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术家刘春杰长期以木刻版画为主要创作形式,在传统绘画当代化方面做了艰苦的探索和实验,成绩斐然,特别是他的“鲁迅主题”创作,融通鲁迅幽微深远的精神世界,如入鲁迅所谓“无物之阵”,其率性戏谑的异形风格动人心魄。
因为鲁迅在20世纪中国的历史性意义和重要影响,其面容成了革命史和文学史的一个固定符号。刘春杰抓住了这张标志性的脸,动用多样媒介和多样创作方式,雕之刻之凿之,也配以“私想”系列文字。他的鲁迅图像十分多样,不无诡异——冷峻、黑沉、张狂、讽喻、热烈、温和、柔情,各种变式和样态。这种变容之术属于艺术的解构,表明这位艺术家是深谙当代艺术策略的。解构不是一味否定和摧毁,而是意义的回溯和重赋,而是重启和创造的前提,因而更是一种实存姿态。
自然地,解构意义上的实存姿态也表现为艺术家的风格,我愿意称之为“戏谑”。“戏谑”诚然不是随意搞笑,更不是恶意虐人。“戏谑”恐怕跟现代哲学和当代艺术有关。尼采是最早构想作为哲思风格的“戏谑”的。当年博伊斯带领学生搞艺术行动,战友见面就来一句“民主真好玩”,含着一种蓄意的淋漓尽致的“戏谑”。至少在刘春杰的“鲁迅主题”创作(文字和图像)中,我们可以体会到这种高度复杂的姿势,是幽默-嘲讽-游戏的复合体。它既是艺术家的个性和本性表现,也是艺术家精神锋芒的保护性修饰。
刘春杰的艺术世界里始终有多个鲁迅形象。我说“多个”,是因为刘春杰通过艺术解构行动完成了多重鲁迅形象的建构,如艺术家本人所言:“鲁迅之后,无数鲁迅”。但事情还不止于此。刘春杰的“私想鲁迅”已经隐约思入鲁迅精神的内在领域,或者不妨说,刘春杰艺术为我们进入鲁迅精神的内在领域做了准备,提供了通道。这个内在领域是尼采式的,其中的关键隐喻是鲁迅所谓的“无物之阵”。
点击暂停看看遇到哪种鲁迅形象
▼
鲁迅曾被称为“中国的尼采”。鲁迅接过了尼采的虚无主义判断,一方面要确认传统价值体系的虚妄和此在生命的虚无本质,另一方面又没有把无定无形的“无物之物”把握为堕落和颓废之势,而是相反地把它设定为自由和积极生命的动力。在《这样的战士》中,鲁迅竟说“无物之物”将是“胜者”——这话丝毫没有颓丧之意,倒是传达了当代艺术和当代生活的豪迈之气。
刘春杰是“这样的战士”,他的艺术切点十分精准,他碰触了尼采-鲁迅的精神脉络。而这也就意味着,通过本次展览,借助于刘春杰的“鲁迅主题”作品,我们或可抵达更远更深处,接通有关人类实存境况的核心命题。
本次展览展出刘春杰《私想鲁迅》《让他说话》等代表性作品,以及他在《持续刷屏》等作品基础上二次创作的《一以贯之》系列,共205幅作品,集中呈现这位当代艺术家最新的创作和思想。本次展览也试图在展示方式上有所创新,根据策展理念,我们区分和设计了三个空间。
第一空间:在灰色空间里布置整面墙的鲁迅面容,以切割方式打破常规展陈,形成解构性的“毁容”效果,同时为借用刘春杰作品经常出现的网格表现,通过伸缩画框错落形式,显示不同作品的不同冲击力。
第二空间:在一明一暗两个展厅的空间中或高或低悬挂画作,配合光影以形成迷乱和突兀的虚无感,有如无物之“迷阵”。
第三空间:在光亮空间里布置相对稀疏的墙面作品,并与户外行为作品“野草”相呼应,基调为中性刚毅,表现压抑的希望或废墟中的生长。
无论我们的上述设想能否完全呈现,毫无疑问的一点是,当代艺术作品具有未完成性,是要在展示和接受中完成的。换言之,展示和接受本身就是创造。有鉴于此,我们今天邀您共赴一场当代艺术的创造。
泰勒斯因“水为万物之原”而被奉为西方哲学史上第一位圣哲,由此,他也留下了早期希腊哲学的两个重要问题,即万物的“本原”问题和自然之运动变化的内在原因或动力问题。冥冥中和中国人问候的习惯有了某种穿越时空的呼应。我们面对初次谋面者会习惯地问:您贵姓?姓氏是起源,也是走到今日,成为自己的痕迹。
而我常常自问:我贵姓?也时刻提醒自己:我来自于哪里?
