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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和别人都不一样,你会因为在乎他人异样的眼神而学着变成别人的样子吗?比如有人告诉你,瓜子脸才是美的王道,方脸的你会不会真的有点方,以至于心心念念什么时候攒够了钱去做一次整形?比如有人告诉你,保持社会性才算是正常人,孤僻的你会不会开始嫌弃自己并在所有宣称爱你的人的逼迫下,学习如何察言观色、聊一些你根本不感兴趣的话题或者参加一些喧闹而无意义的社交活动?比如,你是一个头朝地、脚朝天的怪人……还是一样的,梦做完了,就要迫不及待地撑开两张眼皮,而后闭上,又半眯着。困倦感抵不过清醒的冲动,简单想想今天要做什么。清晨的窗外,没有明显的光线透过密麻的衣物,黑得一点声响都没有,直到手机演奏出熟悉的默认的水滴与乐器的混响。终于可以坐起来,拨开纤弱的被单,准备伸手去碰灯的开关再紧接着用双脚插进拖鞋设计好的拱形之中,最后冲到来点“关闭”,为了不扰民。可是,这些常规动作一个都没实现,我还只有坐的意念时,就一个翻动屁股直愣愣定在吊灯旁的“天上”。你没有看错,就是坐在了天花板上。闹钟还没停下来,我连忙站起来,可是手即便举到最高,这距离仍有点长,我只好跳着去够手机。第一跳,差一点,只怪我脂肪全长在腿上。第二跳,摸到手机屏幕,偏了。第三跳,我调整发力位置,尝试使用腰部发力。唉,平时不锻炼,腰部筋骨硬邦邦,肉软软的,幸好刚够用,点上了,还顺势抓住了手机。我害怕今天玩不了手机,死死抓着不放手。怎么会这样呢?怎么会身体倒着悬在半空了呢?我真的没在做梦啊!如同往常,日常跳上床,躺下后,便仰着头痴痴地望着天花板,幻象自己能在上面行走,枕着乳胶味,很快就像吸了麻醉一样,不自觉就入睡。梦了什么呢?也不记得了。那就再往前推,我看着读了很多日的书,昏昏半睡,半醒时就刷着各种主题的信息边想着如何把书看下去。再往前,还是吃着跟平时吃的大小差不多的苹果,下班后去最常去最有把握的快餐店。再往前,还是在一个人的办公室,同样的独立的占据五分之一的办公卡座上处理着也是平淡无奇掀不起涟漪的文档。还是,跟差不多的对象聊着差不多的话题。难道这就是天赐的一点点“刺激”,让我倒着好好看这个世间?既然如此,那就顺着时间往后走。虽然踩的不是地面,但是还是把鞋子穿起来,只是不能在家里穿了,会弄脏天花板,免得到时退房被斥。漂浮楼道的空中,有伤痛的双膝终于不用承担会难受的重量,不用随着阶梯面的升降“卡拉卡拉”地,十分舒服。走在暗巷,终于不再小心翼翼地盯着地面,躲过一片片的掺杂口水的水迹,还要担心不知什么液体滴在发上流到脸上,只是遇到享受烟支的路人,会猛然吸入飘浮的尼古丁,即便隔着三层防护口罩都倍感窒息。步向大街,我的头顶与一米八路人的头顶,间隔仅一个拳头,不过当路人低头时,这个距离就宽松许多,精彩的屏幕资讯帮助我把这样安全的距离一直保持着。平时用尽心思遮遮掩掩的手机屏幕们成了我眼前赤裸的秘密。放心我不会透露给别人的,我们都是好人。抬起头的一阵眩晕感让他们丝毫不会留意到我,更别说会被我吓跑。那高个子怎么办呢?可能平日高于常日的视野便见怪不怪了,撞见了,眼神居然没有变化。又是常见的人行道,搏命加速飞驰的自行车和电动车占领行走面积的一大半,行人根本不能走慢一点,因为会被后来的车用铃响和鸣笛提醒,互相搀扶走在去往医院看病路上的老人也没被落下,只要你是人,就不能挡着他们的路。简言之,骑上车他们就是人行道上的霸王,管你老弱病残,贫穷富贵,是人就不该挡,可能在他们的思维中,人就不应该走人行道。今天可好了,报复的绝佳时分,我本想跳一下做个鬼脸吓吓那些横冲直撞的车主,理智战胜了感性,因为其中一辆一旦失控,说不定会有什么后果。不过心里还是暗爽的,不用被你们挤兑了,可以高高的看着你们。到了斑马线,我不用猜来车会加速还是缓一下,将安全的主动权寄托在他们身上,想怎么走就怎么走。来到这个都市后几乎没有享受过这样的待遇,毕竟这样的待遇只能在我们那城乡结合部才天天处处享用。其实就这会儿能爽一下,其他的时间都在折磨自己。不巧今天仍是工作日。回到办公卡座,我如何坐着使用办公电脑呢?幸好如往常早早到位,幸好身处可以关上门的小隔间,可以无人知晓地做出调整。我找出角落里的一截粗大尼龙绳,艰难地将自己以正常的方向绑定在升降椅上,为了不穿帮,我只好拿出收藏已久的成人纸尿裤垫着,尽可能不走动。如同囚禁于小片空间,这样舒坦地坐着却有万根针刺的撞击,回到正常的视线却时刻模糊着边界。午休时分只好装作自己害了头晕,让相熟的同事代劳买饭。“嘿,多谢!”门,关了!灯,关了!松解,我兴奋得恨不得把天花板戳穿个洞。但是很快,我又把自己赶紧绑起来,我不想再倒立着了。正常存在的实物在我以倒立之姿浮于空中时看来,都是以下为上,原有的左右向要自主地反过来识认,总之,所有一切都是颠倒的,晕眩的,我没有法术让一切为我都变成唯独这边的顺眼的“本有形态”。除非人一一如我般遭遇梦境地可以倒立,那所有的东西都可以被人改变原有的方向,现代的技术进步可以让人克服所有的困难。而现在只有我一个人去面对,每个人都在过着原有方向的日常。我很脆弱,我不想在这一点上跟别人不一样。悬在空中,在别人视线触不可及的范围中,看着嘻嘻哈哈,我只能眼泪流回去。短短数分钟的放空过出了有如一年的疼痛。只能等到大办公室的灯只剩头顶的亮时,离开正常的方向,时时刻刻战战兢兢想着不能吓人,这一点,我不自私。往常夜幕降临,我没有跟着人流卷进花花的灯红酒绿,关在家里,盯着巴掌中的手机,以讯息发布者预设的情绪高亢或低落,将自己的时间花在注视别人似真似假的演绎人生。既然今日如此特别,如同剧场的落幕前的升华,我可以恣意地出走,不用担心人流的走向。夜空的迷雾渐渐飞到我的膝盖以上,原本高高挂在头顶的群星傲月,可以服服帖帖的躺在脚底下,化为平日用钱才可以砸出的华丽舞台,俯瞰着观赏着,居然不用买到矜贵的VIP票。刹那发觉其实倒立过的每一分每一秒,惊心动魄又如此美丽。我深深地预感到这样的倒立只是随梦来,随梦去,如同生活的调味剂,这样的小秘密唯我知晓,我只会在这里写不会说出去,你们可信可不信,可以流传,我可以佯装都是真的。脑袋已醒来,又脚踩在散落各式小物品的地板上,踢开了一条路。真的不想睁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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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业研习社独家稿件
作者:陈志峰,暨南大学附属第一医院医务社工部
编辑:Sus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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