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尔干 | 原始社会的月经禁忌

Émile Durkheim 社會學會社

埃米尔·涂尔干（Émile Durkheim，1858.4.15－1917.11.15），法国犹太裔社会学家、人类学家，法国首位社会学教授，《社会学年鉴》创刊人。与卡尔·马克思及马克斯·韦伯并列为社会学的三大奠基人，主要著作有《自杀论》及《社会分工论》《社会学方法的准则》等。（相关阅读：人性的两重性及其社会条件；反常的自杀；什么是社会事实）[图源：thoughtco.com]

这些事实所给我们的启示使外婚制的问题面目一新。显而易见，性禁忌与我们前面所说的仪式禁忌在本质上确实毫无二致，它们都可以用同一种方式加以解释。前者只不过是后者的一个变种。阻止同一氏族的男女结成夫妻的原因，也就是迫使他们尽可能把各种联系都减少到最小程度的原因。由此可见，在婚姻关系的这样或那样的属性中，我们是找不到这个原因的；惟有被归因子妇女机体的某些普遍的隐秘品性，才可能是造成这种相互隔离的决定因素。

首先，有一个事实是可以肯定的：整个这种禁忌体系都紧扣着原始人有关月经或经血的观念。因为所有这些塔布全是从青春期才开始的；而每到月经初来的时候，塔布都最为严厉。我们还知道，在有些部落中，这种塔布到绝经以后便于以解除。分娩的时候，塔布便会得到强化，而这与我们的命题也毫无抵牾之处；因为分娩不可能不流血。《利未记》在这方面曾经指出，规定隔离的原因就在于这种液体的性质。同样，我们也知道，在相当多的实例中，血都是格外重要的塔布对象。触犯了这些塔布的男人将丧失力量，或变得无法战斗。那么，人们为什么会赋予血以这样的权力呢？

我们总是翻来覆去地谈论，以为是不洁才造成了这种远离。的确，也许到了一定时间以后，一旦这些仪轨失去了它们的最初意义，人们便会这样去解释它们；不过，可以肯定，这些仪轨的形成绝不是出于对其卫生作用的简单考虑。不仅就其本身而言，血的物质属性丝毫没有什么特别危险之处，而且，澳洲或美洲的黑人也没有娇气到这种程度，以至于这样的接触便会让他们无法忍受，更何况还不是直接接触。绝不是因为他们讨厌这血，所以才拒绝在女人走过之处落脚，拒绝当着她们的面吃东西或与她们生活在同一屋檐下的。尤其是，这种原因根本无法说明破坏这些禁忌所招至的严厉惩罚。人们不可能因为一个人由于接触了不净之物而有患病之虞就判处他死刑。

但最终让我们排除这种解释的，是由于各种血都是类似情感的对象。所有的血都令人担心，而种种塔布都是为了防止和血发生接触而制定的。某些爱沙尼亚人（Esthonien）拒不碰触血液，他们的理由是，血中包含有超自然的本原，即生命的灵魂，如果与之接近，它就会进人他们体内并造成各种紊乱。由于同样的缘故，当一滴血滴落地上，这种神秘的力量就会与鲜血浸染的土地相沟通，使之成为塔布之地，即不可接近的地方。同样，澳洲人一旦流血，就会千方百计地防止血液淌到地上。即使这种习俗已经不再针对广大普通人了，但是对于国王或酋长却依然如故。王族之血不能洒落在地，这是一条原则。有些民族甚至对动物也采取此类预防措施。那些畜生或被闷死，或被猛击头部而死，这样血就不会流出来了。

而尤其需要防范的，是把血当作食物。因为这种接触是最密切的，所以它遭到了更为严厉的禁止。在北美的某些印第安人中，吃动物的血殊为可憎；人们要把猎物置于火上，以破坏其血。在有些地方，人们要把动物的血收集到它的皮中，然后再把血和皮都埋掉。在犹太人中，对这种禁忌辅以违者剪除的可怕惩罚，《圣经》所给出的理由是血中含有生命本原。罗马人、阿拉伯人等民族也有类似的信仰。一些社会中禁止饮酒，这可能就源于酒与血的外在相似性。酒看上去就像是葡萄的血。在祭祀中，酒常常被用作血的替代品。在弗拉芒迪亚利（Flamen Dialis），禁止在葡萄下面穿过，因为人们认为本原就栖居在葡萄中，与本原的接近会给宝贵的生命带来危险。由于同样的原因，那里禁止触摸葡萄，甚至把葡萄叫作生肉。

