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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是“行业研习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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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需要的是对无常命运的真正接纳,这种接纳不是臣服和放弃,而是明明知道结果不确定,还依然有努力前行的勇气,明明每一天都有情绪炸裂的风险,还依然有笑着生活的韧性。无常命运的随机分布不在乎更不会专门给你和你爱的人幸福,但是你或许可以。听到飞机失事的那一刻,我停住了脚步,一种难以名状的悲伤涌上心头。不是因为有认识的人在飞机上,而是被生命无常的力量所触动。科学调查能够告诉你的家人为什么飞机会失事,但是很难告诉他们,为什么是你而不是别人。一个直接的解释是,因为你买了这趟飞机而且没有退票。但是你买了这张票,并没有附带着失事的后果,虽然永远有一种概率在那里,这你也知道,就算你买的是前一天或者后一天的飞机,你也无法保证它就是安全的。但是为什么是你被这并不高的概率所选中?从根本上讲,既不是你选择了概率,其实也不是概率选择了你。概率根本不选择,只是无常命运的随机分布。你会觉得概率很无情,无情到可怕。实际上概率不认识你,不爱你,也不恨你。家人的痛苦在于不断假设,如果当时你不买那趟飞机就好了,或者有件什么事情把你牵绊住让你上不了飞机就好了。就像任正非一生都摆脱不了的追悔,要是那天早上下定决心给妈妈打个电话,让她晚几分钟出门,也许就能错过那次车祸了。第二种解释是,买票之前的种种行为导致了这种不幸的后果。实际上,从命运的随机分布来看,它根本不在意你之前到底做了什么。你的家人朋友可能在意,你的老板和员工可能在意,社会和法律可能在意,只有命运和概率不会在意。它没有目标,也没有标准,没有期待,也不会失望。有人会说,那概率还是有大小,你从悬崖上跳下去,大概率不会有好的结果。这样的事情就不涉及概率和命运了,而是涉及选择。如果你知道一个行为大概率会发生什么后果,你仍然做这样的选择,对你来说,它就不是命运的随机分布了。当然,从整个社会来看,谁最终会选择跳下去,其实也是一种随机分布的概率。即使像涂尔干说的,这些选择跳下去的人一定有整体性的规律在起作用因而是一种难以避免的社会行为,但是具体到谁跳下去,实际上还是随机分布的。简单来说,有相似经验的人,不一定都会走上相同的结局。扩大一点讲,你之所以能够成为那些有可能选择跳下去的人群中的一员,并不是你的选择,而仅仅是命运的随机分布。第三种解释是,因为上辈子或这辈子的种种行为导致了这种不幸的后果。这种解释如果作用在当事人身上,往往带有不令人喜欢的恶意,因此一般都用来解释受当事人影响的家人。有时候,家人总会假想,自己如果做了什么或不做什么也许就会改变你的命运,这就与第一种解释发生了关联:我们以为我们上辈子或这辈子的某些作为或不作为能够让你上不了那趟飞机。这是一种非常无助的自我归因,是活着的人对抗命运随机分布的最后的倔强。虽然无常是普遍的,甚至是这个世界的本质属性,但是生命体的存在仿佛就是为了对抗这种随机分布的不确定性。我们希望活下去,而活下去就需要把不确定性转化成确定性。当这种转化无法实现的时候,其实大多数人大多数时候都无法实现,我们就在内心世界里给自己建构一套确定性的解释体系,它能让我们以为自己已经理解了那些看起来随机分布的后果背后的确定性原因。宗教大概就是这么产生的。我们很多时候也是用上面三种方法来解释,为什么孤独症小孩会选择来我们家里。其实小孩没有选择我们,我们也没有选择小孩,这就是无常命运的随机分布。就像科学可以解释为什么飞机会失事一样,科学也可以从基因的角度解释为什么我们会生出孤独症小孩,即使现在还不能很好地解释,将来应该也可以。但是科学解释不了为什么是你而不是别人上了这趟飞机,也解释不了为什么是你而不是别人需要面对孤独症小孩。从这个意义上讲,确实是一种命运的随机分布罢了。不过我们忍不住还是要解释,这是生命体对抗无常世界的本质性规定。按照第一种解释,你有时候会设想,如果当时没有选择生育,或者早一年晚一年生育,情况会不会变得不一样?你看,有些家庭,生了第二个小孩就是个普通小孩,如果他们选择在生第二个小孩的那一年生第一个小孩,会不会就能避开孤独症呢?很多家人和朋友知道我们的情况之后,都纷纷鼓励我们赶紧再生一个。这背后其实就涉及第一种解释体系,以为我们换个时间点买票,就能躲避那场空难。但这就像薛定谔的猫一样,你只有打开盒子的那一刻,才能知道猫的状态。有人因为要做核酸检测把机票退了,避开了空难,我们很难说这是个正确的决定,也许只能说是一个幸运的决定。就像如果有人是因为改签而上了这趟飞机,我们也很难说这是个错误的决定,只能说是一个不幸的决定。