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热漫改陷入瓶颈，日本动画已无片可看？

导演渡部高志在网络发表观点

我想，在这种潮流下，或许也能提前回答许多《进击的巨人》漫画读者关心的问题：动画版是否会修改结局？答案自然是大概率不会的，毕竟在日本这个结局似乎并没有在国内那么争议，不如说销量成绩还不错。当然，好消息（我认为是好消息）是，动画公司MAPPA经过了《巨人 Final Season Part.1》每集良莠不齐的情况之后，本季度完结的《Part.2》不仅明显获得了更充裕的制作周期，也宛如经过了磨合期一样，比《Part.1》观感明显有所提升、整合度也更高。但也正如《鬼灭》的情况，动画并没有多少超越原作的发挥，而是忠实还原、表现力升级的方针，没有什么值得评说的部分，不如期待一下 MAPPA在明年开播的《完结篇》的发挥。

至于大家关心的MAPPA工期问题同样不必担心，虽然同时担任《咒术回战》《电锯人》《狂赌之渊》等等动画的制作，但如今MAPPA的员工已经达到300多人，并且陆续开设新工作室，生产线保守估计有五条以上，毕竟号称业界第一大公司的东映动画也才500多名员工。顺便一说，《在这世界的角落》导演片渊须直以清少纳言为主角的新作电影，早已从MAPPA转移到子公司CONTRAIL制作中，这是MAPPA专门为片渊须直创作电影而开设的个人工作室。

MAPPA 的“老父亲”——MADHOUSE（MAPPA最早从该公司独立出来而成立），在本季度交出的漫改作品是一部并没有投入太多资源的刑警题材小品剧《秘密内幕～女警的反击～》。这部动画讲述的是无法适应派出所工作的女警川合麻依在考虑辞职时，强势又经常惹出问题的藤巡查部长藤圣子与她成为了工作搭档。该作去年七月已经出过实拍电视剧版，玉珠在前动画版自然有压力。虽然是喜剧题材，但也涉及到诸多尖锐的、动画罕见讨论的社会议题，诸如职场上的隐性性别歧视、弱势与边缘群体等问题，如何平衡现实主义的故事与时而脱离现实氛围的喜剧桥段，两者如何能顺滑切换成了动画的难点。好在即使几乎全外包给韩国公司的原画工作，并没有太大连累动画演出层面的品质。漫画原作者作者泰三子本身就是有过十年县警工作经验的女子，在漫画家群体中有着如此独特的经历，也促使了她创作了这个身处以男性为主的刑警世界的女性故事。在一向都倾向于幻想世界、浪漫化处理的日本动画中，品相并不算亮眼的本作却成了是少数派类型的遗珠。

不再做《巨人》的 WIT STUDIO 则继续开发新 IP，因为早已打响品牌知名度的它，比起做《巨人》这样的大片，更想要挖掘像是《魔法使的新娘》这样性价比高的IP。这次他们找到的漫画原作则是《国王排名》。该作在2019年12月公布的“这本漫画真厉害！2020”榜单获得了男性榜第七名，而同年12月直接宣布改编成动画。根据立案企划时间来算，动画化的计划肯定会在开播前三年左右就开始，所以不得不说WIT STUDIO一直都有发掘潜力股原作和IP的眼光。当然，开播前备受期待是成功的一半，完结时能保持好口碑好成绩才是真正成功。显然《国王排名》从中日网络人气来看非常不俗（官方推特粉丝数量在同期新番动画官推排名前三），甚至出现了国内的宣传比日本还要勤快的情况，但口碑却不尽如人意。

观众对本作最大的诟病在于人物行动逻辑不可理喻、前后矛盾，导致故事越到后面越是崩塌。我觉得，这本质上是因为它并不是一个成功的童话故事，甚至可以说，这并不是一个童话故事。

