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然 | 保罗·克耶霍尔姆家具艺术展

丹麦建筑师约恩·乌松认为：“自然结构中传递的形式和表达的宗旨为人工品的设计提供了切实的参考价值。”（The economy of form and expression of purpose found in natural structures provided profound models for man-made artifacts.）

这种从自然之中寻找设计语言的方法绝不是简单的模仿自然并将其作为一种艺术形式，在克耶霍尔姆这里，自然同时指向空间与时间两个维度。

克耶霍尔姆设计的家具比其他家具略低，通过降低座椅和桌面的高度来衬托空间，同时降低使用者的重心，将人的视觉引向更深更远的外部空间，以一种不同寻常的方式传达出他的信念：家具应服务于人，而自然环境——房间外的世界——才是美的终极标准，也是应该被理解和欣赏的正确维度。

同时，克耶霍尔姆热衷于使用时间性材质作为家具的主要材料，并采用自然的处理方式展现材料本身的特性而非个人的特性。时间性材料之美，在其自然生发，不受人力控制，有巧夺天工、妙手天成的雅趣。家具制作本身，全为人力所为，采用自然的处理方式，家具得以随时间推移优雅地老去，于人为中表现自然之美，便成为一种超越。

自然包含两层重要的含义，首先是外在的自然环境，同时，也指向心灵的本真。卢梭曾说：“我发现在我的永恒天性与这世界的构成之间、与支配这世界的自然秩序之间存在着一种契合。”这句话点出真谛，寄情山水，大概不只是为了放松身心，而更是为了开始认真深刻地思考，为了在自然之境发现一种本真的秩序。

克耶霍尔姆由外在反观内心，将家具理解为一系列的类型和范式，基于功能和形式，得以衍生出独立于材料和风格的通用模型，从这个角度出发，回归基本原则，家具部件可以被分解为单个元素，通过再一次梳理，将无用的部件剥离，家具被还原为最纯粹的状态，以不变应万变。这种绝对的审美意志不仅为家具设计提供了新的思路，同时也映射出克耶霍尔姆内在的本真秩序，与山川、星空、自然形成了默契和呼应。

1950年代正值丹麦设计的黄金时期，与克耶霍尔姆同期的家具设计师，承袭克林特学脉，使用传统丹麦家具制作工艺，设计出各具特色的木质家具。在此环境下成长的克耶霍尔姆，并不以外在环境为价值取向，而是追求“我自然”的本真状态。他不拘泥于现有的材料及形式，也不囿于传统家具行业的制作工艺，大胆地使用金属材料作为设计中的主要材料，并采用工业固件艾伦螺丝（Allen Screw）作为家具的连接配件，使其可以被拆分运输。克耶霍尔姆在设计中率性展露个人对特定问题的看法，但这并非出自声张个性的挑衅，而是在绝对理性后呈现的自在，在其看似毫不费力但作品后面，是无数次精密计算的支撑，也正因如此，他的设计与时代审美价值的转变不谋而合，赢得毋庸置疑的认可。

当我们凝视克耶霍尔姆的经典设计时，第一直觉会被其克制而平衡的设计语言打动，皮革、木材、石头等自然性材质的组合，描摹出自然界里动物、植物、矿物相辅相成、自下而上的智慧。

克制的设计带来了静谧的体验，行走于由克耶霍尔姆设计布置的空间之内，时间静止，永恒降临，这一点感受与非洲艺术中的原初力量感以及古典家具设计相通。丹麦设计最初便由古典家具形式出发，通过再设计融入当下人们的生活场景之中，其有机、和谐的艺术风格具有历久弥新的特质，时间痕迹不断叠加，激发出新的沉淀，三者齐聚一堂，带来了穿越时空对话古今的驱动力，不由令人想起杉本博司的发问：“今天的一切是否与史前人类一样？”，这是一次漫长而有趣的溯源，从丹麦设计寻至古典制式，再回归纯然原始的艺术，时间沉淀的同时鲜活涌动。

每段时间都有一种有形的记录，最终这些痕迹、时间，出现、存在、又回归本质，在宁静之中蕴含千变万化的势能。不论处于哪个年代，率性与本真洋溢其中，这是自然的力量，也是此次展览想要讲述的特别意义。

天目里是生动鲜活的新兴社区，艺术与生活融汇于此，STREAM来到天目里开展此次展览，也是一次生活方式的感性实践。

佛山巡展的最后一天，我们点亮了PK101，烛油跌落，星星点点洒在PK61的玻璃桌面上，宇宙星河霎时尽现，观之深受触动，久久不能平息。“自然”一直是STREAM持续探索的母题，无独有偶，克耶霍尔姆的家具设计也多起于对自然的敬畏。非洲的原初生命力、17-19世纪的文化艺术与克耶霍尔姆，其背后的相似性早已超越了时间的维度。家具与建筑、艺术并无两样，不应从表层的视觉语言去理解，背后的逻辑值得思考。剥离外在，回归本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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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文&编辑：韦婷

设计：BABOL

图片拍摄：272 Gallery by STREAM、厦门光弦studi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