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干年前，我与生命中很重要的某个人一起，看了一部史上最不好笑的犯罪喜剧片。观影过程中，我就像一只闲不住的虫子一样，在座位上不断蠕动、大声抱怨。
换个文绉绉的方式来描述应该是：
如同一个按时发病的网易云音乐资深用户，向方圆1平方米内释放负面情绪。
当影片结束、字幕升起时，我如释重负地准备拍屁股离场。结果就被片尾曲给牢牢钉住：
…
Baby, I'll try to love again but I know
亲爱的，我愿再试一次，但我也知道
The first cut is the deepest baby i know
第一次伤害最深
The first cut is the deepest try to love again...
当试着再爱时，（才发现）第一次伤得最深
…
恰如DND跑团游戏中，HP不足150点的生物难以逃脱8级附魔系法术“律令震慑”的判定，我当场沦陷，成为《The first cut is the deepest》的发烧友。
当然，在所有演唱版本中，我最喜欢的还是1967年黑人灵魂歌手P.P. Arnold演绎的原版，觉得那才够劲儿。
然而，50多年以后，拼多多却用黑色幽默般的行为告诉大家：
如果说第一刀伤害最深，那更可怕的是“你永远熬不到的最后一刀”。
❶ 拼夕夕的行为艺术
3月17日中午，湖南省长沙市某人气游戏主播在直播时和水友诉苦，说被亲戚朋友拉着参与拼多多的“砍一刀”活动，却从没发现成功案例。于是在网友支持下，这位主播决定现场直播粉丝助力砍价，免费拿一部标价2099元的手机。
其实活动开始的时候，大家还是信心十足的。毕竟当时直播间在线人数超过了6万，其中铁杆粉丝（即加入主播粉丝群的水友）也有数千人。说句不好听的，连《传奇》中的沙巴克攻城都能默契拿下，几秒钟即可完成的“帮忙砍一刀”还不是手到擒来？
然后，所有人的脸都被piapia地扇得耳光嘹亮。
上手以后，主播参与活动，“第一刀”即拿下99%的进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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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长达2小时的“助力砍一刀”活动中，该主播已将价格砍到了小数点后6位，却仍然没有砍单成功。这反而印证了主播之前的预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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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过分的是，当主播发现“砍一刀”进度条不再变化后主动联系拼多多客服，结果被告知：
系统后台检测出用户在用机器人刷助力，助力链接被封禁。
好家伙，此前只听说过有关部门劝诫“恶意返乡”，现在连购物平台都能裁定“恶意砍价”了。
现场弹幕说，当年几万人，连长沙会战都打赢了；现在硬是砍不动一个拼多多的100元红包…
这还是太年轻啊！要知道，在掌握了终极解释规则的互联网平台面前：
你我皆蚁蝼。
当然，我还觉得这个事件还是有意义的，可以劝醒周围老人隔三差五的助力链接，免得影响家庭邻里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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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归正传，当主播于14:40分无奈下线、事件持续发酵登山微博热搜后，急了眼的拼多多开始了它的魔幻表演。
3月19日，拼多多公开回应“6万人助力砍价，达小数点后6位仍不成功”系假新闻，因为平台已根据活动规则，在当日下午4点40分“发送了特制优惠券用以领取该款商品”。并一再强调：
一单砍价成功的案例，却在某种蓄意推动下，成为与事实完全相反的热搜、热议话题，进而混淆舆论视听。公司法务部门已完成相关证据保全。
好吧，继“恶意砍价”之后，拼多多又定义了“恶意评论”——只吓得我瑟瑟发抖，感觉舌头发软、牙齿绷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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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拼多多这次遇到了硬茬子。这位主播确实意外地收到了砍价成功的提示，但此时距离他的下播时间已经接近两个小时。在此期间，他未有任何其他操作。
更绝的是，该主播长期以来都保留着上线时段全程录像的习惯，这次也不例外。目前他已经把长达两个多小时的录像上传到视频网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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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都听说过“苏联笑话”，但其实在美国也流传着类似的段子。例如不时爆出武力逼供丑闻的纽约警局，就被描述成这样的存在：
根据线人描述，纽约PD得知森林纵火案嫌犯是一只兔子。然后他们成功地从树林里拖出一只鼻青脸肿的黑熊，后者大声宣布：是我是我，我就是那只该死的兔子…
❷ 风云第一刀
其实，这并非拼多多在“砍一刀”活动中面临的首次尴尬。
