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他也是“两面人”

相声《两面人》李伯祥、杜国芝

相声《两面人》是王鸣禄先生的力作。这部作品辛辣地讽刺了现实社会中的“势利小人”。但王先生并没有停留在口号上的呐喊与声讨。而是将犀利的讽刺融入到鲜明的人物形象当中去。在塑造典型人物上作足了文章，是这段相声的艺术性与思想性得到了完美统一。

相声开篇谈古论今，详细介绍了古典文学名著《镜花缘》的文学知识，给人以耳目一新，引人入胜的感觉。

甲：《镜花缘》这本小说的作者姓什么叫什么，知道吗？

乙：你听着，我告诉你：作者姓李，名汝珍，号叫松石。

甲：叫这个名字。

乙：对吧？大约生于1763年以后。

甲：完全正确。

乙：死于1830年以前，

甲：完全有可能。

乙：他不但能写小说，而且还是一位杂学家。

甲：多才多艺。

乙：写过一部《李氏音鉴》。

甲：太对了。

乙：对围棋也很有研究。

甲：是呀。

乙：写过一部《受子谱》。

在文学知识的介绍中自然过渡到“两面人”的主题上，可谓独具匠心，水到渠成。

甲：我再问问你，你说这本书哪个地方写的不足？

乙：不知道。

甲：你看这阵儿他又不知道了？

乙：我没法知道。

甲：怎么了？

乙：我知道多少也是跟你学的，你自己说吧。

甲：自己说啊？

乙：对。

甲：就是“两面国”那点儿地方写的不足。两面国。

然后，直入“正活”，先利用大段的贯口，从整体揭示“两面人”的内心世界。

甲：注意听着。盖凡两面人者，并不是一个脑袋前后长着两张脸儿。那样容易被人看破。两面人呢，其实也只有一张脸，不过他有两副面孔。

乙：是吗？

甲：多种表情，喜、怒、哀、乐、悲、恐、惊。惯于逢场作戏，见什么人说什么话，遇见什么场合作什么动作。突出一个虚字，贯穿一个假字。可谓：苦辣酸甜咸，五味都俱全。投其所好，任意选购。对上一副面孔善于阿谀奉承，他能够察言观色，见风使舵，只要讨得你的欢心他不惜采取任何的一种手段。比方说，你说东，他就不道西；你打狗，他不追鸡；今天你说张三好，他说对了，张三这人好得出奇；明天你说张三坏，他说对了，这个人早就该枪毙了；六月三伏你说天很冷，他说这是北冰洋刮来的冷空气；你刚说当心感冒，他马上就冲你来个“阿嚏！”；你要满面春风，他就欢天喜地；你要唉声叹气，他就哭哭啼啼；你要打哆嗦，他就发疟疾；你要卧床不起，他马上就能咽气。

乙：至于吗？

甲：大家注意：这不是真的，这是假的。这种人对下能唬能压，对上能骗能欺；他张着两片薄片嘴儿，气死八哥，不让鹦鹉，能说胡道，巧言善辩，黑的能够说成白的，假的能够说成真的，恶的能够说成善的。总而言之，他十当人一套，背人一套；嘴上一套，心里一套；明一套，暗一套；脸上冲你微笑，下边给你两脚；明是一团火，暗是一把刀；心里头像砒霜，口内像冰糖。我罗里罗唆说了许多，不过是请大家注意提高警惕谨防扒手，不要上当！

王先生利用相声的技巧手段可谓纯属，对于语言的驾驭更是游刃有余，充分利用排比的修辞手法使这大段的叙述深入浅出，又风趣幽默，具有很高的艺术性。

接下来，由演员直接摹拟现实生活中存在的“两面人”，展示其灵魂世界。其中，穿插文化局内工作的“老赵”的人物，使情节冲突戏剧化，人物冲突激烈。在人物语言上具有个性化的特点：“两面人”的见风使舵，口若悬河；“正直人”的刚正不阿；“老赵”的故弄玄虚；突出其人物鲜明的个性，使三个人物性格互不雷同。尤其是对“两面人”的塑造，深刻挖掘其灵魂深处的卑鄙与险恶，将这个小人物的内心世界剖析得淋漓尽致，给听众留下深刻的印象，在记忆中难以磨灭。

这段相声的包袱设计，王鸣禄先生出自传统而又超越传统。大量的借用贯口的表演技巧，包袱设计中有传统的影子，但却完全被化用了。这是王先生高明的地方，也是其创作高水平的具体表现。有传统味，但又全部是创新的。这也是我个人非常爱听王先生相声的原因。也许，这是因为王鸣禄先生自己就是一个相声演员的原故。所以，他能够深刻了解什么样的相声包袱在舞台上能“响”。

就其表演的演员来说，我个人更倾向于李伯祥、杜国芝两位先生的表演版本。这个版本的表演，更能将王鸣禄先生的创作用意发挥出来。李伯祥先生本人以贯口为特长。这段内的大段贯口，李先生演来十分流畅、轻松。很好地展现了“两面人”见风使舵，花言巧语，口蜜腹剑，翻脸不认人的人物性格特点，将其丑陋的嘴脸揭露无遗。其三翻两次的出尔反尔，都是因为“正直人”的地位身份的不同而定的。“两面人”通过服装，手表，皮鞋来猜测“正直人”的身份，可一旦他的所有幻想破灭了以后，就充分暴露出来他的险恶嘴脸。

甲：瞧我这当上的！“勒得腕子疼”，“勒得腕子疼”，“疼”，“疼”！站起来！！！

乙：哎哟，这就不让坐了？

甲：明儿我就单位检举你去。

乙：干吗呀？

甲：穿这公家的毛料制服，公家的皮鞋到处招摇撞骗！啊？像话吗你？你这个皮鞋上的白点儿，我都知道你怎么掉的。

乙：怎么掉的？

甲：你早上起来漱口刷牙穿着公家的皮鞋，你这个牙膏掉上去了。走走走，出去出去！

乙：你不是还要给我擦皮鞋吗？

甲：擦皮鞋呀？你给我掏耳朵去吧。

乙：呵。

甲：我跟你画地绝交，不认识你！

深刻揭示了这样一个小人物阴暗的心理，灰色的人生。而其中李、杜两位先生对于道具椅子的利用，更是叫人拍案叫绝。

甲：这个杜老呀，啊，不行，赵大爷。

乙：你活动活动吧！

甲：怎么了？

乙：我这么会儿又变碾碾转儿了。哪的事儿呀？

甲：那怕什么的？椅子坏了，我还有新的呢。

这是对于相声道具的突破，是艺术上的发展。整段相声表演的浑然一体，相得益彰。但稍微也有一点小小的瑕疵，就是李伯祥先生的语速过快，杜国芝先生的捧哏的话有些略显滞后，捧逗之间的语言来往有些逻辑上的顺序误差。但这丝毫不会影响整段相声的艺术水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