最后，每一次只要有氏族成员流血，便会导致名副其实的公共危险；因为在这种情况下，一种令人敬畏的力就被释放出来，威胁到它的邻近者。所以要采取种种手段遏制这种力，或者使之平息。人们常常会这样说：“血呼唤血……牺牲之血呼吁复仇……”，对于这种说法，应该从它们的字面意义来领会。因为在涌流出的每一滴鲜血中的本原，都倾向于对其最接近的周遭事物产生破坏性的后果，而惟一的规避方法就是去外面寻找承担这一切的赎罪牺牲。归根到底，为血复仇，就是说要把流血原本会酿成的暴力提前释放出来；为了能够有区别地引导和疏通这些暴力，使之提前释放是很有必要的。

现在，我们已经开始隐约看到外婚制的起源了。血被以一种一般的方式加以塔布，而血又塔布了所有与之有关的事物。血排斥与这些事物的接触，并围绕着出血之处，形成了范围或大或小的真空。而在妇女身上，又会长期不断地出现流血现象。因此，血所唤起的那种情感也就延及到了妇女；我们知道，塔布的本性确实是非常容易蔓延的。所以，对氏族的其他成员来说，女人也就同样长期不断地成为塔布。因而，一种或多或少被意识到了的焦虑，以及一种宗教性的恐惧，就不可能不在人们与女性所具有的各种关系中表现出来，所以，这些关联都要被减少到最低程度。而具有性特色的关系，又会遭到最强烈的排斥。首先，这种关系是最亲密的，与两性相互间的那种排斥也最不协调；把男女分离开的藩篱不能允许这种紧密的结合。其次，这种关系所直接感兴趣的器官恰恰就是那种可怕的流血现象的策源地。故而很自然，要远离女人的情感也就对这个特定部位达到了最强烈的程度。正因为这样，所以在女性肌体的各个部分中，尤其要极其严格地避免对那个地方的任何接触。由此，就产生了外婚制及其实行的严酷惩罚。凡是破坏该法则的人和杀人犯同罪。要是有谁接触了血，血的令人敬畏的品性就会传到他身上；这样，无论对于他自己还是对于其他人，他都变成了一个危险者。他破坏了塔布。

但是，即便血被赋予的巫术品性能够解释外婚制，那么，这种品性本身又是从何而来的呢?究竟是什么能够使原始社会认为血液具有如此奇特的属性呢？——这个问题的答案，要在外婚制所依据的整个宗教体系的基本原则中去寻找，这个体系就是图腾制度。

南阿拉斯加的图腾柱。[图源：Wikipedia]

我们已经说过，图腾，就是氏族的祖先，而这位祖先不是某个动物或植物的物种，而是某个特定的个体，是某只狼，某个确定的乌鸦。因而，氏族的所有成员，都源自这个独一无二的存在，由与它相同的基质构成。对于这种基质的同一性，他们完全是像其字面本身那样来理解的，甚至大大超出了我们的想像。实际上，对野蛮人来说，尽管发生了物质上的分裂，从一个机体上分离下来的片段仍不失为它的一部分。人们相信，由于远处一种真实不虚的作用，分割下来的组成部分仍然过着它所属于的那个躯体的生活。一方所得到的，另一方也有回应。那生命的基质即使在分裂的状态中，也保持着它的统一性。在它的每一个部分中都有它的全部，部分能够产生和总体一样的效果。一个人的全部生命力同时也存在于它身体的每一个部分中，人们相信，如果一个巫师掌握了某人身体的一小部分（如头发或指甲）并且破坏了它，他就能够将其置于死地；这就是交感巫术（magie sympathique）的原则。每个个体与图腾存在的关系也是如此。图腾存在只能通过自行分裂生成其后裔，然而，在它分裂出的每一个片段中，它都是完完整整的，而且即使无限地一分再分，它也始终如一。因此，人们认为氏族成员形成了名副其实的一体，他们具有“惟一的肉”，惟一的血，而这惟一的肌体也就是神话存在的肌体，他们都是从它衍生而来的。这些概念在我们看来是多么离奇啊，可是它们却并非没有客观的基础；因为这只是用一种物质的形式来表明氏族所固有的集体统一性。可以这么说，在同质而紧密的群众中不存在殊异的部分，每个人都过着和所有人一样的生活，他们完全相似，这样的群体几乎不知道个性，它对个性的意识是模糊不清的，同时，它也把它的成员都想像成是一个惟一本原的略有区别的化身，是同一个实在（réalité）的不同侧面，是同一个灵魂的多个肉身。

