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位｜从京剧演员玩票相声说开去

如今在京剧界乃至很多领域都出现了一种错位现象。很多专业京剧演员未见其在本专业内有何建树，反倒乐此不疲的玩票说相声，甚至认为自己在文艺晚会里面能票上一段相声，是光宗耀祖显耀门庭炫耀德能之处，殊不知，您那拙劣的表演，僵硬的对话，自以为搞笑却不怎么逗乐的洋闹相声，既没有给观众带来欢乐，反倒令人反感甚至嗤之以鼻。

笔者并不反对反串、玩票，但首先要明确何为“反串”、“玩票”，何为“胡闹”、“糟践”，何为“出洋相”和“耍猴”。

反串，是指中国传统戏曲演出中的一种演出方式，主要是指演出与自身本工的行当不同的戏的情形。

玩票，相传乾隆年间，流传着一种名叫“清音子弟书”的曲种，为八旗子弟所创，当时曾分西城调和东城调，西城调类似昆曲。演唱的曲目多编自于小说和戏曲，曾一时盛行京城及东北各地。八旗子弟无论到各处演唱，都须得到批准，在所领到的龙票上注有“发给XX票房”字样，凭此方可聚会演唱。至康熙年间，清朝统治已经稳定，此活动逐渐停止。因其属于业余爱好，不取任何报酬，清中叶以后，便把不取报酬的业余戏曲、曲艺演唱者及乐师称之为“票友”。现在“玩票”范畴扩大，是指业余爱好者出于兴趣所在从事非本行业活动，自娱自乐。

无论是反串还是玩票，都应该有一个端正的态度，自娱自乐也有境界搞下之分。京剧界古有先例：老生一代宗师谭鑫培反串《盗魂铃》中以丑角应工的“猪八戒”；名老生余叔岩反串《艳阳楼》武花脸“高登”，梅兰芳反串武生“呼延豹”；武生泰斗杨小楼反串《八蜡庙》中武旦“张桂兰”；武生大家厉慧良反串《挑滑车》中的“金兀术”等等。而京剧界中知名的票友书画文物鉴定家朱家溍、生理学家刘曾复、书法家欧阳中石，都具有很高的京剧艺术修养，很多专业演员均向其求教。这些先贤无论是反串或是玩票的前提，都是在本行业内具有资深造诣，而即便是反串玩票也都抱着严肃认真的态度进行，往往在反串玩票中做到了一丝不苟且出类拔萃。

再来看看当今所谓的当红京剧演员们吧，一个个连本行当应知应会的东西都贫乏的可以了，还要自不量力的跨越专业反串、玩票出演。其首先是对自己的不负责任，其次更是对观众的不负责任。尤其是酷爱票相声的京剧演员，其搬演的相声以贫闹荤差为主，这也反映了其个人的艺术审美观的拙劣。相声秉承民族艺术中的一切幽默元素，像磁铁一般将庙堂民间山野所有使人发笑愉悦的形式纳为己有。相声艺人张三禄、朱少文都具有京剧情结，而鲁迅先生提到的京剧二丑艺术，更是相声表演“两家间儿”的滥觞。再如：《盗宗卷》、《失印救火》、《连升店》、《三字经》，甚至一些白口类的玩笑小戏都是检验京剧演员驾驭表演节奏，具有浓厚相声意味的节目。京剧界所谓的“千金话白四两唱”并非仅仅指的是念白的音字字韵、轻缓铿锵、传情达意，更包括节奏的把握、与观众的互动、乃至抖包袱的功力。马连良先生在《盗宗卷》中扮演张苍与陈平之间的戏谑足可以作对口相声观，可以断定假若马先生不演京剧而从事相声，他也是角。而至今马派的传人们一直忽视此方面的修养，更甭提很好的继承了。京剧演员们先甭心急似火的你争我抢的票相声了，您先把本行当中这些戏演好了再说吧。

《盗宗卷》片段   马连良、马盛龙

再来看看北京青年演员们演出的小戏《打杠子》，本来丑角脱了一条又一条的裤子，是这出戏最大的噱头，应该像抖包袱那样先埋下伏笔，不能提前暴露丑角穿的裤子多，而在旦角逼迫下丑角一层一层脱掉从而抖响包袱。而这对青年演员的表演，先是旦角摸丑角大腿，然后惊叹其穿了很多条裤子，这是正相声中最大的忌讳“刨活”，其后面再脱裤子效果肯定大减。再来看看陈永玲、艾世菊先生的视频《打杠子》，扮演村妇的陈永玲先生始终未泄露丑角穿的裤子多，在逼迫丑角脱裤子时候故意“掩面”，一方面是表现村妇这个人物的害羞，另一方面也是迷惑观众，暗示观众丑角脱裤子以后将露出大腿或者短裤。没想到丑角的裤子是脱了一条又一条，这才“翻包袱”说道，“这小子有钱都买了裤子了。”足见老先生们这出戏是有传授的，其完全掌握艺术规律，使情节跌宕起伏笑料不断，这谁又能说小戏无看头？玩笑戏也是戏，不是演员拿演出当玩笑糊弄观众。

《打杠子》陈永玲、艾世菊

草率甚至自以为是的拿着糟粕当宝贝，也是京剧界的通病。大有迷信话剧导演指导新编戏，小有穿上大褂耍猴就算相声。不知是晚会导演拿京剧演员当猴耍？还是京剧演员拿观众当猴耍？还是他们自己就拿自己当猴耍？说到底，就是浮躁、不务正业，才会出现这种扭曲的“错位”。

错位充斥着当今社会，裹挟着每一个人，既有京剧演员不安心本行业的耍猴胡闹票相声；还有的相声演员不钻研相声业务创作新作品，非要抖机灵玩京剧；有的本来是剧协驻会副会长、秘书长不敢批评本市戏剧现状，却总爱对国外戏剧指点江山；更有甚者，有的基层民警不好好服务群众，总操心京剧艺术前景未来，歇班对着电脑敲字讽刺挖苦别人。这都属于不务正业的错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