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不过帝国”：如何把国家建设成原始社会？

这个问题一直是关于非洲的问题中热度最高的问题之一。一直以来，非洲国家的贫穷似乎成为了人们的固有印象，很多人都好奇，非洲究竟有没有富国？

在2021年，这个问题的答案应该是塞舌尔，这个非洲小岛国2019年人均 GDP 超过一万七千美元，比中国还高一大截。因为风景优美，旅游收入撑起了塞舌尔的经济，是很适宜居住的国家。

但是，人均一万七千美元的水平并不是非洲的巅峰，非洲的巅峰出现在2008年。2008年，一个西非国家的人均 GDP 达到了2.3万美元，是同时期中国的六倍还多，比同时期的韩国还高，论数据已经摸到了发达国家的门槛。

然而如此漂亮的经济数据下，该国却有接近六成的人用不上自来水，五岁以下儿童夭折率20%，被评为世界最不发达的国家之一。

一般来说，GDP是衡量一个国家经济社会水平的最直观数据。但面对这种全球独一无二的现象，联合国也有点傻眼，最后专门给这个国家发明一个名词，叫“高 GDP 赤贫国家”。

而这个神奇的国家，是位于非洲西部的一个默默无闻的小国——赤道几内亚。

要知道，“日不落帝国”这个词最早不是用来形容英国的，而是用来形容西班牙，他们是第一个全球性殖民帝国。但西班牙祖上虽然阔过，却因为后代不争气而越混越惨，到了20世纪，当年的日不落帝国已经变成了日不过帝国，殖民地不剩下几片，而赤道几内亚则成为了西班牙殖民帝国留下的仅剩的几处遗产。

赤道几内亚位于非洲西海岸，紧挨大西洋。面积为2.8万平方公里，2018年，人口约130万，大概也是一个大县城的体量。

但就是这个大县城，西班牙也不想放手。二战以后，西班牙继续由法西斯独裁者弗朗哥执政。弗朗哥力图保留西班牙殖民帝国的遗产，认为祖宗之地一寸不可丢。

但二战后全球的民族独立大潮又让西班牙无法独善其身，进入六十年代，西班牙已经意识到，赤道几内亚保不住了，早晚得独立。因此弗朗哥开始物色代理人，希望能在独立后的赤道几内亚扶持一个傀儡总统，维护西班牙的利益。

弗朗哥认为，这个代理人要符合两个标准，其一是对西班牙够忠诚，因为作为日不过帝国的西班牙，武德已经不行了，必须挑一个忠诚的人来控制。其二是要够蠢，毕竟任何聪明人都不爱当傀儡，找个雄才大略的肯定控制不住。

我之前说过，非洲的殖民者们看人的眼光大都很准，比如美国扶持了蒙博托，法国选出了博卡萨，英国培养了阿明等等。西班牙的官员们挑来挑去，果然从赤道几内亚挑出了一个合格的人选。

西班牙人认为，这个人忠诚度是有的，蠢更是蠢得质优价廉，是合用的人选。

但西班牙毕竟脱离殖民生活太久了，眼光有了些偏差。他们挑的这个人，在第一点上，事后证明他并不忠诚。而在第二点上，西班牙人显然用力过猛，这个人的脑子确实不够用，但是问题是，过于不够用了。

接下来，请让我荣幸地为大家介绍：

非洲民族解放运动的元老，统一劳动党的终身主席，赤道几内亚的终身总统，原始社会回归运动的操盘者，人类安全声明的创始人，焚书坑儒的行动派，人类清除计划的实践者，位列非洲三大暴君的五个人之一的赤道几内亚唯一奇迹——马西埃。