有一种仪轨，尤其能够信而有据地表明这种一体性（consubstantialité）的所赋有的重要地位，同时，它还能够让我们看清这种共同的基质到底是什么。我们已经说过，氏族在生理上并没有绝对的统一性：人们要进人这样的社会，并不非得根据由出生所带来的权利。一个异族人被收养并吸收进氏族的程式，也就是在这个新人的血管中注人几滴家族的血；根据史密斯（Smith）的著作，我们称之为“血盟”（Blood-covenant）。因此，只有同样是由某种特定的物质构成的人才能同属于一个氏族，这对任何人来说都是一样的；另一方面，由于血共同体足以建立这种本质上的同一性，所以，尤以血液格外含有作为群体及其每一成员之灵魂的共同本原。没有比这种概念更符合逻辑的了。因为充盈在机体内的鲜血的首要功能，就是要担当这一角色。当鲜血流尽，生命也就完结了；所以血液是生命的运载者。正如《圣经》所说：“血，是生命，是肉身之灵魂”。而且，也正是以血为媒介，祖先的生命才被其后世子孙分有和共享。

故此，图腾存在是内在于氏族的；它化身于每个个体，存在于他们的血液之中。它本身就是血。不过，在作为祖先的同时，图腾也是神；它是群体的保护者，是真正的膜拜对象，是氏族特有的宗教的核心。个别人的命运和集体的命运全都要取决于它。于是，在每一个单个的肌体内都有一个神（因为它在每一个肌体中都是完全的），而这个神就栖身于血液之中；从而血便成了神圣事物。一旦鲜血流出，神也就散溢出去。另一方面，我们还知道，塔布就是所有神圣之物的标志，所以很自然，血以及与血有关的东西也就都成了塔布，换言之，就是要避免与凡俗的接触，避免它的流布。在所有图腾社会中，都有一条原则：无论是谁都不能吃属于图腾物种的动物或植物；人们甚至也不能触摸它们；有时候还禁止说出它们的名字。由于血与图腾具有极为密切的关系，所以血能够成为这种禁忌的对象也就不足为奇了。这就是为什么人们不能吃、不能碰血的缘故，也就是沾染了血的土地会成为塔布的缘故。由血激发出来的宗教尊崇禁止任何与之相接触的想法，而女人又恰恰在其生命的某个时期经常会流血，所以这种情感也就蔓延到了女人身上，将她们打上烙印，隔离起来。

此外还有一个次要的原因，可能也强化了妇女的宗教特性及其所造成的隔离。在原生氏族中，亲子传承完全是母系的。子女所接受的都是母亲的图腾。所以通过妇女，而且惟有通过妇女，这血才能生生不息，而对这份血缘的共同占有便形成了群体的统一性。在这一点上，男人的处境倒是很接近后来的罗马法对女人所规定的情况；男人所在的氏族到了他那里就不能再传下去了；男人是“家族的终点”（finis ultimus familiæ stlæ）。因此，由于只有女性才能使图腾代代相传，所以与男人的血相比，女人的血与神圣基质的关系似乎也就更为密切；于是，女人的血也就很可能获得更高的宗教价值，而且这种价值自然又会传给女性本身，使之与男性完全分离。

