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醒】“全年琵琶万年筝,唢呐一响全剧终”。面对佳县“铁笼女”的惊悚遭遇,以及看客们的麻木行为,唯有唢呐这样的大杀器才能表达内心情绪,因而选用的是二手玫瑰著名唢呐片段《耍猴儿》。由于内容过于酸爽,请谨慎点击右上播放按钮。
❶ 天生犯罪人
1876年,意大利犯罪学家龙勃罗梭在研究3000多名犯人的头盖骨、并进行了病理解剖学后提出:存在着在生理、心理或体质等方面异于常人的天生犯罪人,这些特质决定了此类人群几乎必然犯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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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接近于“犯罪遗传论”的学说在西方影响很大,一方面,它存在着统计学方面的佐证,并被各色人等歪曲使用;另一方面,21世纪人们的共识是,生理、心理、社会是诱发犯罪的三个因素,其中社会因素对个体的影响力最大。三者关系可以参考美剧《犯罪心理》第二季中Jason Gideon的形象比喻:
如果一个人是杀人犯,那么他的遗传基因给枪上膛,心理瞄准,环境影响他最终扣动扳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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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说,即使人类存在暴力的本能(龙勃罗梭称之为“野蛮人特质的返祖”),在社会制度的约束与关注下,也不会肆无忌惮地发作;而在礼崩乐坏的黑铁时代,“正常人”也会信奉丛林法则。
如果用老舍的文艺作品来注释,《茶馆》反映的是“旧社会把人变成鬼”,而《龙须沟》诠释的是“新社会把鬼变成人”。
❷ 不忍卒看的刑事犯罪
俄乌战争的爆发、江苏省工作组的调查结论,使得丰县八孩女子的关注度有所下降。然而2022年3月1日,陕西佳县又出现了“铁笼女”惨剧,骇人听闻的程度堪比丰县“铁链女”。
榆林市立即成立由当地公安局牵头、相关部门参与的联合调查组进行调查。目前调查工作正在进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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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初,陕西榆林市佳县某村民李利民在网上直播虐待一名叫做“小雨”的女子,吸粉无数。为了赚钱,李利民多次在直播时炫耀自己的犯罪事实,为了避免引发读者不适,这里仅简单列举部分:
小雨是我捡来的,刚捡回来的时候,我把小雨绑在凳子上三天三夜。
家里有辆三轮车,(我)在车上焊了个大铁笼装着她,省得她跑(这是“铁笼女”称呼的由来)。
有一次小雨流产,胚胎就装在玻璃瓶子里,放在房间内。
嗯,鲁迅说:我向来是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来揣测中国人。我以前对这句话耿耿于怀,但现在得知有这样的恶魔…
我服了。
事实上,由于小雨经常跑,李利民就用香烟烙她的脚底板,“让她知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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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时,小雨被他关在家后山的一个山洞里。类似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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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悉,这个可怜的女人极可能是2009年失联的青海省民族大学在校学生王国红,而现在,她是已经神经错乱的疯女人“小雨”。
如果说丰县事件还有媒体使用“铁链锁妻”的报道,那么关于佳县女子的遭遇,就没有任何媒体敢使用“铁笼囚妻”的描绘——哪怕后者也有货真价实的结婚证书。
因为,这是一起赤裸裸的恶性刑事犯罪,与婚姻无关。
丰县女子让人们觉得可怜,佳县女子则让人觉得恐惧。
❸ 生活在真空里
龙勃罗梭如果再世,一定会指着这个叫做李利民的人说:
看,我说的就是这种颅相。
的确,扁平的额头、头骨突出、眉骨隆起、眼窝深陷、颊骨同耸,与“龙氏摸骨说”的典型描述较为接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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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tm不是发生如此野蛮事件的理由!所谓的社会责任呢?
在户口簿上,“小雨”叫唐小宇。有一子一女:儿子2012年11月出生;女儿2015年5月出生,并以3万元的价格卖给了邻村。而当地政府却给李利民发放了“独生子女证”、“光荣之家”证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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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地基层政府是如何做到熟视无睹的?
李某在直播中说:
家里有亲戚在佳县当领导,家族在省里也有人。
这个情况,还请榆林市的调查组核实一下,看看情况是不是真的,两者之间到底有没有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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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基层部门的治理缺失导致了对犯罪行为处理的不及时,那么李某赚钱的直播平台,则是诱发、纵容恶性犯罪的温床。
在长达2年时间里,李某一直在快手直播搞钱。很难想象,在这个审核员累到工伤而去世的时代里,多次放出出格言论与视频的李某,居然被平台视而不见。
莫非,李某是生活在真空里,不与外界发生物质与能量交换?
