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你好,谢谢你关注我的微信公众号!这是我的第一篇文章,也是我个人的一个新的尝试,因此必然会有许多不足的地方。希望大家多提出宝贵的意见和建议,我会在之后的文章中努力做得更好,谢谢!
从今天开始,我打算与大家分享我阅读投资相关内容的笔记和感悟。在记录的同时,希望能和大家进行一些有趣的讨论,结识更多有意思的人,并借此激发自己对这个世界更深入的思考,无论是否与投资本身相关。我认为投资是一件有趣的事情。它没有什么门槛,只要有必要开支外的可调动收入就可以开始;并且,投资在帮助建立个人财富的同时,更能够使人增长各方面的知识,增进对事物以及对自己的认知。我期待在这条路上与大家一起学习和进步!
今天要阅读的是橡树资本创始人兼董事长霍华德·马克斯本月发布的一篇备忘录,The Illusion of Knowledge(中文译名:认知的错觉)。英文原文备忘录链接放在了文章最下面的“原文链接”中,中文翻译可以见橡树资本官方公众号发布的《2022年9月:认知的错觉》。这篇备忘录中,霍华德·马克斯(下文称其为马克斯)分小节阐述并讨论了他对于预测的态度:预测鲜有益处。备忘录中每一节的开始都有一句引述,我认为都非常有意思,我也会引用在这里,常读常新。接下来我会按备忘录的小节顺序写我的思考和感悟。我在写这篇感悟时,采用的方法是读一小节,停下来暂时不往后读,写下这一小节我的所思所想,然后再继续阅读。因此我也建议大家在读这篇感悟时,可以先读原作备忘录的这一节,再回来读相应小节的感悟,这样不管对于原文还是我写的部分都会有更深的体会,无论你是否同意作者或者我的观点。当然你也可以选择直接阅读这篇感悟。我在写每一节感悟时都尝试着总结了马克斯的备忘录原文的内容,以便读者(包括未来的我自己)能通顺地读下来。另外,由于我写每小节时并不知道备忘录之后写了什么,所以有时候感悟会比较发散,甚至会偏离主题一些,还希望大家多多包涵,也请大家提出宝贵建议。
Food for Thought
“There are two kinds of forecasters: those who don’t know, and those who don’t know they don’t know.”
– John Kenneth Galbraith
本小节中,马克斯聊了他在一顿午餐上听主持人和大家讨论一些宏观问题,并得出了他对这个讨论的看法:这些宏观问题的讨论与预测并没有任何深刻见解,并且更关键的是,这些预测——无论正确与否——都无法持续性地帮助获得更好的投资收益。本小节最核心的点是在小节最后一段,引用如下:“In order to produce something useful – be it in manufacturing, academia, or even the arts – you must have a reliable process capable of converting the required inputs into the desired output. The problem, in short, is that I don’t think there can be a process capable of consistently turning the large number of variables associated with economies and financial markets (the inputs) into a useful macro forecast (the output).”