摩梭族人，当代罕见的保存有母系氏族社会特征的人群，生活于四川、云南交界处丽江市泸沽湖畔。[图源：sina.com]

现在，我们就可以解释那些仅限于同一氏族成员的性禁忌的起源了。事实上，图腾仅仅对其信徒而言才是神圣的；只有其信徒才执着地尊崇该图腾，相信他们是该图腾的后裔，并带有该图腾的记号。但是，异族的图腾却一点也不神圣。属于野兔氏族的人戒食兔肉，而且还要回避所有能够让人想起野兔外貌的东西；然而，他对于邻近氏族所崇拜的动物却没有任何义务。他不承认它们具有神圣性，也不认为它们和祖先有关。他没有什么可惧怕的，甚至就是无所畏惧。它们对他没有什么影响。因此，如果外婚制正像我们所试图证明的那样，它所依据的信仰就是图腾制度的基础，那么，它很自然就应该局限在氏族的内部了。

随着时间的流逝，尤其是当这些禁忌的最初根据不再被意识到以后，原来专门针对氏族内女性的情感，很可能就会部分地普遍化，并且在一定程度上，扩展到了外族人。无论是哪里的女人，她们的月经现象根本没什么区别，可是，一些女人是无关紧要的、没有危害的，而对另一些女人却要小心提防。于是乎，针对后者的许多禁忌就传给了前者，女人不分其氏族，也就普遍成为了某些塔布的对象。这种扩展在原始人那里尤其容易发生，因为粗陋的意识偏爱各种心理传递现象；只要两者之间存在着一点点相似或邻近的关系，一种情感状态瞬间就会从一个对象过渡到另一个对象。不过，也正因为这种同化形成于作为外婚制之根基的那些信仰的一种继发性的简单辐射，所以它只能是部分地同化。只有在同一氏族中，男女两性之间才是完全分离的；特别是，只有同一氏族的男女才被完全禁止任何性交往。

有人可能会对此提出异议，认为一般说来，经血与其说是与提供保护的神明有关，还不如说是与有害的力量有关；根据原始人自己给出的理由，之所以要把妇女隔离开来，是因为她们是不洁之源，而根本不是因为经血中含有神圣存在。然而，对于大众化的通俗解释不应照单全收，这些都是入们为了说明他们所遵循的习俗而想像出来的，真实的原因已经从中逃逸出去了。我们知道这些说法都是怎样形成的：它们只是被用来证明仪轨的，既不全面也不客观。对于同一个行动体系，完全相反的根据也同样能够赋予它某种意义。当一个原始人，试图理解他对图腾，亦即他的氏族祖先所奉行的膜拜的时候，他丝毫不必考虑到这种谱系的真实性。而当他为了解释对女性的隔离而赋予女性这样那样的品性的时候，他同样也不必顾及是不是真实可靠。在这种情况下，有两种阐释可供选择：可以把女人看作是危险的巫婆，也可以把女人看作是天生的女祭司。但是，女人在公共生活中所处的低级地位几乎只能让人们否定第二种假设；于是第一种解释就被接受了。还有一些民族，当我们问他们什么是这些禁忌的起源的时候，他们只会回答说这是历来为其所尊敬的传统，此外就一无所知了。而且，所有归诸于图腾宗教的事物，在时间的作用下都要经历类似的衰落。当人们不再晓得为什么要禁食这种或那种动物的肉的时候，他们就会想像那是不洁的。这样，原来由于宗教尊崇而要避免与之接触的那些存在最终就好像是污秽的了，而现存的那些仪式既非常适合前一种概念，也非常适合后一种概念。