但具有讽刺意味的是,在自媒体举报、榆林市介入调查后,在不到1天的时间里,快手立马把该账号封禁了。
好一个重拳出击、雷厉风行。不愧是快手,必要的时候,果然出了名的快!
隐约记得,周星驰某部电影里,也有这样的“快船”。当时船老大说的是:
客官,我的船是出了名的快…呃,沉得也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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❹ 沉默的7.8万人
不列颠群岛上伟大的作家萧伯纳曾说:
此时此刻在地球上,约有两万个人适合当你的人生伴侣,就看你先遇到哪一个。
所以,如果进行残忍的推理类比,不幸的“小雨”遭遇恶魔的囚禁,是她个人的悲剧,但放到庞大的人类基数上看,这种悲剧几乎是必然发生的——符合龙勃罗梭的“天生犯罪人”,数量绝对不会少。
我们需要的,是后天的教育、严惩,以及对法制社会的秩序尊重。这些东西的缺位,才是我们感到震惊的主要原因。
但令人绝望的是,李某在长达两年的直播中,已经吸引了7.8万名粉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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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合李某日常直播内容,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吧?
丰县董某直播还要偷偷摸摸地把“疯女人”排除在“全家福”的合集里,更有互联网思维的李某直接就把反人类行径作为直播的“爆点”,引来一片差不多8万人的猎奇心,甚至还在津津有味地回味、催更。
都说快手平台主打的是下沉市场,但内容下沉,总不是鼓励人性沉沦,成为人渣汇集的当代斗兽场吧?
没错,聚众围观的粉丝,与古罗马斗兽场看角斗的罗马贵族及平民有什么区别吗?数千年过去了,还有这么多未开化的野蛮人,依然对活着看得太重,对活着的质量看得很轻!至于活着的意义与生命的尊严……他/她会回你一个看待智障的白眼。
人呐,不能像畜生一样懵懵懂懂地活着。
当然,我不认为这8万粉丝都是“天生犯罪人”,但这更衬托出现实的惊悚:
在2年的时间里,至少有8万经常看犯罪直播的人,居然没有一个敢站出来说话,也没有一个人向平台投诉,向有关部门报警——这是绝无被犯罪分子胁迫危险的,几乎是零成本的举报!
后蜀君王孟昶宠幸的才女花蕊夫人,曾在后蜀灭亡后奋笔疾书:
君王城上竖降旗,妾在深宫那得知?
十四万人齐解甲,更无一个是男儿!
而一千多年后发生的这起刑事犯罪中,只有一个孤零零被封杀的账号记叙着:
这里,有7.8万个享受着现代化科技成果的原始人,曾经来过。
❺ 怎样的人世间
难以想象,当被称为“小雨”的女子在直播中呼喊“让我死了吧”的时候,和《寂静岭》里被众人迫害而疯狂的艾丽莎有什么区别?电影里,艾丽莎放出了恶魔复仇全镇,而现实中的“小雨”,是不是会冒出一个执念:
毁灭吧,赶紧的。
而当时围观的人又是怎样的心路历程?我无从得知。
我只知道,很多人不了解的佳县,是以唢呐、腰鼓、秧歌著称的陕西榆林小县城,也是颂歌《东方红》的故乡。
可以肯定的是,无论是众人心中的“红太阳”,还是为崇高理想抛头颅洒热血的先辈先烈,他们的毕生努力,绝不是为了建立一个百鬼夜行、麻木不忍的人间炼狱。
所以,生活在这个时代的你我,是不是应该踏踏实实地做点什么,而不是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至少,当别人在负重前行的时候,你不要替他/她岁月静好。
❻ 人间失格
2022年3月,当丰县铁链女调查结束后,佳县铁笼女的调查刚刚开始。
在这里我郑重承诺:耐心等待一个严肃的、权威的调查结论,并在调查出现重大进展时保持后续报道与分析。
毕竟,任何有良知的人都不会如鸵鸟般一头扎进大地,就以为拥有了整个地球;也不愿痛苦地如同《被嫌弃的松子的一生中》松子的男友一样,在遗书中意难平地留下太宰治的名句:
生而为人,我很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