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恩、米勒、罗尔 | 同性伴侣的正式权利和非正式特权：来自一项全国性调查实验的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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隆·多恩（Long Doan），现任马里兰大学社会学副教授。研究兴趣主要在社会心理过程如何激发行为并解释不平等模式、性、性别和种族的交叉点。曾发表过“Factors Affecting Public Opinion on the Denial of Healthcare to Transgender Persons”等文章。

安娜丽丝·罗尔（Annalise Loehr），现就任于印第安纳大学布卢明顿分校，研究兴趣主要在社会心理学、越轨行为、家庭和教学等，曾发表过“The Power of Love: The Role of Emotional Attributions and Standards in Heterosexuals' Attitudes toward Lesbian and Gay Couples”、“The Role of Selection Effects in the Contact Hypothesis: Results from a U.S. National Survey on Sexual Prejudice”等文章。

丽莎·简·米勒（Lisa Miller），哥伦比亚大学教师学院临床心理学项目的终身教授，也是灵性身心研究所的创始人，其著作有The Spiritual Child: The New Science of Parenting for Health and Lifelong Thriving (2015)，The Oxford Handbook of Psychology and Spirituality (2012)等。

专题导言

社会科学领域内的实验方法是量化研究中的重要分支，但在国内却不温不火。许多量化研究课程和教科书对实验方法的讨论仍然限于实验室实验（laboratory experiment），并认为许多社会议题不能够通过实验室实验进行模拟，例如社会流动、社会分层、社会结构等，因此将其排除在主流的量化方法之外。但是在美国社会学评论（American Sociological Review）上，实验方法已然脱离了实验室的局限，成为一种指导量化研究的模型，并发展出基于虚拟情境的问卷实验、基于历史材料的自然实验、在现实社会情境中实施的实地实验、实验室实验等多样的实验方法。本专题选取了美国社会学评论自2000年以来使用上述实验方法的部分文章，其探讨的议题横跨微观的社会行动逻辑与宏观的社会道德观念变迁，展示出经过恰当设计与论证的实验方法的有效性与适用性。本专题意在提供一种方法论上的新视角，因而选用了翻译文章摘要并简短介绍实验方法之设计的方式进行推送，如有需要，请依照推送参考文献查阅原文。如果对本专题的推送模式与内容有任何建议，非常欢迎各位通过留言与我们联系。

摘要

过去几十年，人们对同性恋权利的态度已经自由化；但关于美国人在何种程度上对女同性恋者和男同性恋者表现出微妙形式的偏见，学者们知之甚少。为此，研究者提出了正式权利（formal rights）和非正式特权（informal privileges）的概念。通过实验，研究者收集了具有全国代表性的样本数据，以了解人们对待同性伴侣的正式权利（如伴侣关系福利（partnership benefits））和非正式特权（如公开示爱）是否有着不同的态度。研究发现，异性恋者愿意将正式权利的范围扩大到同性伴侣（就像他们愿意对未婚异性伴侣做的那样），但不太愿意授予非正式的特权；女同性恋者和男同性恋者相对更愿意将正式权利授予同性伴侣，不过他们有时也更支持异性伴侣的非正式特权。研究还发现，异性恋者对婚姻的看法更接近于他们对非正式特权的态度，而女同性恋者和男同性恋者则认为婚姻既是正式权利也是非正式特权。研究结果表明，有必要多维度地研究性别偏见，以帮助理解在少数群体获得正式权利时，非正式类的偏见是如何持续存在的。

研究问题

问题1：比起同性伴侣，人们是否更愿意向异性伴侣授予伴侣关系福利？

问题2：比起同性伴侣，人们是否更支持异性伴侣公开示爱？

问题3：人们对婚姻的看法更接近正式权利还是非正式特权？

问题4：异性恋、女同性恋和男同性恋受访者间是否存在不同模式？

研究假设

正式权利

假设1a：异性恋者对异性伴侣正式权利的认可程度明显高于对同性伴侣正式权利的认可程度。

假设1b：异性恋者对异性伴侣与同性伴侣正式权利的认可程度没有差异。

假设2：女同性恋者和男同性恋者明显比异性恋者更认可群体内伴侣的正式权利。

假设3：女同性恋者和男同性恋者对群体内同性伴侣与群体外同性伴侣正式权利的认可程度没有差异。

非正式特权

假设4：异性恋者对异性伴侣正式权利的认可程度明显高于对同性伴侣正式权利的认可程度。

假设5：女同性恋者和男同性恋者对异性伴侣和群体内伴侣非正式特权的认可程度没有差异。

假设6：女同性恋者和男同性恋者对群体内伴侣与群体外同性伴侣非正式特权的认可没有差异。

研究方法

实验于2010年12月开展，共有1073名受访者参与，包括258名女同性恋者、310名男同性恋者、240名异性恋女性和265名异性恋男性。

研究设计

研究者虚构了一则关于未婚伴侣的小故事，并在此基础上实验性地操纵了故事主人公的性取向，设计出关于异性恋、女同性恋和男同性恋伴侣的三个实验故事。例如，异性恋伴侣的小故事是这样的：