纵使《国王排名》有着诸多童话的元素，比如主角波吉虽然是国王的儿子，但他如诸多童话故事的主角那般，是弱势群体（小孩子、残疾人）；比如该作的创意源头是安徒生经典童话《皇帝的新衣》的反题。而他那被压迫的身份必定会诱发不满，这些不满情绪正是构建整个童话故事的根源。哲学家恩斯特·布洛赫指出童话故事的乌托邦性质：“童话故事叙述的是一个愿望满足的故事，它不会受到故事本身的时间及故事内容的表现形态的束缚。”某种意义上，童话故事的结局会让主人公通往实现愿望的乌托邦。《国王排名》结局确实如此，但故事的中段开始，波吉实际上失去了不满的根源。他走出家园，他遇到的反而不是凶猛的外界，波吉化险为夷的原因与其说是他自身的逆天改命，不如说这是个过于温柔的世界，不存在真正的恶，波吉似乎从未离开母腹式的襁褓。人人都有温柔的一面，并非意味着这个故事成功塑造了复杂的、非二元式善恶观的人，恰恰因为粗浅的刻画导致角色失去了复杂深邃的弧光，而是矛盾的、割裂的。因此波吉并未真正经历世界，割裂的角色也导致故事世界无法成为一个独立自恰的客体。波吉最后的愿望实现是一种浮于表面的实现，因为这个过家家式的世界，无法持续他的不满。

因此，《国王排名》并非童话，至少它并不是写给儿童看的故事，而是写给那些心智成熟的甚至成年人看的抚慰式故事——正如该作动画播出于面向更高年龄层观众的深夜时段。弱势者波吉更接近于可爱又无害的形象，承接着观众注视的、守护式的欲望。这和萌系动画其实有区别吗？

而另一部手游改动画《公主连结 与你重逢》似乎和《国王排名》的问题相反。该作第一季可以说成也原作、败也原作。第一季中，原作提供了美食殿的设定，动画将美食引申到吃这一动作，在与“异世界”和“冒险”比衬下，从吃饭到归家，在异界中我们能寻找到与我们司空见惯的日常的交接点。这能看出导演金崎贵臣因为前作《为这美好的世界献上祝福》的成功，企划方选择把这份成功的逻辑套用在《公主连结》上，金崎贵臣在这两部有原作的作品中所挖掘的就是这种旅途之后必定会回归原点的笃信，他在作品中所建立的舒适圈让冒险并不会走向严肃悲壮的史诗，而是仿佛看着一群孩子在离家不远的地方、在世界的注视下展开的小小游戏。因此和《国王排名》不同，《国王排名》需要波吉走出家园经历世界的黑暗，《公主连结》需要的是一个过家家的世界，虽然歌颂牧歌田园，但不存在真正意义的返乡动作，而是他们基本上一直都在乌托邦家园的注视下展开的过家家冒险。

第一季的问题恰恰在于这份过家家并没有贯彻始终，故事最后让他们离开了家遇了险，对这份形式有一定的破坏。然而第二季《与你重逢》金崎贵臣似乎没意识到第一季的问题反而还放大了十倍，一边是依旧在线的演出，一边是意识到割裂感无法挽回越来越难写下去的剧本，最终导致佩可莉姆那句“我还没和他吃饭呢”成为了空洞的台词。毕竟，离开家园真正遇险后，那个乌托邦还能和往常一样吗？说到底，《为这美好的世界献上祝福》的模板并不适合无法脱离原作手游的《公主连结》。

不过，在改编类动画中，还是出现了一部化平庸为神奇的作品——《86 -不存在的战区-》。这部作品讲男女主角置于乱世中，男主角辛耶·诺赞被称作“86”的人群之一，“86”指的是不被承认的“86战区”中，被圣格诺利亚共和国推上战场当做道具使用、剥夺公民权的一群少年少女，女主角芙拉蒂蕾娜·米利杰则是圣玛格诺利亚军人，辛耶所在部队的指挥官。

