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流氓（3）

诗诗2022

三

那年老秦在镇上混的不如意的时候，转战到城里，在城里他的“才华”才真正有了用武之地。不过一开始他并没有发现感情这张牌的妙用，他还是想要走坑蒙拐骗的路线。最早他冒充镇上首富的儿孙或者某个干部的子弟、至亲，他演的很逼真，真的可以说他是天才的表演艺术家，以他的表演天赋和口才，不由你不信，很多人还真的就上了他的大当。不过这种冒充有钱当官人子侄至亲的骗局，虽然能唬住不少人，但是有钱当官的得罪不起，想要做人家的晚辈，人家未必要，冒名行骗，总有一天会被送进去的，虽然受害人多半是没有什么势力的，吃亏上当了也怕他是个黑皮，不敢去报警。可总是借着有钱有势人的名头，人家恐怕不答应吧，那些人未必怕什么黑皮流氓，总之这个买卖不大保险。

他早就结婚了，而且已经为人父，他当然都隐瞒不说。他发现冒充有钱人的孙子或者假装干部的子弟，骗别的人总是不大好使，说到底他还是个混混，他能骗到的人，有求于有钱人或者干部的毕竟不是天天都有，但是去骗女人那就不愁没买卖了，哪个女人不想嫁得好？以他的风流倜傥，能说会道还怕骗不了女人吗？很多无知的女子，以为攀上什么高枝，被他骗财骗色的多的数不清。有痴情的女子，知道真相后，还是被他迷住了，只要他离婚也愿意原谅他。但是老秦这人虽然不是东西，对发妻还是始终尊重，甚至有点畏惧她。外面的不管多好，但是秦家才是他的家，家里的那个女人才是他的妻，别的女人不过过眼烟云，跟她们逢场作戏为的就是要骗一把。

他十三岁上跟着母亲进了秦家门，跟妻子在一个锅里吃饭，在他看来妻子是长姐，姐弟亲情更多于夫妻情分，丈人还是继父，再说真的离婚了让母亲去哪里，这个家庭的每个成员都扮演着双重角色，是剪不断理还乱，很难分离开来的，总之只要还有母亲在，他就不可能离婚。何况他遇到的女人里，不是庸俗的城里姑娘就是从农村来的无知姑娘，没有一个能比的上妻子的精明能干。

跟他相好的女人身上其实也榨不出多少钱，玩够了就让她们滚蛋吧。也有的女子，发现他不是什么干部的子弟，感觉上当了就要分手，不过要分手，也要由他提出来，如果没有玩够或者没有从她们身上弄到钱，他不说分手哪个女子敢提出来，保证往死里打，还会威胁灭她全家，并且会叫来几个弟兄吓唬一番，还有哪个敢不乖乖的听话？同样他玩腻的女子，让她滚蛋哪个不乖乖的滚蛋，哭哭啼啼，死活不走的他也是往死里打，总之这人骗女人的时候，甜言蜜语，什么好听说什么，一旦腻烦了，说翻脸就翻脸，下手打女人也是那样心黑手狠，哪里懂什么怜香惜玉。女人玩得多了，除了妻子，跟他相好的女人没有一个让他心动的，在他看来那些女人都脑残、下贱、好骗、容易得手……

被他欺骗的女人，当然都不是什么厉害人家的女儿，要不他也不敢。他知道城里小市民家，也是怕他们这号道上的，农村来的更是胆小怕事，一吓唬就什么也不敢说了。虽然从这些女人身上榨不出什么油水，但是安全无风险。他跟那些女子分手，大部分不是好聚好散，他从她们身上没有弄到钱，他来气啊，所以难免要找借口泄愤。不过真的把钱骗到手的，他对她们的待遇就大不相同了，还是跟原来一样甜言蜜语，只是觉得再也榨出钱了，要去找下个目标，就玩失踪，再不搭理人家了。

