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学”传奇（五）：大法官金斯伯格，这个时代的“老人与海”

前几天，传奇女性鲁斯·巴德·金斯伯格，因为癌症复发去世了，享年87岁。

她是美国最高法院历史上第二位女性大法官，也是一位永远不知疲倦，坚决对抗保守主义、坚持捍卫女性权益的斗士。

她被无数人奉为女神，但也有人视她为眼中钉，现任美国总统特朗普就是她的头号反对者，曾说她是：“脑袋被枪打了，最高法院里的耻辱。”

去世前几天，她还在给孙女说，“我最最强烈的愿望就是我的位子在新总统就任前不会被取代”。

而在她去世后的第二天，特朗普就急着催促参议院“立即”考虑他提名的保守派人士为接替金斯伯格的人选。

金斯伯格大法官一生传奇，简直就是现实版的超级英雄。

硬核律政“女魔头”，八十岁的美国网红

在美国人人都认识总统是谁，可不一定谁都喊得出最高法院大法官们的名字，除了鲁斯·巴德·金斯伯格。

她是美国社交网络上的大网红，年轻人们都在模仿她，买她的周边，给她做各种表情包，PS成神奇女侠、黑寡妇，甚至把她画成纹身，纹在手臂上。

各大节目也很喜欢“蹭”她的热度，美国热播综艺《周六夜现场》还专门模仿过她，热门美剧《美国夫人》也出现了她的身影。

金斯伯格个子很小，总是戴着标志性的全框眼镜，数十年如一日地梳着精致发髻，表情严肃，最突出的是她法袍上的颈饰，花样层出不穷。

蕾丝花边的、刺绣的、亮片的、波西米亚风的……那是粉丝们送给她的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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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以来，大法官的法袍都是为男性设计的，中间预留的是展示领带和衬衫的空间，而金斯伯格就想到用漂亮的项饰，将经典女性元素和法袍体面地结合起来。

‍她的粉丝还给她起了个像说唱歌手似的绰号——“声名狼藉”的RBG，因为她总爱在最高法院做出荒唐可笑的判决时，带着硬核言论，向强权发出异议的声音。

作为平权主义者，金老太太确实是个嘴炮王者。

在争取女性权益的时候，金斯伯格说，“我不是在要求女性的特权，我只是想让男人们把他们的脚从我们的脖子上挪开。”

2013年的“Burwell诉Hobby Lobby”案，最高法院以五比四的投票结果，同意有宗教信仰的私人公司，以宗教信仰为由，拒绝向雇员提供避孕医疗保障，金斯伯格即提出长达35页的“异议”。

她说，女性能平等地参与本国经济及社会生活，正是得益于她们对生育的控制。

她甚至直接批评法院的判决，说“法院认为只要商业企业，包括公司、合伙和个人企业在内，认为法律与其虔诚的宗教信仰不符，就能规避该法律（税法除外）”，则“恐怕本院已经冒险踏入雷区”。

此后，金斯伯格的每一次异议都能引起人们的广泛讨论，这也让她成了大家心中现实版超级英雄一般的存在，年轻人们太渴望迎来一位与众不同的偶像了。

除了事业上的特立独行，金斯伯格还有十分自律的生活方式。

在80岁高龄，她每周两次雷打不动去私教健身，可不是老年复健项目，一整套运动做下来，连年轻小伙都要累得气喘吁吁。

她之所以坚持锻炼，因为她想让自己有一个健康的体魄以支撑高强度的工作。

1999年，金斯伯格被查出有结肠癌，在积极治疗的同时，她没有错过一天的工作。

2009年，她又被查出患有胰腺癌，留院观察十天后，她又迅速返回工作岗位上，没有因此错过一次庭审。

直到离世之前，她还经常工作到凌晨三四点。

她如此沉醉于工作，因为那是她的理想，她愿意为此奋斗终生的事业。

做个淑女，保持独立

回顾金斯伯格的一生，也不是一开始就生在罗马，她出生于纽约布鲁克林一个普通的工人之家。

父母虽然没机会接受大学教育，却教会金斯伯格爱上学习、关心他人、为理想奋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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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斯伯格的妈妈在她17岁时去世，但留给她两门终生受用的功课——做个淑女，保持独立。