这段阐述了,之所以马克斯认为预测鲜有益处,是因为不存在一个过程(process),能够持续且一致性地通过这些宏观经济和金融市场信息的输入(input)得到一个有用的宏观预测作为输出(output)。而这种可靠的过程,是任何事物的“有用性”的先决条件。我认为这里最关键的一点就是这个“持续且一致性地”(consistently)。我个人对宏观预测也是多少抱有一点不以为然的态度,究其原因也是因为这个consistency。因为宏观层面上,各个事件都会影响到经济和市场,整个系统的复杂度以及不确定性过高,以至于我不认为有一种方式能够持续性地成功预测宏观事态的走向。如果无法持续性成功预测,那么这个预测结果就无法成为投资决定的参考。比如,可能有人预测到了2008年金融危机,也有人蒙对了2018年开始的中美贸易战,但是我不相信有人能够持续准确预测到一连串事件的发生,以及这些事件对于市场的影响。如果你的预测不可靠,都是含糊的“有可能发生这个也有可能发生那个”,那么你也不可能依赖你的预测来决定如何投资,因为你清楚你的预测可能正确也可能错误。这其实就相当于你并没有做任何预测。这时有人可能会说,为什么不存在可靠的预测?我认为还是因为复杂度。大到国际关系,小到个体层面,任何事情都有可能对市场造成影响。如果想要准确预测,那么需要一个十分复杂的模型,能够考虑进数量庞大的变量和随机性。比如,你如何能够预测到新冠病毒在2019年末开始能够人传人,引起世界性的传染病大流行,继而在各个层面影响了这些年的经济及市场走向呢?如果这些都想要能够预测得到,那么需要极高的算力和大量的信息,以至于能推演出病毒的各种变异,各国政府对待病毒的政策,以及大众对这些政策的反应。这显然是不现实的。如果真的能够做到,那我相信人类距离预言未来的“神域”也不远了(笑)。另外,假设真的有一个实体(人或组织或计算机或任何)能够做到这一点,那么这个实体的存在本身也会影响这个世界,继而影响对这个世界的预测;那么这个预测就需要考量进这个预测本身的存在,而这也会产生影响......有点像量子力学里的观察者效应,这会使得准确预测更具有挑战性。换言之,持续的准确预测不切实际。扯得稍微有点远了,我们回到主题!那么,说了这些有的没的,what's the takeaway? 于我而言有两点。第一点,宏观预测是不可靠的,无法帮助做投资决策;第二点,我认为也是更关键并且更有建设性的一点,那就是好的投资决策其实并不需要依赖宏观预测。马克斯在这一节并未提到第二点,不知道他之后会不会讨论。我在这里也暂时先不展开讨论这个第二点,如果备忘录到最后也没有提到的话,我会在本篇感悟的最后具体展开聊聊。
“The greatest enemy of knowledge is not ignorance, it is the illusion of knowledge.”
– Daniel J. Boorstin
我觉着这一节的引述非常好,这句也点了这篇备忘录的题,Illusion of Knowledge,因此我想先聊两句我对于这句引述的感想。用大白话翻译的话,这句引述大概意思是,知识的敌人不是无知,而是“你以为你知道”。无知或者蒙昧,只会使得你错失了使用知识改进现状的机会。比如,如果能够正确使用知识的效益是+1分,那无知只会让你的效益是0分。并且,因为你并不知道这个知识,那么其实说明你还具有正确学习和掌握这个知识的可能性。然而,如果你以为你了解,但实际上你掌握的并不是真理,那么你的行为就会不一样——由于你自认为掌握了真理,你会十分确信地来运用它,这大概率会导致你的效益变成-1分甚至更差,反而不如无知的0分;在此之上,你同时很有可能让自己变得闭塞,变得不愿去理会别人关于你认为的“真理”的异议,更不用说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因为你确信你掌握的就是真理,而实际上它并不是。这个知识的错觉比无知更危险,危险许多。我认为这给我们的教训有二:一,追求知识时要谨慎,要多推敲,在确信前要尽你所能保证它的确准确无误,是值得依赖的真理;二,即使对于你再确信的知识,也要保持开放的心态,因为其实你永远无法真正知道这是否是真理。