他跟别的女子交往，最多三个月，五个月已经算是破例了。他的目的并不是谈恋爱找对象，而是为了骗钱，也就是指着这个发家呢，所以不可能跟一个女人黏在一起的时间太久。可是他跟已婚的黄姓女子交往竟然超过了一年，这对于老秦这样的猎艳专业户来说，岂止是破例，简直就是破天荒，何况那女子还是有夫之妇。

黄姓女子在法律上确实是有夫之妇，但是实际上她跟她的丈夫分开已经有三年多了，她正闹着要离婚呢。黄姓女子人很漂亮，但是她对她的婚姻不满意，她觉得，她这样的人材应该能嫁个更好的对象。但是父母包办的这门婚事，不是她愿意的，都是父母图人家的家境好。黄姓女子人本漂亮，又爱说爱笑，十分善于交际。但是他的男人却老实木讷，除了在地里死受，不会干别的，加上她又跟婆婆合不来，所以她要离婚。但是男方就是不同意，她一气之下扔下两岁的儿子，只身一人去了城里。于是就这么耗着，一拖就是三年多。

在那个时候，做点什么小生意还是比较容易些，黄姓女子待人热情，跟谁都能说得来，她做服装生意，从摆地摊开始，短短的三年时间就开了一家店面，自己也攒了点钱，她一心想要用这笔钱给儿子作为抚养费。她们已经说好了，只要女方出孩子的抚养费男方也同意离婚。快过三十的女人，感觉岁月催人老。这三年多来，她一个人在外面感觉到很累，她不想在抛头露面了，真想有个家，安安稳稳的过日子。难得遇到那个姓秦的，有情有义，更主要条件还那么好。比起她的前夫，真的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下；姓秦的成熟稳重，能说会道，一看就是干大事的人，干部子弟毕竟与众不同。这样的男人是再也不会遇到第二个了，人家还是个头婚，真是年轻有为……这么出色的男人，会找个一个大他两岁的二婚女人？黄姓女子觉得只要感情好，这些都不是问题。姓秦的都说了，他不介意，爱情面前，什么都不是问题，他们俩是有感情的……她对自己的容貌很自信，姓秦的也一脸诚恳的样子，不像是骗人。

可是让她无论如何不能相信的是，那样一个志诚君子竟然会是一个骗子！他说让她把服装店转出去，他要拿着钱给她打点，找一份吃公家饭的工作。他说：“我父母都是干部，如果我们两个结婚，你没有工作他们肯定会不同意”找了个如意郎君，又有了一份铁饭碗的工作，以后不仅是真正的城里人，还是公家人，她哪里还有什么怀疑。可是他不仅拿去了服装店的所有钱，连给儿子的抚养费也被他拿走了。钱到手以后，连他的人影都不见了。

黄姓女子得知真相后，她悔恨不已，羞愧难当。可是已经都到了这步田地了，只要他能回心转意，跟家里的妻子离婚，跟她结婚她也认了。可是左等右等，望眼欲穿也没有看见姓秦的。黄姓女子怕家里着急，又怕前夫家看她笑话——她前夫马上又要结婚了，二婚带儿子还找了头婚，正在得意呢。以前不同意离，现在巴不得马上就离了。前夫家天天跟她催着要孩子的抚养费，可是她的钱被姓秦的骗的一分钱都不剩了，哪里还有钱。她又急又气，偏好面子，不愿意声张这件事，总是幻想着骗子会回来。彻底绝望以后，她羞愤难当，一时想不开，就一个人在城里的出租屋内割腕自杀了。如果不是出租屋内散发出异味，谁也不知道她已经死去那么长时间了。房东撬开门，她已经面目全非，浑身生满了蛆虫，真是触目惊心，而烂掉的身体散出来的异味熏得人连连作呕。

黄姓女子之死，当时在县城里是轰动一时的新闻，而她的死因至今还是一桩悬案，恐怕只有死去的黄姓女子自己知道外，就剩老秦清楚是怎么回事了。公安局通过房东知道，老秦跟黄姓女子往来密切。公安局调查到他，他不承认他跟姓黄的女子有什么亲密关系，更加不会说他吞没了人家的钱。他只说他们只是一般生意上的合伙人，公安局的显然不相信，他们的关系就那么简单，但是黄姓女子确系自杀，非他杀，何况关系亲密也不能说明姓黄的就是老秦害的。

