有影视剧可以把目光聚焦,直视这个问题。
恰恰又是影视作品,能更直观地让我们知道,正处于青春期的这些孩子,有可能在面临一个什么样的危险情况。
直到,《少年的你》的出现。
在华语电影中,它是第一个大篇幅展现欺凌现象的作品。
电影的逻辑非常清晰,先说欺凌的结果:有孩子忍受不了,选择了最极端的结果。
在“何以至此”的解释中,我们看到了一步步升级与恶化的过程。从简单的言语威胁,到当众刁难,到暴力相加,甚至生命威胁。
然后是“一直存在”。
陈念(周冬雨)的同学被欺凌到终结了自己的生命,而这种欺凌的行为并没有终止,它转移到了陈念身上。
陈念被小北(易烊千玺)保护,欺凌者无从下手,于是被欺凌的对象又转移到了较弱的,本是欺凌者的角色身上。
可以这么说,即便没有陈念,也会有李念王念张念担任着这个被欺凌者的角色,这个变量可以随机发生在你我他身上,而欺凌事件本身则是恒定不变的。
相当悲哀。
《少年的你》的好,其实不仅是谈论了欺凌,它甚至谈得很深入。
里面的警官说,这些少年其实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他举了个例子,一群人打死了同学,却没有一个人知道,人是可以这样被打死的。
没有是非观,这其实是个很适合聊下去的话题。
包括小北的人物设定,其实都有这层意思在,不同的是他遇到了陈念,从此变成了“大人”。
这里不得不提一下演员的表现,也正是由于两位主演的出色表现,让这层探讨不会浮在表面上。
周冬雨的几场哭戏很好地展现了不同的层次,但我感受最深的还是她的小心翼翼,让人产生了一种地狱求生的认同感。
而易烊千玺呢,大家都在夸他的少年感,其实不仅如此,他从无视是非到后来的自我牺牲其实是一直沿着导演表达的方向走的。
壁咚周冬雨的易烊千玺与审讯室里的易烊千玺,已经完成了质的蜕变。
曾国祥就是要用小北这么一个“外来者”来打破学校内部“从众”的难题。
结果,很成功。
从家庭到教育,我们需要关注的地方,还有很多很多
《少年的你》意义不仅在于深入地谈论了校园欺凌,更在于它并没有把它当个体事件来讨论,这是它体现出独特价值的地方。
在国外大部分讨论此话题的电影中,往往都是着重于事件本身,尤其是日本电影里,这样的故事重点都在个体复仇上面,其他地方涉及甚少。
而《少年的你》则很系统地聊了造成这一状况的各方面原因,告诉我们,从家庭到教育,我们需要关注的还有很多。
比如说家庭方面,像前段时间的《都挺好》一样,电影给出了一个原生家庭的问题。
那么父母离异,母亲做微商骗钱,催债的人时常上门,这给孩子带来什么样的影响呢?
前段时间热门的《金宵大厦》中也有类似的设定,那一集中孩子所感受的就是无比的孤独。
而让人更担心的是,即便很多人没有遭受什么变故,他们的父母也是隐形的,这恐怕会带来一些大家都不愿意见到的问题。
这种孤独放在《少年的你》中同样合适。
孤独得没有倾诉的对象,孤独得没有朋友帮忙,如果没有小北出现,陈念很可能会一直生活在阴霾里。
不仅是家庭,电影还探讨了教育。
在陈念第一次被问话时,班主任说了句,“知道什么就赶紧说出来”,这句台词远没有表面所表达的那么简单。
在那个时候,学校被诟病的一个很重要的方面就是过度重视升学率,成绩面前,什么都不算事。
所以当班主任插上这么一嘴的时候,无疑是在告诉她,马上就高考了,没什么事比学习成绩更重要。
大家都在高考的独木桥上行走,你偏了道,吃亏的只能是你自己。
不单是学校系统,社会上应给予的关心也需要更多。
可能校园欺凌这种事,在警察所处理的案件中实在很小,也有可能群体的失语让这样的案件困难重重,但对于一个个少年个体来说,这会是影响他们一生的事。
他们的人生观价值观在此时奠定,往后想要纠正,就更难了。
但有意思的是,导演一方面呼吁整个社会应给予少年成长更多的关注,一方面把电影的转折点也设定在社会层面。
