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静丨为什么研究生都想进体制？
又是一年毕业季，同学们再次站在人生道路的十字路口，做出选择。作为985高校社会工作专业的硕士毕业生，笔者今天来聊一聊我们班的同学都做了哪些选择？
1 求学六年，为何不选择本专业？
从本科到硕士，班上大部分同学已经在社会工作这个专业中度过了六年的学习时光，但在选择就业方向时，与专业最为对口的社会工作行业却成为了最后被考虑的选项，多数人认为毕业后从事社会工作职业是一个无可奈何的选择。
为何不选择社工？关于这个问题的回答，有不同的声音。
“现在逐渐不认同社会工作专业的价值观，现实状况和教科书上说的完全不同。在实习过程中感受到的更多是行政工作，没有什么专业性。”
“我是认同它的价值观的，在硕士入学之前想过好好学，以后毕业回家乡发展这个行业。但越到后面越发觉得失望，好像并没有学到很专业性的东西。”
在社会工作专业学习与实习过程中，同学们对专业的认同感较低。教科书中描绘的高成效服务结果背后蕴含着满满的职业价值性。但在实际情况下，作用发挥的局限性、工作的行政性倾向、欠缺足够的督导支持等等因素，开始慢慢弱化大家将社会工作行业作为职业发展方向的意愿。
尽管有部分同学表示自己较为认同社会工作的专业价值观与理念，但这种认同感并没有超越对自身未来生存情况的重视程度。有同学表示，如果现在是本科毕业，自己是愿意从事这一行业的。但经历了两年硕士，自身投入了精力与时间后，内心会渴求有更好的发展途径。不仅仅是自身的期望，家人等外界人士的期望也是如此。最为直接的期望是，在前期时间、金钱的投入后能够在未来职业的薪酬待遇中获得较为明显的回馈。但在社会工作行业中，这种回报的及时性并不强烈。
社会工作硕士能够在这个行业中有较快的晋升速度，较为容易到达行业中高层，但薪酬却并不见得能够与工作量、时间成本相匹配。在这个行业中，存在不完善的薪酬福利体系与较不明朗的发展前景。有一位在社工行业呆了将近七年的师兄，对于社工行业，似乎是“伤透了心”，下定决心离开。“无法获取与工作量相匹配的工资，自身晋升空间与职业发展并不明朗。”在较长时间的精力投入下，得到的却是微弱的工资涨幅。
2 情怀不能当饭吃
作为一个职业，薪酬高低是影响求职者是否选择此职业的重要因素。曾经看过一则社会工作者招聘信息，招聘条件中有这么一条：“认同社会工作者的使命及目标，不追求物质报酬或其它私利”。助人自助是社会工作者在开展服务过程中需要坚持的价值理念，但作为社会工作者，倘若自身已自顾无暇，何来帮助他人？情怀能够驱使人们选择这个行业，却不能一直当饭吃，而维持生活却需要吃饱饭。
除开专业认同度与薪酬待遇，较低的社会地位也是导致社会工作专业毕业生不选择此行业的因素之一。
“职业的门槛太低了，什么专业、什么学历都可以进入，人人都能做。”
“自己没有感受到受尊重，在工作内容上我感觉和街道一些有编制的岗位做的是有些重合的。但是地位却千差万别，在街道不受待见，没有什么话语权，面对服务对象，自己发挥的作用也有限。感觉自己就是最底层的那批人，比较卑微。”
并不是非社会工作专业的人士就不具备成为社会工作者的能力，但是将门槛放置最低处，不可避免地会出现“鱼龙混杂”的场景。而在社会地位中，面对政府、机构、服务对象等不同人群，社会工作者好似变成一块“夹心饼干”，承受来自各方的压力。
尽管多数同学未来不会直接从事社会工作行业，但表示自己会继续参与一些公益性活动或者在自己的工作岗位中注重对他人的关怀等，也算是自身对社会工作专业理念的延续。
3 十字路口，大家选择了什么？
那么，在这个十字路口下，大家都做出了什么选择？闲聊后，发现就业方向大致分为以下几类。第一，体制内的工作：例如公务员、辅导员、事业单位等，比例是26%；第二，企业：包含党建、行政、人力等，占比为44%。第三，暂缓就业，继续备考公务员等，比例是24%。第四，社会工作行业，占比为6%。总体来看，进体制和暂缓就业争取进体制的同学比例达到50%；44%的同学进企业，但他们绝大多数都尝试过进体制，只是未能如愿；真正选择本行业的同学寥寥无几。