老秦巧舌如簧，为了掩盖自己的罪过，她一口咬定，黄姓女子的死都是前夫家给逼的，他把前夫家如何逼着要孩子的抚养费和不让探视孩子等有的没的说了一大篇，还编了一套谎话，把黄姓女子当初被逼的情形夸大了数十倍，反正死无对证，他随便编，编的像是真的。他即兴发挥，很自然的说着，很快就跟催要抚养费这件事对上了。他越说越气愤，越说越说入戏，好像前夫家真的是罪魁祸首，他反而是在打抱不平。看见黄家的人哭的死去活来，他也假惺惺的挤出了几滴鳄鱼的眼泪。

黄家人见他情真意切，满脸悲伤，很是感动，把他当成好人，却不知道，他们女儿正是被这个畜生给害死的。黄姓女子自杀，姓秦的并不难过，他最害怕的是查出真相，他只求警方不要把他列入重大嫌疑，为了逃脱惩罚，他只想把所有的罪责都转嫁给黄家女她前夫家。他能说会道，把黄家人挑唆起来，让去前夫家闹。这么一闹，所有人更加确信，黄家女的死就是被她前夫那家人逼的，连警方也认定这是一起婚姻纠纷所引发的家庭悲剧。

黄姓女子死后不到两个月，她的前夫就开始再娶亲了。她自杀了，除了她的亲人悲痛欲绝，他的前夫一家一点也不难过，甚至还有些幸灾乐祸，一家人都高高兴兴，期待着新的生活。这三年多折磨的也够了，死的去死，活着的该干什么还得干什么。那家人二婚娶了头婚，喜气洋洋，还要再大操大办一次，他们得意的说，没有姓黄的女子照样打不了光棍，还找头婚呢！

娶亲的迎亲的，一院子人都高高兴兴，说着笑着，喜事办的一点不比上次差。这个时候，黄家的人披麻戴孝，来了一群，把花圈摆下一院子，放声大哭，挡在迎亲队伍的前面。人家办喜事，黄家老的小的，大放悲声，号丧索命。前夫家怕冲了喜，好说歹说，为喜事图个吉利，只能答应给黄家赔一笔钱。那家人本来要跟姓黄的女子敲一笔再跟离婚，没想到出了人命，一分钱没要跟黄家敲到，反而被黄家敲了一笔。

黄家人不知道这个姓秦的小子才是真正的凶手，只当他是在为自己女儿出头呢。黄家对老秦千恩万谢，还从前夫家要的钱里拿出了两千块钱塞到他的手里。老秦这人果然跟他妈一样天性凉薄，心肠更是比生铁还要硬三分冷三分，也难怪人家能发财！都说这人贪财好色，其实在他看来女人不过是玩物而已，钱才是最亲的。他什么钱都敢要，那女人在骨子里被你看不起，但是活着的时候也是对你一片痴情，又因为你死的那么惨，何况你已经骗光了人家所有的钱，死后闹了一场得到一点赔偿你还真好意思再骗啊！

他当然好意思了，那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他又跟钱没有仇，不给他都要想方设法骗呢，送上门的干嘛不要！他并没有表现出很想要的样子，当然也没有装模作样的拒绝半天，不过他还是要把好人装到底。他接了黄家人塞来的两千块钱，说这钱他不要一分，他拿上这钱到房东那里——因为黄姓女子住过的房子脏了，又死过人，都说晚上闹鬼，房东要黄家赔钱，已经给赔过钱，房东还是不依……他还说，黄家女子生前有些欠账没有还完，这两千块钱用不完的他会一分不少的还回黄家，不够的他贴上。他这么一说，黄家老小更是感激涕零，不住口的谢他，说他真是个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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