1924年，马西埃出生在赤道几内亚的蒙戈莫区。他的家境不错，成功让他读完了小学和中学。不过从后来马西埃的表现来看，他在这几年的教育中究竟学到了什么是很存疑的。

1944年，马西埃靠着家里的关系让他成为了公务员，进入了西班牙殖民政府工作。但由于干得很不好，他在三年后离职下海，种了几年咖啡。

1951年，马西埃再次进入体制内，当了一个基层公务员，在基层混了十年以后，他的好运气来了。

前面说了，西班牙人需要挑选又忠诚又蠢的代理人，而马西埃恰好符合这两点。

做为一个黑人，马西埃疯狂地崇拜弗朗哥，为了表达自己对西班牙的忠心，他把自己的名字改为叫“弗朗西斯科·玛利亚斯·恩圭马”，这是个非常西班牙化的名字。马西埃为了表忠心把自己的姓都改了，表明了是一心想当西家的赘婿。

马西埃的忠心得到了西班牙的看重，让他在政府工作十年后终于开始得到提拔。1963年，马西埃亲赴西班牙去祝贺弗朗哥执政25周年，弗朗哥因此对他大家赞赏，钦点他当了赤道几内亚的代理人。

那么，忠诚度有了，蠢呢？

马西埃的脑子给人的感觉像是火车站门口卖的假充电宝，看着挺大实际上功能区只占十分之一。虽然西班牙政府看中马西埃，但是该走的程序还是要走，西班牙人让马西埃来参加公务员考核，但是无论是故意放水还是考前泄题，马西埃居然异常稳定地保证了三次考试都没通过。题随便你出，能及格算我输。

西班牙人一咬牙，说我万万没想到小小的赤道几内亚出了你这么个天才。所以第四次考试中直接讲了个情，越过考试给他封了个官。

根据心理学家的分析，这三次失败的考试可能给马西埃心理留下了无法磨灭的阴影。他之后人生中展现出来的对知识和教育病态般的仇视应该就是始于此，马西埃在考试失败后恨死了做题家们，可能从那时他心中就坚定了一个信念——若有一朝权在手，杀尽天下做题狗。

1963年，赤道几内亚获得自治地位，1964年，马西埃被任命为赤道几内亚副总理。1968年，赤道几内亚正式独立，在西班牙人的操作下，马西埃在大选中战胜对手，就任了第一任的赤道几内亚总统，兼任军队总司令和国防部长。

在20世纪，非洲大陆上诞生过无数的荒唐领导人，有昏君（博卡萨），有暴君（阿明），也有贪官（蒙博托）。但这几个词都不适合马西埃，或者说都适合马西埃，多年以后，人们概括这个赤几的首任总统时，用的最多的一个词是——疯子。

西班牙人做梦都没想到，所谓新官上任三把火，马西埃就任后，第一把火居然就烧向了自己。1968年的西班牙政府，惊呼的是：“反了反了，西家赘婿噬主了！”

马西埃一直被认为是非洲民族独立运动的代表人物，致力于驱逐外国势力。在殖民时代他装得很到位，但掌权以后，他摊牌了。

在马西埃当选的第二个月，他就掀起了对西班牙人的全面驱逐，号召年轻人起来驱逐西班牙人，发动赤道几内亚版的水晶之夜。

在马西埃号召后，赤几全国立刻陷入动乱。西班牙在赤几经营多年，常驻七千多人，这些人大多数是教师、技工、商人和管理人员。赤道几内亚当时的总人口不过三十多万，驱逐这些人会对赤几的社会形成巨大打击。因此外交部长赶快去劝马西埃镇压骚乱。

马西埃认为，对于外交部长这种殖民势力的残余，必须出重拳，而且是物理意义上的出重拳。他把外交部长叫到总统官邸一顿海扁，然后就枪毙了。由于政府官员大多反对他的行为，赤几的第一届内阁里，十二个部长中被枪毙了十个。

西班牙万万没想到，养了一辈子鹰最后被鹰啄了眼。不过在愤怒之余，看了马西埃的其他行为后，西班牙居然觉得马西埃对自己还挺不错的。

在初步稳固政权后，马西埃的主要举措是两件事儿，其一是造神，其二是力争让赤道几内亚回归原始社会。

1970年，马西埃解散了赤几除执政党外的所有政党，自任终身总统。终结了所有政敌的政治生命和生物学生命。1972年，在执政党“统一劳动党”的第二次全国代表大会上，马西埃给自己宣布了新头衔——“赤道几内亚的唯一奇迹”。