抱着开放心态只有益处没有坏处——当你抱着开放的心态与别人讨论时,如果你错了,你自然可以改正自己、获得成长;如果你是正确的,那可以在帮助对方理解的同时,增加你对于自己对这个知识理解的信心。我相信,真理越辩越明,或者说,真理经得起质疑。回到正文。马克斯在这一小节讲的其实和上文我聊到的预测的复杂性不谋而合(或者说,在讨论经济预测时,不可避免地一定会聊到复杂性,因为这是未来不可预测性的决定性原因)。当然,马克斯在备忘录中的描述更有条理,而且提到了一些我在上一节没提到的地方。首先,马克斯聊到了模型的假设。也就是,“如果A发生,那么B就会发生”。由于系统过于复杂,经济预测模型不得不引入大量假设,这也就会导致模型不得不过分简化一些假设,以至于预测结果不准确。而由于预测者必然要根据这个模型的预测来做判断或决定,这就说明不准确的预测会导致预测者判断和决定的失误。更关键的是,这个判断失误是无法通过迭代、反思、改善模型来避免的,因为高复杂性使得模型只能无限趋近一定准确率,而不能更好。由于模型的准确率不够高,不足以使得预测者能够持续地正确预测未来,那么这个模型的价值便不大。如果想要做得更好,预测者就不得不推翻自己建立的预测模型,甚至不得不推翻使用预测模型的这个方法本身,那么此时预测者也就不再是预测者了。马克斯提到的另一个很好的点,是你很难通过模型来预测出没发生过的事情。模型的建立都是依赖历史上的统计数据的,然而对于经济这样一个非自然科学学科,很多情况下是没有一个普世的定理来支撑的。像马克斯文中提到的一个例子,一个人有多余的一块钱,他/她会将其使用在哪里,是无法通过理论推出来的。因此,不像物理模型,我们可以通过历史数据来准确预测(或者说,将误差控制在极小范围内的预测)未来何时会发生什么——例如今天这个天体在这里,那么明天应该就会出现在那里——在经济学的模型中使用历史数据推演未来会发生的事情是很难、很不可靠的。你可能能够做到eventuality的预测,也就是某件事情未来一定在某个时间会发生,但是你无法准确预测出该事件会在具体何时以哪种形式发生。但是对于预测者来说,只有准确预测才有意义,才能指导他/她的投资行为。“Stationarity is a wonderful, science-based concept that works right up until the moment it doesn’t.”
平稳性直到其失效前都一直有效。看似是一句废话,但是对于失效前的人们来说,他们相信这确实会是有效的,直到某件事的发生颠覆了他们的想法。这很有意思——想想看,我们何尝不是在这样思维模式之中?现在我们讨论的是经济的不可预测性,同时我们相信物理等自然科学的可预测性。然而谁又知道在何时,没准物理也不可预测了呢?没准哪天三体里的智子就会来扰乱这个物理的可预测性了,而届时,人们也会意识到平稳性无法作为物理研究的假设了。信仰崩塌(笑)。又扯得太远了,再拉回来。总结一下,这一小节讲述了经济的不可预测性及其原因,以及经济预测模型的不可依赖性。用马克斯原话作为本小节讨论的结尾:“Thus, for me, the bottom line is that the output from a model may point in the right direction much of the time, when the assumptions aren’t violated. But it can’t always be accurate, especially at critical moments such as inflection points... and that’s when accurate predictions would be most valuable.”
当模型的假设正确时,模型可能在很多时候都指向正确的方向;然而模型不会永远准确,尤其是一些即将发生重要变化的关键节点上,而往往这时的准确预测是最有价值的。
“No amount of sophistication is going to allay the fact that all of your knowledge is about the past and all your decisions are about the future.”