在这样的世界观设定中，自然不乏能承载讨论的社会道德议题，但正如很多轻小说作品的弊病一样，看似复杂沉重的故事设计，但却又反衬出对世界过于天真的认知，《86》在这方面当然可以说幼稚。但本作的迷人之处在于，所有复杂设定与故事，就只是为了铺垫一个纯粹的 boy meets girl 式故事，整部动画也像是为了最后一集最后一镜那个相遇而制作。大概我无法讨厌这种纯粹，也因此在我眼里此前的缺点也变得如此可爱。正如故事又有着（典型轻小说的）对这个世界过于天真的理解，那些在战争中戴着面具过活的少年少女，相遇时终究谁都不再羞于掩饰自己的青涩。

而这部动画除了集结了首次担任电视动画导演的石井俊匡之外，高桥五月、森大贵、仁科邦康等年轻一代演出家都贡献了风格强烈但又惊艳的单集，即使本作无法承担严肃议题的讨论，但故事中战争碾压下的日常时光与人物内面的弧光，这样的细部处处能体现着年轻演出家的生活体验。年轻演出家们欲要被世人看见自己的争艳，战争中强迫自己不再幼稚的少年少女，天真的轻小说世界，似乎这部动画所有的不成熟恰恰浑然天成，这部动画的年轻态带有一种羡煞旁人的迸涌。不夸张地说，这部动画集结的正是日本动画的未来。

《更衣人偶坠入爱河》同样是该季度的热议漫改作品，不仅如此，该作的制作公司CloverWorks和《86》的制作公司A-1 Pictures都是动画发行公司Aniplex旗下子公司，前者在2018年从后者独立出来。Aniplex 的母公司又是日本索尼音乐，所以这些Aniplex 发行、制作的动画不妨称之为“纯血索尼系动画”。（因为Aniplex还会和非旗下制作公司合作，比如《鬼灭之刃》就是Aniplex出品，但制作公司ufotable并不隶属其旗下。）刚好，《更衣人偶》也是一部年轻创作者为主的团队制作的动画，动画的内容也映射日本当代年轻人的潮流。

该作把男主角喜爱的日本娃娃玩偶与女主角喜欢的御宅文化，这两种小众爱好捆绑在一起，传统文化与当代文化的碰撞是本作的卖点之一。除此之外，作为一部男性向工业糖精拉满的作品，或许因为原作者是女性的缘故，女性方面的美妆时尚文化的展现也不可小看，导致本作成了男女性要素都要有特别突出之处的作品，也是一种前所未见的怪味了。当然更怪的是，这部描写御宅族 ACG文化的作品，竟然可以成为当代日本年轻人主流文化的注脚，这放在十多年前《电车男》——那个把御宅族描写成社会边缘群体的电视剧——开播时，大概是不可想象的一件事。

我在本作开播第一集的时候，觉得本片应该与 2010年开播的动画《我的妹妹不可能那么可爱》对比：一方面，这两部作品都是“纯血索尼系动画”；一方面，两部作品都将女主角设定成平时就与潮流文化接触的“辣妹”角色，并与她们的御宅属性形成反差。只不过，十年前阿宅们还是处于小团体抱团，爱好与现实社交生活切割，如今《更衣人偶》的价值观是即便是再脱离大众的爱好也不要羞于启齿。对于御宅族尤其是日本动画爱好者来说，2016年上映的《你的名字。》无疑是一个分界线，在此之后动画越来越走向了主流文化，接连大热门的“少年JUMP”系动画《鬼灭之刃》和《咒术回战》，因安室透等角色营销回春的《名侦探柯南》等作品一步步促进了这个进程。更不必说，日本的“Cool Japan”文化宣传政策也把动漫画文化列为对外宣传与文化输出的重要一环。去年有部新番动画《逆转世界的电池少女》，便有着一个隐藏主题：在这样一个“Cool Japan”时代下，阿宅如何找到自己的归属？只可惜，这部片最后给出的回答不上不下。这片的尴尬或许也反映了当代御宅族的一些窘况，在动漫画爱好都能成为主流爱好的时代——或许这是一个人人都有爱好、对爱好非常宽容的好时代——那些《更衣人偶》没有描绘的、无法跟上时代的御宅族的居所又在何方呢？