应该说，从某种意义上讲，马西埃做到了。赤道几内亚一个弹丸小国居然能出他这么一个人，确实是个奇迹。

赤道几内亚是个纯农业国，而且是个落后的农业国。最主要的产业就是可可和咖啡的种植园，由西班牙农场主和尼日利亚工人负责。现在西班牙人已经被赶走了，马西埃根本不会经营，尼日利亚工人大量逃走，赤道几内亚唯一的产业在几年内迅速崩溃，种植园大量抛荒。到1981年，赤几的咖啡产量下降下降了78%，可可产量下降了98%，经济陷入了全面崩溃。

经济崩溃导致国内怨声载道，很多人出来指责政府的政策。对此马西埃表示——马西埃能有什么坏心眼呢？

他把所有指责他的人统统抓起来枪毙。为了保证社会对自己没有任何非议，他禁止了所有报刊杂志等媒体的存在，对国内的知识分子进行有组织的流放和处决。

对于普通百姓，马西埃充分的利用赤道几内亚文盲率高的这一特点。他命令所有的教会教堂挂上自己的画像，宣称马西埃是唯一的真神，“神根据马西埃的要求创造了赤道几内亚”，好家伙洪秀全也不过宣称自己是上帝的二儿子，而马西埃居然一步到位成为了神上神，直接命令上帝。关键在马版的基督教里，马西埃都能命令上帝了，居然就只命令上帝创造了一个赤道几内亚，可见这人的格局也就这样了。

对于这种暴政，赤道几内亚政府内反对马西埃的人自然不少，马西埃将他们统统枪毙。不仅反对他的人要枪毙，有的时候支持他也要被枪毙。马西埃枪毙人从来没有理由，有一次他的一个情妇跟他一桌吃饭，不知道因为吃饭吧唧嘴还是放屁打饱嗝，吃着吃着马西埃突然命令把情妇拉出去枪毙，而且捎带手灭了她全家。

马西埃拥有无数的情人，他看中哪个女人，如果她是有夫之妇，就马上把她变成寡妇。如果她还没有嫁人，就枪毙她所有的前男友。在赤道几内亚，马西埃找女人就像扫雷一样，每找一个就得枪毙一大片。

可是情妇和情敌枪毙了，只是马西埃的家事。官员们枪毙了，政府的工作谁来干呢？

马西埃表示——试看今日之域中，究竟是马家之天下。

马西埃把自己的家人亲戚统统塞进了内阁，你是部长他是主席一人一个官，最重要的是他的侄子奥比昂，被他任命为“人民武装力量部副部长”，负责帮他逮捕反对派和处决政治犯。可是开枪杀人简单，政府工作终究是要有文化的人干的。马西埃家族里除了他以外，其他人的最高学历恐怕也就是驾校，怎么履职呢？

人家想到的解决办法，真是不愧于“奇迹”这两个字。

马西埃认为，既然家人干不了，那就干脆把部门取消掉吧。赤道几内亚在他的手里，外交部几乎没有，什么教育、卫生、建设部门统统解散，反正也没人干的了，不如直接取消。

由于职能部门几乎都被取消，马西埃统治下的赤道几内亚政府只剩下三个部门在运转——军队、警察和监狱。说这是政府都是抬举他，实际上就是个集中营管理机构。国际社会也的确是如此评价的，外交官们称马西埃统治下的赤道几内亚为“非洲的奥斯维辛”。

像我们之前讲过的蒙博托，他是从财政支出中抽成。而博卡萨则是直接说“国库就是我”，马西埃表示你们都太初级了，马西埃统治下的赤道几内亚，压根就没有国库，也没有财政，所有的外汇收入统统打进总统的个人账户，教育卫生基础设施的支出都是零！服了吧？

马西埃账户的唯一支出，就是给警察军队的工资，而且经常拖欠，你找他要工资，他十有八九都会说下次一定。

不过，外汇打进的账户并不是在赤道几内亚的银行里，因为1976年，马西埃在枪毙了最后一任国家银行行长以后直接取消掉了国家银行。不过这对赤道几内亚经济已经没有什么影响了。在七十年代后期，赤道几内亚仅剩的一点国民不是在集中营里就是被马西埃抓进种植园中像奴隶一样劳动，已经没有什么经济活动了。