– Ian H. Wilson (former GE executive)
这小节读下来,我感觉其实基本聊的和之前的差不多。在本节中,马克斯首先提到了模型输入的重要性:模型结果的质量很大程度上取决于输入的质量。套用原文中的话,“garbage in, garbage out”,也就是说,无论模型本身多么完美,输入的是垃圾,那么输出的只能是垃圾,没有任何参考意义。之后,作者花了些篇幅讨论预测模型的假设。很多时候,当想要预测事件“X”是否会发生时,你需要一系列的假设——未来某一时刻事件“A”是否会发生,如果“A”发生,那么“B”可能会发生,进而大概率导致“C”会发生,以此类推,直到这个假设的链条推演至事件“X”。这时,即使每一个单独的逻辑链条都看起来很靠谱,但由于条件概率,通过这个链条我们会发现,事件“X”发生的概率其实也就并不大了(比如,三件可能性为80%的事件一连串全部发生的概率是80% * 80% * 80% = 51.2%)。另外,作者提到,做经济预测时,很多情况下这些假设都不是独立的,而是互相影响的。这很多情况会形成循环假设,或者说循环论证。例如,作者指出,为了预测经济整体表现,我们需要假设消费者的行为,而为了预测消费者行为我们又不得不对整体经济做出预测。于是这样形成一个循环,导致无法做出实质性预测。小节的最后,作者提到了为何过去的事件对未来事件的预测用处不大。经济事件的发生基于事件发生时的一系列背景,而这种背景是一直在变的,比如地缘政治关系的变化,经济结构的不同,人们意识形态的转变,科技的进步等等,因此很难找到基于相似背景的两个经济事件。很多时候,人们会拿现在的情况和过去的情况作对比,尝试找到相似甚至相同的经济事件,来预测可见未来的走势。然而,作者也提到,更多情况下,这两个经济事件的不同会远多于相似的地方,因此这样不可靠的输入必然会导致预测结果的不可靠。这里有一点我认为挺有意思的,那就是人们很多时候往往只会注意到两个经济事件的相同之处,而看不到其实这之间更多的是差异。这也导致为什么我们现在经常会看到那么多类似“通胀高企,让我们回看美国70年代大通胀,预测现在通胀是否已见顶”等讨论。我认为很多时候我们过多的注意相似之处,是出于找到相似事件的心理需要,因为这会给我们带来安全感,让我们觉着找到了相似历史事件,就能够通过这段历史的发展来推演出未来会通往何方,这样未来好像就没那么不确定,我们也能够更安心。然而,这种心理偏差会使我们忽略掉许多关键的不同之处,而所有的因素,无论是我们过分侧重的相似点,还是容易疏忽的不同点,都会综合起来影响未来的走势。那么如果我们让自己信服,觉着我们找到了“相似”的历史事件,便依此得知了未来走向,并且做出投资决策的话,其实是很容易犯错的。我们要时刻警惕这种心理上的偏差,不要影响自己的投资决策。当然,我想澄清的一点是,这里并不是说回看历史没有意义。以史鉴今,通过学习历史经济事件,了解事件背后的关键节点和逻辑,能够帮助我们学习经济的发展,锻炼自己的思维,让我们成为更好的投资者。我想说的只是,不要浅薄地通过参考历史来预测未来。“过去A发生后B就发生了,那么现在A已经发生了,那么B就一定会发生;好了,我的投资决策就基于事件B”,这样想我认为是不可取的。还是那句话,不要预测未来,不要择时交易。It's a losing game.
“Forecasts create the mirage that the future is knowable.”
– Peter Bernstein
备忘录这一节讨论了经济以及世界的不可预测性。这个世界介于秩序与随机之间;它好似符合逻辑,但是同时又潜伏着诸多随机与不精准。这样好似确定(deterministic)却又实际上不确定的世界会让本性热爱逻辑的人们以为这个世界好像是可预测的,并且前赴后继地去尝试预测,但到最后没有人能够持续做出正确的预测。预测的输入很多情况下是随机的,例如作者举例的天气、地震、事故、死亡等,而从输入推出输出的这个过程也不可靠,于是导致整个预测不可靠。但是,热爱推理和预测的人反而很多时候会把随机性作为他们预测不成功的理由。他们会说,几年前我没有成功预测这两年的经济形势,是因为疫情的出现;而疫情的出现不可能有人能预测到,太随机了,所以你看,我没预测对情有可原嘛。可就像马克斯所说,难道这个“不可能有人能预测到,太随机了”不正说明了经济本身就无法预测,人们应该放弃预测吗?我还是同样的观点,人们之所以意识不到自己应该放弃预测,是因为人们对“可预测性”本身的心理需要,需要这个安全感。预测对了,那太棒了,我果然是个优秀的投资者,我要继续预测下去;预测不好,开始找原因,啊哈,原来是这个地方没办法预测到,没办法嘛这神仙也猜不到呀,不怪我预测不好,下次我还要继续预测,下次一定没问题。然而实际上,想要一直正确预测未来会发生的事情本身就是不可能的事情,为什么要把自己的投资决策和这个对未来的预测绑定呢?为什么非要预测不可呢?不可能做到的事情,不去做就好了。正是因为这一点,我选择不去预测市场,不去择时交易,尽量屏蔽各方对宏观环境和短期市场的各种观点和预测,毕竟这些观点和预测既无法被证实也无法被证伪,于我而言是噪音而已。我选择专注于所投资的资产质量本身,尽我所能选择优质资产投资,判断其价格是否合理,厘清自己的投资逻辑和理由,买入长持。这是我所相信的投资之道,是一个不依赖预测的投资之道。
“It ain’t what you don’t know that gets you into trouble. It’s what you know for sure that just ain’t so.”