考取公务员、辅导员、事业单位（尤其是公务员）无疑是最为热门的选项。无论是在薪酬待遇、社会地位、外界期望等因素中，它都是“得分”最高的一个。更为重要的是，在疫情后，这种类型的工作对求职者而言存在一个最大的吸引点：稳定性。在人生的十字路口做出选择，难免会有不确定感。人们都希望能够在不确定的生活状态中抓住确定的事物。在疫情后，员工失业等类型的新闻让人心生恐慌，急切的需要得到稳定感。
这种就业趋势不仅仅是出现在社会工作等人文社科专业中，连在应用性强的理工科专业毕业生中，也有不少人选择舍弃“大厂”生活，踏入公务员等编制内工作。笔者自己也参与了数次公务员考试，感触是以往人们认为的“实在不行就去考公务员”的思想已经不符合现在的考试形势。报考人数的多少、报考条件的限制数量、岗位选择的“玄学”等等都是影响最终是否“上岸”的因素。
不能进体制的，退而求其次就是进企业。然而要进企业，社会工作专业可以选择的类型不多，大多只能寻求职能性工作。而这一类型，竞争性也不小。笔者在面试一家企业时，招聘人员明确告知“职能类岗位在招聘中较为饱和，来自985、211院校的应聘者并不少，建议多跑一些面试”。社会工作专业的课程学习涉及较多内容，有社会学、心理学、法学等等。在这种“全科”学习的背景下，似乎职能类岗位设定的基本条件是符合的。但倘若在群面时碰见更为细化的“专科”学习背景的竞聘者，这种“全”也就意味着“不精”。
然后是暂缓就业，继续备考，保留应届生身份。应届生身份在考公等类型的工作是一个很大的优势。在层层条件筛选后，应届生面对的竞争人群远远低于往届生。同时，自身也能够拥有较长的时间进行复习。但这需要自己在长时间的备考中，保持决心与恒心，去面对未知以及抵抗来自外界的压力。
4 自我的认同
最后一个是社会工作行业。班级中只有两名同学最后选择社工，一个是学校社会工作岗位，另一个是偏向于调研类的社会工作岗位。她们在本科期间有过较为丰富的社会工作实践经验，也表示自己并不排斥社会工作行业。但在开始选择就业方向时，仍然没有将其放在首要考虑选项中。“喜欢是喜欢的，但是薪酬让我不得不多加考虑。”从事学校社会工作行业，拥有寒暑假是一个吸引点，除此之外，工作同事是自己本科同学，也能够拥有较为良好的工作氛围。另一位从事社工调研类岗位的同学也表示同事是自己本科校友，尽管现在未入职，但彼此之间已经建立了良好关系。
在上海某高校就读社会工作专业的朋友，已在上海一家行业内口碑较好的养老服务领域的社会工作机构工作。在企业面试时，总会被问及，为什么不从事社会工作专业？脑子里思索后，无法讲出足够说服自己的理由。倘若是工资低，这家社会工作机构薪资待遇较高，与一般企业的职能类岗位工资相差不多，自身也不排斥继续从事社工行业。在最开始的求职中，辅导员是她的首要选项。但没有想到的是，无论是否有编制，辅导员岗位都充满了激烈的竞争。海外留学的硕士、甚至博士，屡见不鲜。在这个竞争场中，似乎永远不缺乏更为合适的人。
从开始求职，到最后做出选择，有人坚定地朝着一个方向走；有人在不同的方向中尝试，最后找到了内心的渴望；也有人在不同的方向中迷茫。最好的工作大概是自己热爱的工作，但这种热爱似乎需要不断地反问、尝试中寻求，也需要足够的勇气去践行。倘若没有找到自己的真正想从事的行业，无法从自身内部建构起一个足以支撑自身继续前行的道路，那么就会选择多数人认同的、渴求从外部肯定中获得自我的认同。
选择不易，人们害怕选择后将会带来“蝴蝶效应”，但最后，每个人都会做出选择，也承担着选择的后果。那未来会怎样，似乎有太多疑问还没有得到回答。但或许就像歌词里唱到的：时间会回答成长，成长会回答梦想，梦想会回答生活，而生活会回答你我的模样。
盛夏来临，蝉鸣声响，希望跃入人海的我们，能够在不同的选择中收获累累硕果；也能在满地六便士中，抬头找到自己的月亮。
相关阅读
行业研习社独家稿件
作者：陈静，华南理工大学社会工作研究中心
编辑：Susu
行业研习社|独家原创 侵权必究 转载需注明“行业研习”
我们是来自高校和科研院所的老师、博士生，以及从事具体行业的业余研究者，拥有不同的学科背景和知识背景，有丰富的田野调研或行业经验，希望通过这个平台，和大家一起绘制中国行业的图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