有人好奇，这种国家居然还能有外汇收入？实际上是有的。

因为在种植园崩溃后，马西埃找到了新的经济增长点——绑票。他发现绑票成本低来钱快，从某种意义上，也算是发展第三产业了。

马西埃对国内的外国人进行了大搜捕，甚至包括路过赤道几内亚的外国人。他将抓起来的外国人明码标价，让各国政府赎回。一个德国妇女被卖了五万七千美元，一个西班牙教授被卖了四万美元。

而且在绑架这方面，马西埃铁面无私，童叟无欺，绝不会因为你是哪国人而不绑你。他连苏联人都敢绑，苏联曾经在赤道几内亚独立初期跟他们关系不错，但马西埃对此唯一的回馈就是给苏联人质只开价六千美元，要了个友情价，这是马西埃对老大哥最后的温柔。

按理来说，马西埃在冷战中敢绑苏联人，驱逐过美国外交官，这是粪坑里插吸管，豁出命来嘬（作）屎（死）啊。但是马西埃有恃无恐，他算准了赤道几内亚这种穷的掉渣的国家，来打他一趟都不够油钱，因此各国核算了一下成本，都是给钱了事，就当喂狗了。赤道几内亚外交部在马西埃的带领下近乎解散，仅存的几个会外语的人主要业务就是给各国政府写勒索信了。

1976年，一百一十四名官员联名写信，建议马西埃改变赤道几内亚的外交孤立状况，马西埃也不争辩啥，统统枪毙了事。

除了“绑架外交”外，马西埃在国内进行了锲而不舍的文化灭绝活动。马西埃除了禁止所有报刊杂志的发行，也关闭焚毁了所有的图书馆。1974年，马西埃关闭了所有教会学校，1975年，禁止了所有民办教育，枪毙了自己的老师。从此，赤道几内亚成为了世界上唯一一个没有教师的国家。马西埃禁止自己的孩子认字，同时，也禁止任何人在赤道几内亚说“知识”这个词。

发展到后来，知识分子跑光了以后，赤道几内亚甚至连说话一套一套的人都不放过，说马西埃听不懂的话统统都要枪毙。

由于长期的暴政和处决，赤道几内亚国内所有的知识分子死的死逃的逃，国内最有文化的只剩下了十几个干活的技工，带专在赤几真的是人上人上人上人。而由于没人能维护，赤道几内亚的公共设施完全崩溃，成为了非洲唯一的一个没有电力的国家。

从1968年马西埃执政，到1978年，三十多万人口的赤道几内亚有超过五万人被杀，超过十五万人逃亡，执政十年后，全国只剩下了三分之一的人。而且没有教育，没有图书，没有电力，没有知识，没有政府，没有经济，经过十年的奋斗，马西埃终于让赤道几内亚回到了原始社会。

终于安静了。

《三体》里面提到过，人类可以通过让自己退化为农业文明来发表安全声明，这种疯狂的思想在马西埃手里实践过了。

1979年，一场政变推翻了马西埃的统治。这场政变对于赤道几内亚来说，只是从一个独裁者变成了另一个独裁者，但是他的确解开了一个谜团，一个困扰所有人多年的疑团，就是马西埃——他究竟为什么这么做？

马西埃的暴政已经不能用天怒人怨来形容了，因为赤道几内亚的人已经快被他杀光了。马西埃每次出巡或出访都要枪毙一批政治犯以威慑国内。到了晚年，赤几的监狱里已经杀无可杀了。马西埃的手下们人人自危，生怕下一个死的就是自己。