– Mark Twain
本节起始,马克斯就直接抛出一连串灵魂拷问,旨在说明对于经济预测结果的跟踪研究很少,以至于很多时候人们没有意识到经济预测的成功率之低,低到无法作为投资决定的参考。人们总是热衷于预测经济或追踪关于经济预测的报道,但是很多时候忽略了一点,那就是,这些关于经济预测的信息,不论正确与否,到底在多大程度上帮助了投资决策?貌似关于这个的研究不多,但是从马克斯本节中的这个表格能看出些端倪。
表格对比了过去五年和十年内,HFRI对冲基金指数、HFRI宏观对冲子策略指数和标普500的年化收益对比,其中前两个指数可以粗略理解为跟踪对冲宏观经济的基金们的指数。“对冲宏观经济的基金”可以大概理解为那些预测宏观经济走势并尝试依此获利的基金。此类基金存在的意义是,人们认为投资这样的基金可以对冲宏观经济给自己其他投资带来的负面影响。我们可以看出,对冲基金指数整体和标普500的收益差出一大截,说明了按照宏观经济预测来做对冲的不可靠。可能你认为马克斯这里用过去十年美股大牛市做对比稍微有些不公平,显得HFRI的收益过于狼狈。不过即使使用美股标普500从1957年开始算的年化收益率11.88%,这还是远远超过了宏观经济对冲基金指数的收益率。总而言之,看起来基于宏观预测投资的收益并不太好。
之后,马克斯引用了一些其他经济学家对于经济预测的看法的文章。一个引用是经济学家保罗·克鲁格曼(Paul Krugman)对于自己错误的通胀预测的反思,而另一个是经济学家加里·席林(Gary Shilling)讨论他对于美联储的预测和前瞻性指引的看法。我认为第二篇引用更有意思些,在这里稍微多讨论一下。美联储对于经济走势判断的准确性我认为不用过多说了,在我看来他们对经济的判断成功率和任何一个财经博主预测成功率都相差不多——都不太高。甚至,引用中指出,美联储对于他们自己控制的联储利率都无法准确预测。这一点很有趣,从我们这些旁人看戏的角度上来看,基本就是美联储经常在打自己的脸。但在看戏偷乐的同时,其实也要想得到,美联储的成员们也都是人,只要是人就无法准确预测到经济走势和宏观环境,原因见之前几节的讨论。而联储利率的升降是基于当前经济情况(或者说,稍微之前一段时间的经济情况,因为经济指标天然具有滞后性)而决定的,所以即使是联储官员们自己也无法知道未来会面对怎样的经济环境,并且不知道自己会如何控制利率来应对未来的经济环境。
综上我们可以看到马克斯的观点:宏观预测很少能带来优异的投资表现。我也相信这一点。
Practitioners’ Need to Predict
“Forecasts usually tell us more of the forecaster than of the future.”