由此可见，如果我们要弄清以经血为对象的禁忌的真实原因，我们就必须撇开那些在事后为了使遗留下来的禁忌变得可以理解而锻造出来的种种说法，而去洞察这些禁忌本身。我们注意到，这些禁忌非但并不表明某种东西是多么令人厌恶的和必须排斥的，相反，与那些关于地位特殊的、不折不扣的神圣存在的仪轨相比，它们似乎完全没有区别。自少女的青春期开始对她们实行的种种规定，诸如不能接触土地，不能接触阳光等等，也同样适用于国王和受人尊重的祭司。在日本，天皇之足不能履地，否则他将招至贬黜。他更不能让阳光照射到自己，也不能让他的头暴露在外。在哥伦比亚，波哥大（Bogots）王储从十六岁开始就要在一个阳光照射不进去的阴暗房间里生活了。在秘鲁，将来注定要成为“印加”（Inca）的王子必须在不见光线的情况下禁食一个月。和日本天皇一样，在墨西哥，萨波特克人（Zapotec）的大主祭既不能接触土地，也不能接触阳光。对接触土地的忌讳也同样适用于塔希提（Tahiti）的国王和王后，以及从前的波斯王。甚至在整个波利尼西亚，那些首领以及显贵们都像处在经期的妇女一样，必须单独用餐，只能吃在专门的火上烧熟的食物，等等。显而易见，这些塔布都不是出于某种令人憎恶的不洁所引起的排斥；因此，我们也没有理由认定那些以妇女为对象的类似塔布偏偏具有这样的起源。

萨波特克文明（Zapotec）是前哥伦布时期的一个美洲土著文明，分布于南中部美洲，主要是墨西哥的瓦哈卡州。其历史至少可追溯至2,500年以前，与美洲著名的玛雅文明虽无直接联系，但与之同受奥尔梅克文明的影响。遗址上包含有金字塔式建筑、蹴球场以及宏伟的陵墓。图为墨西哥的萨波特克文明遗址Monte Alban。[图源：audleytravel.com]

另外，经血还常常被用于医疗。人们用它来治疗各种疾病，诸如皮肤病、疖子、疥疮、脓疤病、牛奶热和唾液腺炎等等；尤其是，它曾被当作治疗麻风病的特效药。斯特拉克（Strack）已经充分地证明了这种做法不仅普遍流行，而且经久不衰。阿拉伯人，还有日耳曼人和意大利人都是如此，这种做法在中世纪还曾盛行一时。同样，人们也使用产妇在分娩时流出的血，尤其是初产妇的血更受青睐。一方面，少女月经初潮的血似乎具有格外灵验的品性，另一方面，正如我们所见，对初潮之血的塔布也格外严厉。综上所述，即使他们自己没有意识到，这些民族也并不认为经血是什么不洁的或有碍阳刚的发源。

至于为什么是神圣产生了这种禁忌体系（对此，人们曾经试图归结为憎恶而不是尊崇），共有两个方面的原因。其一是全人类所共有的，其二是原始民族所专有的。首先，所有能够激起特殊敬意的东西都要与凡俗之物保持距离，这一点和那些人们所厌恶与之接触的事物完全一样。于是，在尊敬中就掺杂进了恐惧；而被尊崇的事物本身为了维持它所激发出来的情感，也不得不保持特点，坚守孤立。当被尊崇的事物和其他事物发生混融时，被尊崇的事物就会把它的性质传给后者，并分有后者的特性；那么，它就会沦落到普通的水平上。因此，厌恶和崇敬这两种感情虽然在意识中有天壤之别，但它们却可以用同样的外在迹象转达出来。从外面看上去，人们很难对它们加以区分。而这种混淆在低级社会中尤其容易发生，因为那些社会的神圣观念还是极端模糊的。正如史密斯所指出的那样，诸神是令人敬畏的盲目力量；它们不受任何道德契约的束缚；由于环境的变化或者仅仅是由于心血来潮，它们既可能帮助人，也可能危害人。从而人们就设想，与它们接近时必须慎而又慎，只有绕开它们才不至于与之发生危险的关系。于是，就像对那些令人厌恶的事物一样，戒绝成了一条规则。而塔布就是在制度的高度上组织建立起来的戒绝。

*本文原载于《乱伦禁忌及其起源》第一编第5节，上海人民出版社，2003年版。为阅读及排版便利，本文删去了部分注释与参考文献，敬请有需要的读者参考原文。

**封面图为保罗·高更的画作《海滩上的塔希提女人》。[图源：wallpapercave.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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