1979年6月，几名军官一起去找马西埃讨薪，因为军队已经欠饷几个月了。马西埃也还是老法子，把几个讨薪的军官统统枪毙了事。

被枪毙的人中，其中有一个是他的侄子，是他那个掌控军队的侄子奥比昂的亲哥哥。哥哥被杀后，奥比昂感觉下一个就是自己了，所以他觉得等死，死国可乎？死国矣。

奥比昂带领手下发动了军事政变。可是令他没想到的是，政变过程相当顺利，全程几乎无人抵抗。马西埃和几个忠心的手下抱着两大箱美元跑路，在两周后被抓回。这个统治赤道几内亚十年的独裁者，就这么轻而易举的被推翻了。

为了表示自己和叔叔的不同，奥比昂决定审判马西埃。但他面临的第一个困难就是——没有法律。

马西埃连名片都未见得能认全，怎么可能会搞法典这种东西。至于罪名和审判？在马西埃统治下，门牙上沾着韭菜叶没准都能枪毙，谁会去研究罪名？所以当新政府想要审判马西埃时才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可依据的法律。

无奈之下，新政府从西班牙请来了法官团，按照西班牙的军事法律审判。马西埃被控犯有叛国、贪污、种族灭绝、破坏公共财产等多项罪名，同时被控要对八万项谋杀罪名负责。法官们经过研究，最终一致认为——应该判处无期徒刑。

这不是开玩笑，西班牙的法官们本着法学精神，经过研究后确信，马西埃是一名货真价实的精神病患者，不宜使用死刑。

马西埃被捕后，医疗团队对他的精神状态进行了全面测验和评估，确信他患有间歇性精神病，而且患病历史长达三十年，也就是说，过去十年中的赤道几内亚一直被一个疯子统治着。

晚年的马西埃由于疾病，视力听力严重退化，但他既不戴眼镜也不戴助听器，几乎丧失了感知能力。每天躲在房间里抽着大麻，对着自己收藏的人头骨喃喃自语，这已经是明显的精神病症状。所以法官们认为，对于精神病人不宜使用死刑。

奥比昂认为，这群法官真是读书读傻了，于是他自己绕过法官，宣布判处马西埃死刑。讽刺的是，由于马西埃长久的愚民宣传，赤道几内亚的人真的相信他有神性，不敢冲他开枪。最后法庭只好雇了几个摩洛哥皇家卫兵，一枪崩了了事。

马西埃的故事就此完结，他成为了非洲诸多暴君中少有的几个恶有恶报的人。在他死后，他的侄子奥比昂成为了赤道几内亚的新总统。

奥比昂吸取了叔叔的教训，取消了秘密警察和集中营，虽然这些机构在过去十年里主要由他负责。但就像贝利亚在斯大林死后大赦天下一样，奥比昂总算终结了赤几的恐怖统治。

不过，马西埃留下的赤道几内亚几乎变成了原始社会，按照非洲大区优秀的匹配机制，国力弱的恐怕只能参与一下热带雨林里的猴王争霸了。这么弱的赤几，是怎么在几十年后成为非洲人均 GDP 最高的国家的呢？

这里就要说说新总统奥比昂，这个人能力一般，水平有限，人品也很差。但是他的运气是真的好的爆棚。

1979年，特奥里多·奥比昂·恩圭马·姆马索戈成为了赤道几内亚的新总统，你们知道他这个总统当到了什么时候吗？

当到了现在！

赤道几内亚在奥比昂手里，本来也就是仅仅比马西埃稍强一些，经济上依然极为落后。但1991年开始，赤道几内亚的领海里，居然发现了大量的石油！

可能是老天爷可怜赤几人民被马西埃杀得太惨，因此在赤道几内亚的领海里，陆续发现了超过50亿桶的原油储量。这个数字在世界上并不算顶尖水平，但对于一个只有一百万人的小国来说，已经算是天上掉馅饼了。

和赤几政府签订开采合同的，是美国的埃克森美孚。这份合同非常离谱，作为开采国的赤道几内亚，居然只能拿到石油收益的12%！（市场价一般60%）

能够签订如此丧权辱国的协议，自然是总统奥比昂在其中起了重要作用。实际上，只要接触过赤道几内亚的人们无不感慨于这个国家无孔不入的惊人腐败，而领头着就是这个执政四十多年的独裁者，总统奥比昂。