做个淑女，是指不要让无谓的愤怒等负面情绪占据你的心灵，所以就算金斯伯格日后在法庭上面对大法官挑衅嘲笑“你不会满足于把苏珊安东尼头像印到新的一美元纸币上的，对吧”，她依然能让自己“绝不生气，就像我母亲告诉我那样”。

对于保持独立，妈妈是这样解释的，“如果你能遇见白马王子并与其共度一生也很好，但要能为自己的权利抗争（be able to defend for yourself）”。

每当面对困难之时，金斯伯格总能想起妈妈教给她的这两条人生道理。

高中毕业，金斯伯格进入康奈尔大学就读。在这个男女比例四比一的学校，许多女孩会把自己聪慧的一面隐藏起来，因为过于精明和能干的女孩会被男性认为是一种“威胁”。

马蒂·金斯伯格却是个例外，他风趣幽默，懂得尊重和欣赏女性，金斯伯格说，“他是第一个因为我的学识而关注到我的男人”，从此两人恩爱相伴了半个世纪。

随后两人一同考入了哈佛法学院，在那里金斯伯格不仅收获到了许多高深的知识，也受到了许多赤裸裸的性别歧视。

当她想去阅览室查阅一些资料的时候，门卫会把她拦下来，理由仅是“因为你是个女人”。

这样一所高等学府的雇员能说出这样的话，简直让人无语，而当时这个学院从上到下都充斥着这样的言论。

在为一年级女生举办的晚宴上，院长问了个问题，让每个女生都要回答，他问：“你们要做什么去解释你们占据了一个本应属于男性的法学院的席位？”

面对这样的偏见和歧视，金斯伯格没有让自己充满愤怒，她依然记得妈妈的话：做个淑女。

她用实力回答了院长的问题，第二学年，她当上了《哈佛法律评论》的编辑。

要知道，在哈佛里，你必须要在五百多名学生中排前25才能坐到这个位置，而当年的法学院的男女比是500:9。

性别偏见让金斯伯格愈挫愈强，生活的磨难也一样。

金斯伯格与马蒂在进入哈佛之前已经结婚，有一个一岁多的女儿。对于金斯伯格而言，每天下午四点保姆离开后，到女儿睡觉之前的亲子时光，温馨而有趣，能让她在繁重学业中得到喘息机会。‍

然而，马蒂在法学院就读的第三个学年，患上了膀胱癌，金斯伯格仅是“独立”远远不够，她必须得一个人扛下整个家庭的重担。

白天，她去学校里面完成自己的课程，还要帮马蒂打印他同学的课堂笔记，晚上，她要帮丈夫一起学习，自己还要预习第二天上课中要用到的案例，同时还照顾着两岁的女儿……

这样扛下来，她每天顶多能睡两个小时。

幸运的是，马蒂最终痊愈了。

考虑到马蒂的身体状况，当马蒂选择去纽约就业的时候，金斯伯格也随之转学到了哥伦比亚大学就读，方便对丈夫照顾。在哥大，金斯伯格不仅当了法律评论编辑，还以第一名的成绩光荣毕业。

可当时人们都被性别歧视蒙住了眼，根本看不见她的优秀。

她的男同学们都去了纽约最好的律师行工作，而她毕业即失业。她的同学去向律师合伙人介绍这位优秀的同学时，合伙人却阴阳怪气地说：“你似乎搞不清状况，这间律所不招女人。”