我的第一个精神源泉在黑龙江省的东北角,人们称之为北大荒。那里有一望无际的肥沃的黑土地,荒无人烟,广袤无边。1958年代,十万军队官兵转业,到北大荒屯垦戍边,1959年国家又从全国各地动员六万名青年加入开发建设队伍,被称之为支边青年。1968年后,五十四万城市知识青年陆续到北大荒插队,被称知青。彼时,犯有“错误”或出身不好的著名作家、诗人艾青、丁玲、聂绀弩、吴祖光,画家丁聪、尹瘦石、晁楣等也在这庞大的军垦队伍中。文化流放地因此而得名。他们在当时的黑龙江生产建设兵团各级宣传部门负责文化宣传工作,办杂志、出报纸、举办美术创作班。著名的北大荒版画应运而生,且饮誉全国。
一以贯之系列
36×52cm 2022年
上个世纪六十年代,我便出生在雄扩肥沃的北大荒,那里苍茫但有诗意,有远方。天高云淡,一望无际的黑土地辽阔、粗犷、豪迈、坚韧、乐观,让我知道了什么叫宽广、博大、苍茫、力量、厚重;让我知道什么是艺术、什么叫生活。吃大苦、耐大劳是父辈的日课,我未曾消磨且走出那里。比父辈们多了知识,多了见识,多了回报社会的方式。幸遇北大荒版画,诗意的底色滋养出沸腾的梦想,我拿起刻刀,一刻便是近40年。
一以贯之系列
36×52cm 2022年
20年后,我开始为创作的瓶颈而苦恼,朝思梦想如何打碎它,在创作上寻新路,但这些努力并没有在艺术上有多少改变。我决定出走家乡,出走不是一种放弃,而是开始新的航行。
当代中国人哪个能说自己没有受过鲁迅的影响?他不仅仅是我的精神源泉,更是亿万同胞的启蒙导师。鲁迅是我们最熟悉的陌生人。著名文学家、思想家、革命家、教育家、民主战士,新文化运动的重要参与者,中国现代文学的奠基人之一;在文学创作、文学批评、思想研究、文学史研究、翻译、美术理论与版画创作引进、基础科学介绍和古籍校勘与研究等多个领域具有重大贡献;被誉为“二十世纪东亚文化地图上占最大领土的作家”……多身份的叠加、耀眼的头衔堆叠出的伟岸形象,是一个“陌生”的符号。
让他说话系列之一
40x49cm 2020年
现实中的“鲁迅”自诞生起便在推崇与质疑中反复循环,热度经久不衰。去年鲁迅诞辰140周年。上学时对鲁迅文章最头痛的年轻人成为“迅哥”的忠实拥趸,他们将自己想说的话:喜悦、忧伤、愤怒、嘲讽都冠上“鲁迅”的名字,甚至将自己昵称为“迅哥”的“猹猹”,奔赴在网络瓜田的每个角落。他们在鲁迅的照片和各种艺术形象旁写下自己要说的话,试图为鲁迅代言。
鲁迅大抵会享受这个鲜活的自己,也愿意被绑架。因他说过:“待到伟大的人物成为化石,人们都称他伟人时,他已经变了傀儡了。”时隔一百四十年,他没有成为傀儡,仍然是那个为民众“说话”的小老头儿。他竖起了中国现代文学源头的座座丰碑,如大夜钟声,响彻至今,并将永远。
私想鲁迅系列之三十二
26x33cm 2011年
鲁迅在《国民新报副刊》发表《空谈》,写下那句名言:“死者倘不埋在活人的心中,那就真真死掉了。”他终究是位医生,看透生死,医者仁心。他生前便一直在为同胞揭开隐藏的病源,把脉、诊断、刮骨、治疗。死后的70余年,小老头并不懈怠,仍在用他的作品为同胞进行精神疗伤。他告诉我们许多,比如,做人的姿态和走路的姿势。还有,如何“补钙”。也正是因此,极少数没用的平庸文人和无能的政客恨他、骂他、忌妒他,甚至删改他的文集。但更多人爱他、敬他、歌颂他、追随他、怀念他,并尊称他为战士。过去、现在、将来仍会这样。
一以贯之系列
36×52cm 2022年
十余年来,我木刻鲁迅、水墨鲁迅、装置鲁迅;画画鲁迅,想想鲁迅,谢谢鲁迅。
我有两个精神源泉:隐形暗线的北大荒是一;显性的鲁迅形象是明线,是我寻见的又一座高山。它们同为我的本源,亦皆为我之精神高地。
私想鲁迅木刻原版二十五 25x31cm
私想鲁迅木刻原版三 33x26cm
私想鲁迅木刻原版三十五 32x27cm
私想鲁迅木刻原版四十九 25x30.5cm
私想鲁迅木刻原版五十 33x36.5cm
私想鲁迅木刻原版五十二 33x27cm
©本微信登载的视频、图文等均为乙观独家原创, 未经授权不得擅自截取使用视频画面及转载内容,否则将追究相关法律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