电影发生的最大的转折点,源于一个路人出现在了欺凌事件之中,他以旁观者的身份声称要报警。
这是电影第一次有路人出现,并介入事件。
导演给予的信息很明确,如果及早有旁观者介入,事情很可能就不会如此失控,少年成长也就不会仅剩羞辱与伤痛了。
我们说欺凌事件的一大因素就是群体的从众心态,别人都欺负了我也跟着欺负,而这其中社会给予的介入则是微乎其微。
学校毕竟是从小众,社会则是更庞大的人群,正确的导向对少年们来说尤其重要,如果每个人都不发声,他们就根本没有认识到错误的机会。
所以说,想要避免这些问题的发生,其实是需要你我共同努力的,不是简单地在微博微信转发什么话题,而是切实地,介入到这些灰色地带,告诉少年们——
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少年的肆意生长,并不需要难以磨灭的痛
《少年的你》的结尾,是易烊千玺站出来呼吁要关爱少年成长。
这不是一个为了表现价值观正确的秀,而是电影恰恰所要着重表达的地方。
很多人在谈论电影的精彩场景时会说到审讯室一段,两个少年,合力对抗全世界。
这种对抗,也恰恰是电影最悲观的地方,他们无所依靠,只能想着冲出去,“哪怕出去一个也好”。
少年是孤独的,这种孤独往往不为大人们所理解,他们所能告诫的只有“咬紧牙关”“熬过去就好了”。
但《东邪西毒》里面说了,翻过这一座山才发现,对面是另一座山。
变成大人?并不会随着高考结束而来临。譬如,那个年轻的郑易(正义)警官。
这个案子对郑易来说也是“成人礼”
但事情总是会往着好的方向发展。
电影上映前四天,全国人大审议了《未成年人保护法修订草案》,再次增加了校园欺凌防控措施等等内容。
电影上映的第二天,人民网再次呼吁大家对校园欺凌说不,囊括了法律、社会、家庭等各个方面。
中国司法大数据研究院的报告也指出,在各方努力下,这三年校园暴力事件是逐年下降的。
正如电影中我最喜欢的一句话,“我们生活在阴沟里,但依然有人仰望星空”,这句理想主义的台词其实就是给大家一个希望,我们可以冲破现实,甚至改变现实。
而电影的结尾,当周冬雨护送着女学生回家,当易烊千玺终于敢抬头看着监控摄像头,我们就知道,导演对未来还是充满了信心。
这才是导演的人文关怀之处。
他不仅在说校园欺凌,也不仅仅呼吁社会关心校园欺凌,而是上升到少年成长的高度上来,因为这种关怀,使得电影呈现出了更多的现实意义。
毕竟,虽然我们常说少年成长是肆意的,是有阵痛的,但这样的肆意与阵痛我们不能让它建立在“难以磨灭”的基础之上。
易烊千玺的那句话,“你保护世界,我保护你”,其实应该是我们每一个成年人该说的台词。
结语
老实讲,虽然《少年的你》并不是一部可以让人开心得起来的电影,但看完后我异常开心,甚至还有些激动。
我们常常诟病华语青春片,但很显然,这些年的华语青春片已经逐步呈现出了另一种面貌。
2017年有《嘉年华》,以性侵为切入点,探讨了少女成长过程中的痛;2018年有《狗十三》,一个中国式的成长故事,把虚伪与妥协放到台面上来讲;今年,又有了《少年的你》,关注了校园欺凌。
所以可以看出,有时候当我们责难华语青春片的时候,往往不是责怪演员或其他,而是从创作者层面来说他们做的还不够好。
而从创作者层面来讲,他们实在无法再用题材、演员或票房来推脱了,以上三部电影,票房一部比一部好。
这其实给了我们一个很好的经验,那就是当你回到现实,关注起现实,你所得到的回报可能会是超乎你的预料的。
毕竟,当下与未来,才是拍电影的意义所在。
今天的深夜话题是:
遭遇校园欺凌,你会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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