本季度 CloverWorks 制作的另一部漫改动画《明日酱的水手服》，我认为是本季度改编难度最高的动画。原作是漫画家“博”创作的漫画，讲述了憧憬水手服偶像福元干的新初中生明日小路，在早已经把校服改为西式制服的蜡梅学园中，依旧身穿着由母亲亲手缝制的水手制服。在这样一个与周遭格格不入的环境下，她依旧尽最大努力与每一个同学交上朋友。这似乎是一部几乎没有什么戏剧性的漫画，甚至是一部作者的画技远比故事更让人瞩目的作品。

在阅读漫画时，读者与其说享受叙事带来的快感，不如说更多是来自是绘画方面的审美体验，更不必说漫画有许多地方使用了故意脱离叙事的表现手法：用几页纸去展现人物的某个动作的一瞬间截面，就像“动作分解”一样，又或者说像动画的原画一样，让人一瞬间忘记故事的存在，沉浸在对少女姿态绘画最纯粹的美感中。（根据博的采访，这一表现的来源，一方面是自己崇尚动画师这一职业，另一方面则是来自村田雄介版《一拳超人》的影响。）这种动画原画式的表现，其呈现出来的运动身体拥有了真实的时间维度——这就像是独属漫画的长镜头一样（但转换成动画影像的话，时长可能就一两秒，而且一旦成为影像，就不再是用静止的形式突出流动的时间），身体是时间的身体，这样的身体是真实的。综上所述，博在漫画当中经常使用的，是一种利用静态绘画对流动的时间进行描绘的独特手法，由此带来了极为独特的审美体验——这只是其中一种代表性手法。这也是明日小路这个被聚焦的身体，之所以能获得叙事意义的原因。它不仅让时间呈现了肌理，同时也让这个围绕着唯一一个身穿水手服的少女的故事得以成立。也因此，动画也面临着如何改编关于绘画之美的难题。

电影理论家安德烈·巴赞却告诉观众：“电影不但不会损害或破坏另一种艺术的真正本质，相反，它还会将其他艺术向大众普及，从而拯救这门艺术。”《明日酱》的情况虽然不同，漫画既不是衰落的艺术，原作漫画本身也非常火，漫画原作以流动的时间宣示着自己作为漫画艺术的独立性，但动画却也找到了属于自己的语言：

一方面成为身体一部分的水手服拥有了真实的时间维度，一方面，正如刚穿上夏季水手服的小路兴奋地舞动，与原作中场景被瓦解、只剩下运动被分解的身体不同，动画却加入了妹妹花绪的视线，保留家中室内的具体场景，这揭示了动画版从各种“看”与“被看”的视线出发。相比漫画时常留白、被缺席的客观场景空间，角色的视线、来自摄像机对少女投以观察式的视线，各种视线构建了稳固的、不可撼动的动画场景空间。但第 7 集又将空间的稳固打破，这一集中，原本不可质疑的空间固定性也呈现了不该出现的非同一性，客观镜头变成了一种主观的视线，被观察的少女，以这样一种方式对客观视线、客观的世界的权威进行了“反击”。无疑，这样的表现形式是漫画无法做到的，尤其是在改编类动画尽可能贴合原作的大趋势下，《明日酱》这样敢于冒险、挑战动画相对于漫画的表现形式上的独立性，笔者觉得是可贵又难得的作品。