– Warren Buffett
备忘录的这一节中,马克斯讨论了为什么即使预测的价值并不大,但还是有无数经济和金融从业者乐此不疲地在做预测。究其原因是因为他们认为这样做是必要的、正当的。他们会认为,自己就是做这行的,周围人也都在做宏观预测,自己一路到现在也是一直通过预测来做投资的,那我必然需要继续做下去。这些预测者们因此陷入了一个循环,没有办法看到或接受“预测对投资鲜有益处”这一事实,没有办法根据这个认识来改变他们的行事方法。这里马克斯提到了一个心理学上的概念,叫做自我正当化(self-justification)。自我正当化是指,当人们遇到了新的证据来质疑他们的现有立场时,人们会出现“认知失调”(congnitive dissonance),于是自我正当化的机制会被潜意识所激活,使得人们开始尝试正当化自己的行为并且维护自己的立场。在这种潜意识的机制下,人们会拒绝接受对其现有认知具有质疑性的信息,会选择性记忆支持自己现有观点的部分(或者说,选择性忘却与自己观点不符的部分),并且只会看到他们想看到的、相信自己已经相信的。这也就是认知偏差(cognitive bias)的其中一种:确认偏差(confirmation bias)。
马斯克在这里用自我正当化和认知失调来解释为何预测者无法认识到预测其实很多时候不准确,并且即使准确的时候,该预测的价值也不大。这里我想稍微引申两点。第一点,也是很明显的一点,那就是这样的认知偏差不仅仅在投资时会产生,而是普遍性地发生在生活中的方方面面。生活中人们无时无刻在自我正当化。一个人犯了错,相比于坦诚地承认错误,更多时候这个人会拒绝承认他/她犯了错,会找各种理由来证明这不是一种错误;即使当他/她发现无法反驳自己犯错了的时候,他/她也会倾向于说“那个人也这样做了”或者“这是我的无奈之举”,来尝试削弱自己错误的程度,为的也是尽力去正当化自己的行为。但其实,这并不能掩盖他/她犯了错误的事实。第二点,是我认为很多时候被忽略的一点(也是我自己常忽略的一点),那就是这个心理机制是根植在人类的大脑中的。换句话说,任何人都会有这样的认知偏差,只是程度不同而已。我提到这点,是因为我以前在读诸如此类的心理学或者行为学内容的时候,总喜欢把自己独立于讨论的范围之外。比如,当我第一次学习到确认偏差这个概念及其案例的时候,我是以一个旁观者的角度去看的。我当时想的是,“你看这些人因为他们的认知偏差做了这些不合逻辑的事情,导致了这样的后果,真是愚蠢,换作是我的话一定不会这样做”。然而这时候,我其实自己也陷入了某种认知偏差中。具体来说,就是“我才不会产生这样的认知偏差”的这个认知偏差。但实际上并不是这样的,我们要意识到自己并不是特殊的存在。只要是人类,拥有人类的大脑,就无法逃脱自我正当化或者确认偏差这样的认知偏差,因此不可以以高高在上的视角来看这些行为偏差。包括在读这篇备忘录时也是,不能站在制高点去嘲笑预测者的行为,好像自己高人一等、比这些预测者更聪明。相反的,这应该是一个谦虚并具有建设性的学习过程——在接受自己也是普通人、也很有可能陷入认知偏差的事实的同时,时刻提醒自己要保持警惕,尽量避免这个认知偏差的陷阱,抱着开放的心态接受异议,分析其是否合理,并相应做出改善。Be open,说着简单,其实很难真正做到,因为它是和我们潜意识的心理机制相反的。但同时,这个困难也使得努力与其抗争、不被偏差影响判断具有了价值。稍微有些偏题了。总而言之,我们需要清醒地认识到,预测市场大多数情况不准确且用处不大,不要被认知偏差所蒙蔽。
“I never think about the future – it comes soon enough.”