在奥比昂的领导下，赤道几内亚的石油收益几乎全部落入了执政集团之手，百姓几乎没分到任何利益。而总统家族的腐败，则达到了让人瞠目结舌的程度。

奥比昂虽然执政水平不咋地，搞风险对冲倒是很厉害。他派一个儿子留学美国，一个儿子留学中国，两处下注搞对赌。而他这个留学美国的儿子名叫特奥多罗，被他任命为赤道几内亚副总统。这个儿子经常因为炫富而登上新闻版面，对于各国的司法机构来说，他是个年猪般的人物。

2017年，法国检方以腐败和洗钱最将特奥多罗告上法庭，在之前，法国警察查封了他在福煦大街上的一所豪宅，六层高的豪宅有101个房间，能直接看到凯旋门，市值超过一亿欧元。警察还在豪宅里发现了价值四千万欧元的各种珠宝古董。不过这也只是冰山一角，特奥多罗在法国曾经一次性花六百万美元购置15辆豪车，一次性花2400万美元购买艺术品，还曾经拍下过迈克尔杰克逊的水晶手套。

除了在法国，美国官员也曾经因涉嫌腐败而没收他超过三千万美元的财产。2016年，他随身携带的1600万美元现金因为未申报而被巴西海关没收。2019年，瑞士政府没收并拍卖了他价值两千万英镑的25辆豪车。

但是，这些天文数字般的罚款并没有伤到特奥多罗的分毫，直到2020年，他还带着几十个仆人在马尔代夫度假，在社交网站上说:“我每天至少要花3.8万英镑”。

在赤道几内亚，76.8%的国民每天的生活费不到两英镑，总统儿子哪怕稍微收敛一点，都能大大改善他们的生活状态，但是他显然不愿意。

赤道几内亚的地理很有趣，他的国土总体上分为两块，一块在非洲大陆上，一块在比奥科岛上。岛上生活着全国六分之一的人口，首都马拉博也在岛上，居住着全部的政治精英。靠着石油收入，首都马拉博建设的相当不错，如果不是无孔不入的腐败，甚至会让人以为是在一个准发达国家。

但是在一百多公里外的大陆部分，尤其是农村地区，赤道几内亚的人民生活的和非洲穷国没有任何区别。政府对改善他们的生活没什么兴趣，也无所谓发展什么产业。至于石油开发完之后的生活，谁关心？

由于近几年的低油价和石油资源的逐渐枯竭，赤道几内亚的经济数据连年走低，2019年已经只剩下了8000美元，数据上都已经落后于中国。不过奥比昂总统并不怕大陆的泥腿子们造反，因为他养了一支强大的海军，从保加利亚进口了一艘3500吨的护卫舰和一艘1500吨的巡逻舰。对于大国海军来说，这是不值一提的力量。但在西非，这已经是仅次于尼日利亚的第二大海军了，足以阻止任何大陆力量登岛了。

真正让奥比昂警惕的不是赤道几内亚的人民，而是全球各国的雇佣兵。由于深感奥比昂的反动统治不得人心，全球各国的雇佣兵都在把赤道几内亚当副本来刷，每隔几年就有雇佣兵组团来赤几搞政变希望推翻总统，赢了血赚判刑不亏。在诸多的挑战者中，甚至还有撒切尔夫人的儿子出钱资助的雇佣兵团。

总之，赤道几内亚的故事，就是从一个物理上敲骨吸髓的疯子，到一个经济上敲骨吸髓的贪官的故事。但由于国家体量小，加上石油收益总还是有一些，赤道几内亚至少还没有发生大规模的人间惨剧。所以虽然统治者极为反动，但终究没有烂出国际影响力，就是在角落里默默的腐败着。

而在大西洋的另一段，一个国家用自己的故事来为我们展现了另一种可能——一个没有石油收入的赤道几内亚会是怎样的呢？这个国家以一己之力探索人类国家的下限，是少有的能烂到让五常集体谴责的国家。以一个弹丸小国，贡献了一个政治学上极有参考价值的样本——

人类的国家治理，究竟能有多糟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