一样的,如果我们生了第二个小孩是个普通小孩,难道能说这是一个正确决定吗?如果生了第二个小孩仍然是个孤独症小孩,难道能说这是一个错误决定吗?如果一种后果只有出现之后才能确定,那么我们的决定就无所谓对错,无非是在跟无常的随机分布对赌而已。如果你确定要这么做,你能坦然接受所有可能的后果吗?按照第二种解释,我们有时候也会猜测,如果当时做更多的孕检,甚至如果在备孕期间严格不喝酒,或者更早养成一种乐观的心态,会不会结果就不一样呢?有可能吧,但是谁知道呢?我们能确定的是,当时决定在一起,决定要这个小孩,我们都是认真的,而且也不是在明知有很大概率会遭遇孤独症的情况下做出的决定。因此,这项决定所带来的后果,本质上依然是一种命运的随机分布,我们应该接受所有可能的后果。这不是责任承担的问题,而是对无常命运的一种接纳。所谓的“尽人事听天命”,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但是如果决定再生一个,情况就不一样了。在明知有较大概率仍然会遭遇孤独症的情况下,决定继续生育,那就有点冒险了。赌输了,虽然你心态上可以选择接受这个小孩,但是对这个小孩来说却不见得是公平的,因为你没办法保证给他一个健全的生活,更没法保证给他一个能接纳他的美好世界,那么,因为你的冒险让他来到这个世界受苦,不算太好的事情。赌赢了,你自己当然可以高兴,可以享受普通父母的天伦之乐,但是让他从小就背负着要照顾一个孤独症兄弟的责任,我总是有些于心不忍。你当然可以说,你会同样地爱他们,也不需要他来承担照顾责任,但是客观上很难做得到。孤独症就在那里。按照第三种解释,大概会上升到我们命不好,也许上辈子或这辈子有些事情没做对,或者做的还不够。很难过的时候,当然也会这么想,它无非只是增加悲伤罢了。奶奶认为,可能是当初买的二手房,很多迷信的手续都没有做,才造成了这样的后果。既然你不能准确地判定这个房子到底发生过什么,那就要在接手的时候把该做的法事做了。我们自然是没有做过这些事情。这种解释有一个诡异的地方,那就是,假如我们当时按照外地的习俗把这些迷信的手续都办好了,结果生出来的小孩还是孤独症,那该怎么解释呢?实际上就像新自由主义者在解释为什么一些国家采取了新自由主义的方案却依然没能走出经济困境一样,新自由主义者的说法是你的改革还没有足够的自由主义;到时候奶奶完全可以解释说,你们做的迷信手续一定是在哪个环节出了问题,或者你们做的时候心里还不够崇敬。我想起了农村在祭拜祖先的时候,摆了一大桌贡品,上了香,拜了拜,该履行的手续都履行了,然后祭拜的农妇拿出两个硬币抛在地上,如果一正一反就是“信”,表示祖先很满意,如果两个硬币都是正面或都是反面就是“不信”,表示祖先不满意。祭拜者自然无法确保落在地上的两个硬币一定会“信”,但是她并不焦虑,因为她可以不断地抛硬币,直到“信”为止。农村妇女自然是没学过概率理论,但是她大抵也知道,反复抛两枚硬币,只要次数够多,一定有机会出现“信”的结果。所有人都知道这个道理,所以没有人会去规定,最多只能抛三次硬币。农妇通过反复抛硬币来寻求祖先满意的确定性后果,如果你得不到“信”,只是你还做得不够,虽然她做的不是增加更多的贡品或者增加内心的崇敬,而只是反复抛硬币。奶奶通过强调履行充分的迷信手续来寻求孤独症的确定性原因,如果你做了但依然没有好的结果,无非是你还做得不够,只是你无法再回到过去做得更好罢了。农妇得到了一个“信”,就意味着祖先真的满意了吗?不见得,更主要的是农妇自己心安理得了。当时按照奶奶的建议履行了迷信手续,就一定没有孤独症吗?不见得,但至少奶奶找到了一个确定性的解释,不用再面对命运的无常而迷茫困惑。我能理解奶奶的解释体系,虽然她说服不了我。有时候我会想,我并不需要一个确定性的解释体系,在无常命运的随机分布中,任何自认为天衣无缝的确定性解释其实都是不堪一击的。我不是说我们不需要一些自我安慰式的欺骗,它能够让我们有勇气去擦拭伤口的淤血,但是也很容易把我们捆绑在过往的历史上,原地打转,惧怕无常而不敢往前迈步。我需要的是对无常命运的真正接纳,这种接纳不是臣服和放弃,而是明明知道结果不确定,还依然有努力前行的勇气,明明每一天都有情绪炸裂的风险,还依然有笑着生活的韧性。无常命运的随机分布不在乎更不会专门给你和你爱的人幸福,但是你或许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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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予齿去角,星爸、社会科学研究者
编辑:Sus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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