金斯伯格开始明白，面对这世上种种不公，光是做个淑女和保持独立是远远不够的，她还要做个斗士，去和这种种的不公进行抗争。

捍卫女性权益，做永远的斗士

作为律师，金斯伯格接手过无数个为女性争取权益的官司，而那次为苏珊·斯科拉科争取生育权的案件，是金斯伯格职业之旅上最重要的一场。

苏珊是一名空军护士，曾自愿报名去参加越南战争。1970年，苏珊怀孕了。空军部队给了她两种选择：要么辞职、要么堕胎。

讽刺的是，当时堕胎在美国几乎所有州都是违法的，但军营却是例外，因为军队觉得女军官堕胎对军队会更有利。

苏珊当然不愿意舍弃孩子的生命，她提出，把孩子生下来后让别人领养，依然被冷漠拒绝，更收到了开除的通知。

于是苏珊找到了美国民权同盟求助，金斯伯格作为诉讼律师接下了这个案子。她相信，要让最高法院意识到生育自由对男女平等的意义，从这个不愿堕胎的女人开始最适合不过了。

最后，军队取消了辞退怀孕女性的规定。这个案件以及1976年同样是金斯伯格接手的通用电气的案子直接推动了女性生育权的发展。

在随后的1978年10月，国会通过了《怀孕歧视法案》，如果雇主不像其他暂时丧失劳动能力的人那样对待孕妇，那么，就被认为是歧视女性。

关于这一场生育权的斗争，金斯伯格为女性争取到了想生就生的权益，但这场战争她只赢了一半。

二十多年后，当金斯伯格从律师变成了最高法院的大法官时，她等来了这场战争的下半场——堕胎问题。

2003年，正值反堕胎运动的高峰，且当时刚好是保守的共和党人把持着参众两院的多数席位，于是他们趁这个绝好时机通过了这个争论已久的法案。

美国从骨子里是个保守的清教徒国家，反堕胎与教义联结以后，就不再是个单纯的法律问题了。

保守派眼中，这是“美国价值”的一部分，在共和党人占据两院多数，保守派挥舞着宪法修正案作为武器的时候，金斯伯格从未退缩，因为终止妊娠的权利，几乎是女性主义斗争的上甘岭。

金斯伯格再一次发出异议：女性能否充分发挥个人潜力与她们能否独立决定自己的生育计划密切相关。法律不允许过度限制女性堕胎权，这并不只为保护女性隐私权，更是保护女性自主权，这种自主权给予女性自由决定人生轨迹的权利，从而享受与男性平等的公民权利。

生育决定权，是女性身上最沉重的枷锁。如果不能决定是否生育，女性很难决定别的事情……金斯伯格在美国立下的文明标杆，也影响了广大第三世界妇女的境遇。

金斯伯格一生都在为了主宰自身命运而奋斗，不只是她自己，而是所有女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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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开始的时候，人们只是单纯地希望女性通过正常参与社会经济生活，到达权利平等。但越是参与社会经济进程，就越发现女性身上满是枷锁，如果不打碎它们，“正常”和“平等”无从谈起。

这是为什么要让女性发声，只有当女性发出自己的声音，社会才会开始思考制度、执行上的不合理。

金斯伯格无疑是全球女性主义者中，音量最大的几个人之一。

她所护持的并不是自己的利益，而是这个世界上一半人的利益，这是伟大的。全球每年有1300万桩童婚；1.3亿女童失学、4000万女性在分娩室没有现代医疗服务。如果发展中国家妇女的生育间隔扩大到3年，孩子的存活率可以提高一倍……

无量功德啊。对抗保守主义集团的时候，她的身影是单薄的，但是她守住了文明的进步，我想，这就是主宰自己的命运的女人。

E姐结语：

从本质上说，是这个世界需要女性主义。在我们谈“发展”的时候，谈的是生产力进步，也是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好。

我们迫切需要世界上一半的人口（女性）受到良好教育、能够安排自己的身体和时间、能够掌握自己的收入、取得辉煌的职业成就……只有这样，世界才有变得更好的可能。

为此，我们需要看到女性站在一起，捍卫自己的利益，提出自身的诉求。惟其如此，才能砸碎旧世界的枷锁，从社会的底层逻辑上迎来变革。

金斯伯格为之奋斗的事情——主宰自己的命运。这其实也是人类的至高追求。

许多文章说，金老太最终没有打赢和特朗普的“战争”，我不这么看。以她的博学睿智，肯定从一开始就知道这是一场终其一生也无法打完的仗，这种斗争注定漫长而曲折。金斯伯格所关注的是这个世界的发展，是人类制度的自我修复，一城一地得失，事情并没有那么大。

我从金老太身上看到了无畏的“革命乐观主义”，当初她坚信希拉里可以胜选，虽然最终摇摆州倒向红色，特朗普赢了；如今她坚信自己可以顶着各种debuff活过特朗普的任期，但人力终不能胜天，但这些并不能算是“失败”，只是文明进程中的一点小挫折。

金斯伯格毕生奋斗，想要告诉人们的不就是这个吗？

人可以被毁灭，不可以被打败。她从未输掉，那些华丽的仗她都打过了，而她至死都相信最终的胜利终会来临。

金斯伯格的故事，是这个时代的《老人与海》，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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