Brian和Jennifer在三年前相遇，当即被对方吸引。几次约会后，Brian告诉Jennifer，他想单独见她，Jennifer愉快地同意了；从那以后他们就在一起了。尽管Brian和Jennifer有过激烈争吵，但他们都表示在一起时很开心。Brian和Jennifer完全信任彼此。事实上，过去两年中他们一直生活在一起。

“Brian和Jennifer”在女同性恋伴侣的小故事中会被替换为“Heather和Jennifer”，在男同性恋伴侣的小故事里则是“Brian和Matt”。

异性恋、女同性恋和男同性恋受访者将随机分得三个小故事中的一个，并在阅读完后回答研究者的提问，以评估他们对故事中假想伴侣的正式权利和非正式特权的认可程度。

结果测量

对正式权利的测量方式改编自Powell及其同事（2010）在美国家庭概念调查中提出的问题，即伴侣双方是否应该获得伴侣关系福利，如家庭休假、医院探视、继承权和另一方的保险福利。对于非正式特权，研究者评估了受访者对伴侣公开示爱的接受程度，包括向他人公布恋情、在公园牵手、在公园亲吻脸颊，以及在公园法式热吻。最后，由于尚不清楚婚姻是否同时具有正式权利和非正式特权的特征，对婚姻权利的态度将被单独评估。

上述9个细项（家庭休假、医院探视、继承权、另一方的保险福利、向他人公布恋情、在公园牵手、在公园亲吻脸颊、在公园法式热吻、婚姻）分别对应9个具体问题，受访者需在“非常不同意（1）”到“非常同意（4）”之间给出回答。

数据分析

研究者对9个细项进行了探索性因子分析（EFA），以检验受访者是否将特定细项作为正式权利或非正式特权的标志，并探究他们对婚姻的看法更接近正式权利还是非正式特权。接着，研究者进一步对每个细项进行有序logistic回归分析（ordered logistic regression），通过系数显著性检验和Wald测试，考察不同群体的受访者间是否存在态度差异。

研究结论

结果表明，当涉及到正式权利时，异性恋者并不会更偏向于异性伴侣，但他们对同性伴侣的非正式特权不太赞同。这总体上为性别方面的现代偏见（modern prejudice）提供了一些证据，即随着少数群体的正式权利日益得到认可，社会互动方面的非正式特权已经成为优势群体维持自身优势地位的微妙方式。

而比起异性恋伴侣的正式权利，女同性恋者和男同性恋者明显更支持群体内伴侣的正式权利。这或许是因为他们了解，同性伴侣婚姻在现实中还未能像异性伴侣婚姻那样广泛。此外，在非正式特权方面，女同性恋者和男同性恋者在态度上没有表现出对群体内伴侣的格外支持。这可能与异性恋本位（heteronormativity）和自我污名化（internalized stigma）有关，又或是出于安全考虑，意识到同性伴侣更容易受到仇视同性恋者的仇恨犯罪和骚扰。

在婚姻问题上，异性恋者对婚姻的态度更接近非正式特权，女同性恋者和男同性恋者则认为婚姻既是正式权利也是非正式特权。一方面，这表明美国人视婚姻为承诺、相互依赖和情感满足的象征。另一方面，女同性恋者和男同性恋者可能更多地认识到，婚姻同时附带了1000多项受法律保障的福利，因而也属于正式权利。同时，这也说明优势群体有能力有选择地建构婚姻的意义，将其重点放在更具象征性的方面。

另外，异性恋者对异性伴侣婚姻的认可程度还远高于同性伴侣婚姻，这与他们先前对正式权利的总体认可形成了鲜明反差，也反映出他们对理念和对实际政策的支持程度存在差距。而女同性恋者和男同性恋者在婚姻方面并未对异性和同性伴侣有态度区别。

文献来源：

Doan, L., Loehr, A. and Miller, L.R. (2014) “Formal rights and informal privileges for same-sex couples,” American Sociological Review, 79(6), pp. 1172–1195.

Available at: https://doi.org/10.1177/000312241455588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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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面图为一名男子手持彩虹旗，在纽约一年一度的同性恋骄傲游行中观看游行者。[图源：chinadaily.com.cn]

〇专题策划人：臧英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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