– Albert Einstein
我认为这一节马克斯很清晰地论证了他关于宏观预测鲜有益处的观点。这里我直接引用备忘录的中文翻译:大多数预测由对过去表现的推断组成。
由于宏观发展通常不会偏离先前的趋势,因此推断通常是成功的。
在这个基础上,大多数预测都是正确的。但是,由于推断通常是由证券价格来预期的,那些基于推断预期的人在推断成立时并不会享受到超额利益。
偶尔,经济行为确实会在实质上偏离过去的模式。由于这种偏离出乎大多数投资者的意料,它的出现会影响市场,这意味着对偏离的准确预测将带来丰厚的利润。
然而,由于经济不会经常偏离过去的表现,因此能对偏离作出准确预测的很少,并且大多数偏离预测事后被证明是错误的。
因此,我们有(一)推断预测,其中大部分是正确的,但不会产生超额利益,以及(二)潜在的有利可图的偏差预测,这些预测很少会是正确的,因此通常也不会产生超额利益。
经论证:大多数预测不会增加回报。
马克斯再次提到了他在那顿午餐上大家关于宏观经济的讨论。有人说联储会因担忧通胀而持续鹰派,也有人说通胀会在年内缓和,联储会因此重回鸽派。这里马克斯以此为例说明了许多人都在用单一变量模型在做预测,会使得预测不准确;即使通过某种方式准确预测了宏观经济,判断市场对此会如何反应也十分困难,因为完全是短期预测,这其中不仅仅有经济学,还有许多心理学和随机性的因素在里面,使得市场的短期走向在实际意义上不可知。这里我想聊一聊我对宏观预测的感想。就像作者在那顿午餐上听大家讨论的一样,我发现很多时候人们在聊宏观经济的时候,不同人会有不同观点,并且不论哪方都可以讲得头头是道。最关键的是,你无法用逻辑真正反驳任何一方,因为对未来的预测本身就是个无法证伪的事情,只有经过一段时间才能用发生的事实来证实他们是错误的,但这是预测者们往往又会埋头预测未来了。这就导致,在一件事情真正发生前,对这个事情是否会发生、以何种方式发生的预测的讨论在我看来是没什么意义的,因为这个讨论无法指向任何确切的方向。就像午餐上的那两个人,第一个人如何能够让第二个人同意通胀会持续走高,美联储会持续鹰派呢?反过来也一样,第二个人如何能够让第一个人相信年内通胀就会见顶呢?基本无法做到,因为“未来通胀情况”的预期是个很主观的东西,无法用客观数据或者逻辑性的东西来证明或证伪。因此我认为这样的讨论不具有什么建设性,也无法形成可靠的投资决策的根据。还不如不预测。马克斯分享了巴菲特关于宏观预测的看法:“要使一条信息有效用,它必须满足两个标准:首先必须重要,其次必须可知“。宏观预测自然很重要,但是因为它不可知(更准确地说,不持续性可知),那么就没有必要追求它了。相比于预测宏观走向,不如着眼于一些可知的东西,比如证券、公司、行业。巴菲特通过这个方式成功了,马克斯通过这个方式成功了,众多投资大佬通过这个方式成功了。我不奢求自己能达到他们的水平,但至少我要践行这一点——关注投资的资产本身,也就是其基本面,并着眼于长期发展。
霍华德·马克斯以他在2004年的一篇备忘录《我们和他们》(Us and Them)的摘录结束了本篇备忘录。摘录中描写了两派人,“我知道”派和“我不知道”派。“我知道”派认为关于未来走向的知识对于投资很关键,并且他们对于能够成功预言未来十分有信心。他们习惯基于预测来做投资,乐于分享自己对未来的看法,但同时很少回看自己的预言和投资记录。而“我不知道”派相信没有人知道未来会走向何方,并且没有必要去预测未来。对于“我不知道”派的人来说,他们的目标是在不知道未来的情况下,做出自己能做到的最好的投资决策。但对于这些人来说,很多时候会很尴尬,因为在别人问你怎么看未来,或者客户问你投资展望的时候,你只能回答“我也不知道”。不必多说,马克斯自然是“我不知道”派的投资者,并且许多投资大师也是,比如沃伦·巴菲特、查理·芒格、彼得·林奇等。我的投资生涯刚刚开始,但是我相信“我不知道”派的“教义”,并且选择成为“我不知道”派的一员,同时保持独立思考,保持开放的态度,坚定地走下去。
