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云亮谈“猴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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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云亮谈“猴戏”

谈曲/文

猴子，孙悟空这个人物，一直是戏曲舞台上出现最多的一个神话人物，我们通常把孙悟空的戏统称为“猴戏”。“猴戏”有《安天会》《十八罗汉斗悟空》《闹天宫》《火焰山》《无底洞》《真假孙悟空》等等。

其实“猴戏”由来已久，最早可以追溯到唐朝。当时就有《白猿献寿》一剧，又名《白猿救母》，故事源出于晋人葛洪的《抱朴子》和唐人所作的《续江氏传》。说的是：猿母生病，想吃蟠桃，白猿孝母便去偷桃，不想在桃园被孙膑捉住。白猿跪地哀告，孙膑怜其孝心乃赠寿桃。猿母食桃后身体康复，为了感激孙膑，白猿以洞中所藏兵书相赠。孙膑有此兵书，日后成为一代名将。

近现代，“猴戏”孙悟空仍然是舞台上不可忽缺的人物。昆曲郝振基饰演的孙悟空，在化妆、服装与表演等方面独具个性，被誉为“郝派”。京剧盛行之后，在昆曲基础上又发展出更多的“猴戏”，如《狮驼铃》、《芭蕉扇》、《水帘洞》、《无底洞》、《豹头山》等。“猴戏”是京剧武生行演出剧目中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

“猴戏”也分南北派。南派“技”占主导，以奇险制胜，北方“术”字为先，讲究工架端庄。有人说南方是人学猴，北派是猴学人。但不管是南派、北派，都要讲究人物的创造、性格刻画必须要准确到位。演“猴”就是在似是而非之间。象了，便假了，人们大可去动物园观赏真猴，无须到剧场欣赏。不象，失去猴性，便又假了，更不是舞台艺术。演“猴”就要演出猴的人性化、艺术化。

有着“跟头大王”和“南派猴王”之称的周云亮，在塑造“猴子”孙悟空这个角色，自有一番体会。“演孙悟空，首先要了解和琢磨他的性格。他是什么样的性格呢？他爱憎分明，好打不抱，他斩妖除魔，嫉恶如仇，他火眼金睛，神通广大”周云亮分析道。“演猴的要点在于鹰眼、鹤步、子午身”。孙悟空既然敢与天称齐，也说明他有强烈的叛逆心理，因此他也是力量的化身、正义的象征。

“过去我们有些演员演孙悟空的时候，见着女的就掏翎子在人家脸上一抹，再放到自己的鼻子面前闻。这样的演法不好，不符合孙悟空降妖除魔的形象……”周云亮对如此低劣的表演深恶痛绝。“就这么一个看似简单的动作，把孙悟空演成了色猴，破坏了他在人们心目中正义高大的形象，所以我演的时候坚决删除这些表演，决不追求廉价的剧场效果，而去破坏人物形像”。

孙悟空的性格是什么？调皮捣蛋、活泼好动，爱开玩笑，甚至时常还会制造一些小麻烦、“孙悟空的内心是善良正直，侠义热心，他绝对不是一个欺善怕恶，好色成性之徒。所以我们演孙悟空的时候，一定要掌握这些个特点，见着女的，他不是调戏，而是调皮……”周云亮这样解释说：“孙悟空性格活泼调皮，就像小孩子爱捣蛋一样，他在女的左边轻拍一下立即躲到右边去，还要装出不是我一脸委屈样子来……”由此可见调皮与调戏一字之差，性质却相差了十万八千里。

“孙悟空不仅不会调戏女人，也不会跟女的打，他就是玩皮，逗趣取乐，绝不真打。”如孙悟空在与仙女对战中，仙女指着孙悟空摇摇手，然后伸出小拇指，表示你不行。孙悟空一笑，用手指着仙女，再拍拍自己的胸脯，然后也摇摇手并伸出小拇指，表示自己确实不灵。这还不够，孙悟空还冲着仙女一指，再伸出大拇指，表示你很厉害。这段表演我们不难看出，孙悟空对女子极有“绅士”风度。孙悟空不欺软怕硬，也不持强凌弱，在与男子的交战中也是区别对待，比自己弱的，从来是网开一面。他与哪吒对阵时，只用一分力，更多是玩耍为主，而在与巨灵神对阵时，见其除身材巨大占优势以外，武艺平平，便左窜右跳，把个巨灵神累的气喘吁吁。

周云亮继续分析人物：“当孙悟空遇上二郎神杨戬之后，势均力敌，他这才显现出真本领。”。二郎神杨戬在仙界有优尊地位，从来就是听调不听宣，是一个“吃的皇家饭，不受皇家管”的主儿，一身本领，心高气傲的劲儿，倒与孙悟空几分相似。强强相遇，自当争出个高低。

杨戬：（唱）八九玄妙扶上苍，力诛八怪降魔王。敕封昭惠灵显将，七十三变杨二郎。

孙悟空：（唱）天地初分有我身，参禅悟道拜昆仑。神通广大超三界，要往天宫为帝尊。

“这些词儿现在已经没人会了，有些可惜……”周云亮不无感叹地说。我们通过已经绝迹的唱词不难看出，二郎神与孙悟空之间的力量相差无几，二郎神甚至比孙悟空还多了一变，所以孙悟空只有跟二郎神杨戬相遇时，他们才是真打。

说到孙悟空的表演，周云亮还就“偷桃盗丹”聊了自己的体会。周云亮的“三上三下”堪称惊绝，那正是多年舞台积累的技巧，更是因为掌握住猴子多动，敏捷、活泼、好动，机警等特点。“这段表演既要保持连贯、一气呵成，又要节奏分明，不能拖泥带水，也不能眉毛胡子一把抓，演员的心里一定要有节奏”。

此外，孙悟空在扮相上，有杨小楼的“橄榄猴”、李万春的“倒栽桃”等，另外还有张冀鹏和绍剧六麟童都是采用头套。

周云亮在勾脸方面，亦有自己的独到之妙。他根据自己的脸型，融合南北两派，兼容并蓄，取长补短，创造属于他自己的“猴脸”。“我们南方早年均宗郑法祥老先生，他认为孙悟空前有五百年，后又被压在五行山下五百年，一千多年的老猴，脸上自然有皱纹，郑先生在勾脸的时候，刻意勾画出许多的皱纹。”周云亮说：“我们舞台上一切都是美，我觉得满脸的皱纹并不能显出美，在吸收郑先生脸谱的时候，却没有照搬他的皱纹，而是吸收北派风格，根据自己的脸型作了形状与纹路的调整。”周云亮的脸型偏圆，为了显瘦，他还在两腮各画一个黑圈。“我在画猴子眼毛的时候，采用了大写意的方法，只画三根非常夸张的毛”。周云亮也曾经效仿张冀鹏戴头套的方式，当然这个是最为便捷的方法，演出前只要在眼睛上勾点金粉便完成全部妆扮，上场只需将头套戴上就可以。后来周云亮觉得戴头套的方式缺乏舞台美感与艺术性，于果断放弃。

创造孙悟空这个人物形象，我们不应纠结象或是象、对或者不对之间，而是深入探讨研究人物刻画的是否准确的问题。演员塑造角色不是浮面的表演外形，而是要深入到角色的内部，要抽丝剥茧般将人物内世界一层层地呈现在观众面前，才能创造一个真实可信的、有血有肉，有灵魂、有艺术的孙悟空形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