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点】吴飞：财商教育是新的财富密码吗？

道福斯

　不久前，国家网信办启动清朗·商业网站平台和“自媒体”违规采编发布财经类信息专项整治，将聚焦4类网上传播主体，重点打击8大违规问题。“财商课”也在此次重点违规问题之列。国家网信办指出，重点打击的8类违规问题中，包括炒作社会恶性事件、负面极端事件，煽动悲情、焦虑、恐慌等情绪，借以推销所谓“财商课”、各类保险产品等。

　　近两年，许多人应该在自媒体平台上都收到过各种各样教你实现财富自由的免费课、限价课的推荐。免费和超低价的背后，大多是付费课和保险产品的销售嫁接。花钱买课、学习更多的财务金融知识，听起来是很不错的投资者教育，那为什么会被整治和打击呢？被当作新财富密码的财商教育，又存在什么问题呢？

　　首先，可以确定的是，投资者教育的市场越来越大，需求越来越明确。

　　上海高级金融学院和嘉信理财（高金-嘉信）联合发布的《2021年中国新富人群财富健康指数》报告中发现，相比金融产品，新富人群在社交媒体上对那些有助于提升整体理财意识的信息更为关注。在社交媒体上有关投资理财的各类信息中，2020年有76.5%的新富人群表示最为关注理财产品信息，而2021年则有64.6%的受访者选择了投资者教育类的信息。

　　可见，财商教育的需求是十分广泛存在的，而新富人群在知识付费领域本身也具有相应的消费能力和学习基础，财商教育行业应运而生。

　　其次，投资者教育行业也存在乱象丛生的现状。具体而言：1．数量剧增。借着互联网教育的东风，大大小小的财商教育平台，如雨后春笋般一夜之间遍地开花。有统计数据称，截至2021年上半年，全国范围内财商培训相关的平台高达数千个之多，而真正注册为教育培训业务的不足1%。2．口碑负面。黑猫投诉App上，关于某头部财商教育公司“理财课”的投诉就逾千条，主要集中于“虚假宣传”“课程内容假大空”“诱导消费”“退款难”等问题。“快速实现财务自由的方法！普通人也可以做到”“基金半年赚10万，做好这4点你也可以”，这些耸动的标题，许多人都在各种推送中见过。很多小白，奔着“轻松实现财务自由”的目标，试听了免费课或低价课，发现都是极为常识性的内容，想要学更多就需要报更高级别的课程，收费也就更加高昂。当你掏了钱却发现并不能实现财务自由的时候，退款又是一大难题。3．无资质经营。许多财商教育平台不仅销售课程，还通过课程诱导学员购买保险，或是推荐股票基金。而这些注册为咨询、零售和教育类服务的平台，根本没有保险、证券咨询、基金销售等金融业务资质的相关牌照，甚至大多数平台连培训资质也没有。而在打击以投资者教育为名疯狂敛财的机构的同时，我们更应该讨论的，是如何更有效地满足日益壮大的新富人群的财商教育需求，以及怎样正确推进财商教育或者说投资者教育。高金-嘉信的报告中也提到一个信息：64.6%的受访者称，他们会从社交媒体上获取投资者教育类的信息，77.7%的受访者则更青睐权威金融机构发布的文章。与其说受访者更青睐权威金融机构发布的文章，不如说受访者更需要权威金融机构发布的正确的信息。缺乏权威、统一的投资者教育信息出口，就给了市场良莠不齐的“财商培训机构”以空间。

　　而要实现投资者教育信息的统一性和权威性，则需要一个复杂而立体的系统。或许美国的经验可以提供一定的借鉴。

　　1994年，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SEC）设立投资者教育及协助中心，协调并直接进行全国范围内的投资者教育活动。SEC在投资者教育活动中不带有任何利益色彩，纯粹以维护投资者权益为导向。例如，他们印发了大量涉及投资知识、权益保护等方面的书面资料，基本涵盖投资者关心的所有问题，种类达38种之多，供投资者免费获取浏览。SEC投资者教育及协助中心还在官方网站上为投资者提供了“投资知识工具箱”，其中包含投资理财策略、投资顾问选择、自身权益保护、投资产品介绍等内容。投资者对此反应非常热烈，每个星期都会有两千多名投资者下载这些资料。

　　除此之外，SEC还推出以下措施，多管齐下提升投资者教育：

　　第一，提倡和鼓励信息披露内容的通俗化。从1996年开始，SEC要求上市公司在编制招股说明书或其他披露资料时使用简单、日常的英语，避免法律或技术性的专业词汇，并尽量使用简洁的句子结构。投资者对SEC的这项措施非常欢迎。

　　第二，与其他政府机构、消费者组织、行业协会等合作举办活动。例如，发起“储蓄与投资基本知识宣传”。以“了解事实，这是你的钱，这是你的未来”为宣传口号，该活动在全国范围内通过讲座、论坛等形式向大众宣传投资理财的知识与技能。第三，鼓励金融从业人员在日常生活中向各界普及金融知识。纽约证券交易所与大学开展积极合作，通过互联网讲座等形式，针对教师、新闻工作者、大学生等开展投资者教育活动，并向投资者发放投资宣传手册，向大众介绍投资基本知识。纳斯达克证券交易所则举办了投资模拟游戏、编制针对中小学教师的投资教材。许多金融中介机构也开展一对一咨询或面向社会大众的投资者教育活动，通过免费寄送投资宣传册、举办各种免费的学习班、开设专门网站等方式进行投资者教育。第四，由SEC投资者教育及援助办公室在美国各个地区举办投资者见面会。时任主席经常参加投资者见面会，向投资者介绍SEC保护投资者权益的职能、投资者如何自我保护、网上交易的风险及防范、投资的基本理念等内容。投资者可以就自己对证券市场各种问题的看法与主席进行交流，提出建议和意见。这种方式极大地拉近了投资者与监管机构之间的距离，在投资者中反响热烈。

　　从国外的经验可以看到，建立一个以监管下辖的部门为中心，调动金融中介、教育、消费者保护机构、其他相关部门资源配合的投资者教育体系是必要且可行的。想要一举解决投资者教育市场的乱象显然不可能，但统一的监管和立体全面的投资者教育配套必将帮助更好地实现投资者教育的规范化。

　　（作者吴飞为上海交通大学上海高级金融学院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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