本季度确实是改编类动画更为耀眼，但还是有几部原创动画值得一提。

首先是开播时噱头最大、结束时雨点小的《鲁邦三世 PART6》——之所以算到原创是因为虽然该系列改编自 Monkey Punch 的同名漫画，其原始定位接近“侠盗版007”，但几乎从 1971 年电视动画系列第一作开始，就脱离原作自我发挥， Monkey Punch 对动画这种情况也乐在其中。而像是宫崎骏、高畑勋、出崎统、铃木清顺、大和屋竺、山本沙代、小池健等历代动画、电影界名家都参与过该系列创作。之所以说是噱头最大是因为去年开播前，该作就宣布了押井守、凑佳苗、辻真先、芦辺拓、樋口明雄的客串剧本家阵容。押井守与《鲁邦三世》系列的关系更是源远流长，他原本被宫崎骏推荐去执导系列第三部剧场版（宫崎骏执导了第二部《卡里奥斯特罗古城》），但押井守想让《鲁邦三世》系列走向终结、鲁邦三世这个主角其实是不存在的人物这样的点子，导致他被踢出了项目组，他的“幻之鲁邦”也成了许多动画迷心中的遗憾。

因此，《PART6》才会被寄予过大的期待。但《PART6》在这样的阵容下，却成了平庸无奇的作品。该作前半和后半由两个主创团队制作，故事也分成两个，上述客串剧本家参与的是以侦探推理为卖点的前半部分。但是这样的故事结构，完全没有处理好主线故事和单元剧的关系，仿佛两者割裂，而由客串剧本家创作的单元剧又各讲各话。押井守写的两集虽说成了难得较好的单集，但对于熟悉押井守的人来说，这样的故事只不过是他的老调重弹罢了。毕竟他早已把当年《鲁邦三世》的点子用到了日后的《天使之卵》《机动警察》《攻壳机动队》等作品，他在创作上并未留遗憾。某种意义上，这次他的鲁邦之旅更像是对粉丝的弥补遗憾。

至于以“母亲”“女人”为主题的后半部分，虽然单元剧结构要比前半好，但执行上，千明孝一主导的第 22 集比后半的剧本主导村越繁更懂如何诠释母亲的经典主题——母亲和蔼、神秘、恐怖等经典文艺形象尽显其中，也比以悬疑为噱头的前半部分更懂得如何写一个悬疑短篇故事。更哭笑不得的是，正邪鲁邦的噱头明明最早开始宣传，结果编剧好像倒数第二集才想起来。这一切都将《PART6》引向了一个不上不下的尴尬地位。

曾用首部导演作品《电脑线圈》一夺星云奖的矶光雄，时隔多年终于推出了他第二部原创科幻动画《地球外少年少女》。矶光雄认为最近的未来宇宙世界总是被描绘成黑暗的敌托邦，因此《地球外少年少女》描绘了一个有便利店、能用智能手机的光明宇宙世界，让少年少女在这样的世界中冒险。这部作品在诠释“14岁”这个定义，与去年的《新·福音战士剧场版》十分相似。14岁这个年龄尤其被日本创作者喜爱，在动漫画作品中以该年龄的少年少女为主角的例子数不胜数。这是一个“乍暖还寒”、成熟与未成熟之界线模糊的阶段。

《地球外少年少女》将14岁的少年少女，他们那不稳定的“乍暖还寒”的个体映射出同一个世界的不同面相，这如同矶光雄所畅想便利的宇宙世界，一种不带任何立场地呈现乌托邦的方式，这个乌托邦允许所有的真实来回往返，无论是大人还是少年少女，他们看待世界方式的即使不同，但这之间没有谁对谁错，而是都是真实的世界，不是一种现实、真相对另一方现实有着权力关系。