2021年4月，上海市一名叫做刘宇航的律师，就因拼多多砍价“总是相差0.09%”而起诉平台，认为其利用人性的弱点，已构成欺诈。
刘律师最大的贡献，是在一番案件审理过程中得到了拼多多的正式解释，大众才首次得知：
活动进度条一直不动的原因，是由于显示百分比位数有限，实际小数点后还有6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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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顿说：
我之所以比别人看得远些，是因为我站在了巨人的肩上。
他的意思是说，科学的进步，就是在前人研究基础上，这么一点点艰难前行的。
今天，继刘律师揭开拼多多“砍一刀”活动的有效数字之谜后，知名主播又开创性地为大众展示拼多多助力活动的本质特征：
虽然整个砍一刀活动过程中的“第一刀”诚意十足，但此后却是快速衰减的。全过程犹如高等数学求极限，无限逼近但却永远无法达到。也就是：lim(Δx→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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耐人寻味的是，如果把时间再拉长一点，几乎在拼多多营业时，“砍一刀”活动就被无数愤怒的用户投诉。但平台方宁可花大价钱找法务和公关平息舆论，也不愿作出改进或解释。
因为，这就是黄峥破局互联网格局的杀手锏，也是在网络营销中大名鼎鼎的：
助力裂变。
简而言之就是，平台用户通过分享红包链接，引导老用户打开APP/新用户下载登录APP，使得分享者和被分享者均可以领取红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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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套路看上去平平无奇？
但是且慢，拼多多创新性地提出：
① 衰减规则。所有参与者，参与活动时的第一波分享，总能得到90%以上的红包进度，让人觉得后续可期。但事实上，其后的助力效果是依次下降的。为了尽快完成进度，你必须不断扩大分享范围。
② 鼓励“拉新”。分享给老用户得到的“助力金”数额远远低于新用户。
③ 不断裂变。被分享者又可以作为分享者重新参与分享，成为病毒式营销的新源头。
再搭配以不断的信息流滚动、倒计时活动…营造出来的心理暗示，直接就让人“欲罢不能”。
例如，看到以下界面的提示，运气好的话，只需要1-2次抽奖就能达成夙愿，这还不努力一把，多拉一个社交好友帮我助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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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你就惊喜地陷入了“再来一次”的温柔陷阱，直至成为朋友圈“人弃狗嫌”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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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尽管手段有点龌龊，但拼多多的营销手段确实威震宇内：
在2019年8月29日拼多多上线“天天领现金，打款秒到账”活动后，仅用了一周时间，DAU（日活跃用户数量）就增加了1700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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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从事市场营销的朋友估计：
根据新增的日活用户与月活用户数，如果拼多多设置正常的抽奖活动，每天送出的商品应该在数十万件。
我觉得他的估计是明显偏保守的：
以我对自助餐市场的亲身体验，以及遍布网络的羊毛党事实，拼多多一个月就能被薅破产。
所以，如何把握活动过程中的风险控制、以数据模型和技术手段调控抽奖结果，这不仅仅是一个与企业文化相关的“形而上”哲学问题，而是一个“生存还是毁灭”的现实经营问题。
也许黄峥也没估计到网民的热情，所以…
不怪平台太狡猾，奈何网民太凶残？
❸ 莫问前程
2021年11月26日，在美股上市的拼多多发布了2021年第三季度（Q3）的财务报告，公司营收215.06亿元不及预期（265亿元），营销费用更是连续3个季度递减，仅为100.51亿元（相比第二季度减少3%）。
更要命的是，按照计划，拼多多将于北京时间3月21日晚发布2021年第四季度及全年财报。
在这个紧箍咒之下：
为了达到“冲业绩”与“省营销”的“中美两开花”效果，类似于“砍一刀”的低成本营销活动还得继续下去，而中奖难度依然会控制在一定的水平线。
所以，面对网友们“公布更清晰的砍价规则和流程，公示具体的细节数据”的强烈愿望，上海滩“互联网扛把子”拼多多总算没有继续信口雌黄，而是选择三缄其口。
莫非新任董事长陈磊听说了“张飞编席”的故事？
刘备刚入主徐州的那一年，有一天张飞说家里的席子破了个洞，希望大哥帮忙补补，结果被玄德直接拒绝了。委屈的张飞只得拿起竹篾自己编织。结果路过的关羽看到后，大惊失色道：
贤弟，快别编了，求求你别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