这固然是一个非常古典的故事框架，典型的大人失势、矮化，少年少女在太空孤岛的求生故事，最终又是不信奉宿命的少年史诗，这样的故事框架我们可以想到很多作品。然而矶光雄比谁都急着似的去讲述这个当下：在押井守的“网络世界无限大”（《攻壳机动队》）、富野由悠季的返乡少年、自己那个让孩童戏耍的虚拟现实游戏（《电脑线圈》）之后，他如同阴谋论一样质疑着客观科学认知下的世界是一种谵妄，是一种虚拟现实（这比《电脑线圈》的虚拟现实又更进一步），那个浪漫又难以探寻的科幻才是一种真正的现实；返乡也不再是回归襁褓的意义，反而是未知的冒险……

这种内与外的逆转关系，就像是本作不再像以前的故事那样讲述“地球少年少女”的故事，而是那些从未讲过的“地球外”少年少女的故事。如同内与外的逆转关系一样，因此少年少女并非是世界系那般站在世界中心，世界的存亡维系着少年少女的关系，而是世界既自我地向前行，又反映着少年少女的飘忽不定、14岁这个年龄的乍暖还寒。这个自由的乌托邦宇宙，任他们如经历科幻故事般带有好奇心去见证、认知、思考这个世界，最后长大，成为人。

同样时隔多年推出新作的还有吉浦康裕，他的新原创电影《让我聆听爱（AI）的歌声》和他的代表作《夏娃的时间》一样，关注人工智能与人类社会的共存议题。不过这部作品他挑战了从未挑战过的音乐剧动画体裁，这个和新海诚一样擅长CG和摄影、独立动画出身的动画作者也宣告着他不甘做小众导演，转战大众娱乐电影的领域。

先说本作的简要评价，作为音乐剧体裁，成功之处在于片中一段柔道与交谊舞混合的戏码，确实成了全片高光，但整个电影的执行元素和情节的拼凑感严重，像是从几个场景和情节出发做了整部电影，后半更是一转编剧大河内一楼最爱的、少年少女反抗父权议题。但若要研究吉浦康裕的作者性，本作又延伸了他的作者文脉。

吉浦康裕在我看来是喜欢类型片的。在他的短片《历史机关》中，就讲了一个黑色幽默故事：未来末世，人类发掘前文明遗物，却不慎把各种类型片当作是真实发生的历史影像，片中不乏对各种类型片的揶揄；短片《发电机 No.33》则是揶揄怪兽类型片，直接点讲就是映射《哥斯拉》，该作讲述了一个靠沉睡的怪兽发电的城市，这座城市依赖怪兽的同时又要小心翼翼地不让怪兽觉醒，这座城市生活的人又必须时刻身穿绝缘体防护服。然而突然入侵城市的机器人惊醒了怪兽，怪兽并没有大肆破坏城市，反而击退了机器人。一般来说，怪兽在类型片中总是扮演反派，人类操纵的机器人才是正义角色，这是作为类型片的前置知识，在吉浦康裕的“二次创作”下，两者立场逆转制造了戏剧性。怪兽从反派到保护城市的角色不难看出核隐喻，这个角度看并不难联想到这是一部揶揄怪兽电影的后“3·11”作品。《让我聆听爱（AI）的歌声》也并非传统意义的音乐剧电影——歌舞只是一种表达形式，而是歌舞被故意硬生生出现于现实的日常生活中，女主角诗音这个人工智能机器人会突然在日常生活唱起歌来，她是个行走的“类型”。

另一方面，本作作为机器人科幻题材，并没有跟其他类型片一样选择了与之相配的冷硬城市风景，而是选择了乡下。但结合吉浦康裕前作《夏娃的时间》《逆转的帕特玛》《发电机33号》来看，向自然返濮复魅的倾向不言而喻。本作更像是《夏娃的时间》的后续，在人类与机器人获得一定程度平等平衡的社会中，故事又会如何发展。这何尝不也是一种反类型？异曲同工的是，矶光雄的《地球外少年少女》也是出于相似原因才刻画一个乌托邦未来宇宙。

本次的冬季日本动画总评就到这里，不知大家对这种形式感觉如何？作为首期，再度请大家多多指教。下面是一些正文未曾提及的动画短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