我在上文写第一小节“Food for Thought”的感悟时,最后写到了我认为好的投资决策不需要依赖宏观预测。马克斯在本篇备忘录中也稍微提到了这一点(他在最后的“Closing Paragraph”中提到了“我不知道”派认为没有必要去预测未来),但是并没有展开讨论。我想多聊两句我对于此的思考。我认为在讨论投资决策是否依赖对未来的预测时,我想先聊一下我为什么投资。对于我来说,归根结底,是对于未来的谨慎乐观的态度。我认为(或者换言之,我选择相信)未来是会变好的。那么基于这个假设,我认为现在的投资(这里可以是指狭义的金钱上的投资,也可以指广义的各种投资,包括时间、付出的努力等等)会在未来以更大的价值给我们回报,因此我选择投资。其实未来真正会更好或者更糟,我现在可以做的事情并不会差多少——如果未来变得更好,投资自然是正确的选择;如果未来变得更糟,我也会把投资当作是我选择相信未来的代价。说是代价,其实这其中的机会成本也只是没有用我必要支出以外的钱更多的“享受当下”而已,对我来说这并不是什么太大的问题,因为这也符合我个人的生活方式。除了对未来的乐观态度,我还相信投资不是抛硬币,并不全部基于随机因素。我相信优质资产最终大概率会产生它应得的优秀回报。这里“最终”两个字很关键,因为优质资产的收益在很多特定时间点时并不好,同时很多时候非优质资产的回报在某些时刻反而好得惊人。但是假以时日,我相信绝大多数的优质资产会有好的收益,而非优质资产终将被人们所抛弃和遗忘。我相信这其中的相关性。有了对未来的乐观态度,以及对优质资产的信心,我需要做的事情就很简单了,只需两步:一,找到优质资产;二,在不过分溢价的情况下入手并持有。那么,如何做到这两步呢?首先,为了找到优质资产,我认为只能通过充分了解资产本身来实现。对于股票投资来说,那就是了解公司的基本面和商业模式,了解公司的发展轨迹以及现阶段的状态,了解公司所在的行业,来综合判断其未来走势。这里可能会有人问,判断其未来走势,这不还是预测未来吗?这不是和本篇备忘录的观点相左吗?我认为不是的。我这里对未来走势的判断,并不是要对宏观经济做预测,而是要判断微观层面上,公司的资产负债表是否健康(并且能在可见未来大概率保持下去),公司对未来有什么样的计划,行业的发展会如何,等等。我了解这些,为的是判断公司是否是优质公司,而不是为了准确预测出公司在哪年会产生多少营收这类具体的预测。无论宏观环境好或是不好,对于所有公司都会有影响。不论怎样的宏观环境中,相对优质的公司都能够更好地生存下去,而低质量的公司都会很挣扎。好的公司可以穿越牛熊,而我要做的事情就是把这样的公司找出来。这独立于宏观环境之外,不依赖于对宏观环境的预测。第二步,在不过分溢价的情况下入手并持有。那么如何判断公司是否溢价呢?我认为这个就是仁者见仁了,可以选择相对估值法或者绝对估值法,但是不论什么方法,你需要一个自己信得过的估值方法来判断一支股票在某一时刻的价格是否合理。当你有了这样的估值方法,你便不需要择时交易,也就是不需要判断何时股价会如何变化,而是只要关心当下公司的股价和其内在价值的关系就好——股价低于估值,买入;股价高于估值,思考是否想要继续持有,买入时的理由是否还健全,综合判断是否需要卖出(我个人不太习惯卖出操作,因此目前为止主要是买入持有,如果价格偏高就只是暂时不继续买入,这是因为我经常对买入了的公司信心很足甚至过足,这很可能也是我的一个缺点,有时候会因为这份信心吃亏,因此我还需在这方面进步)。我们可以看出,这样的投资方式其实完全不需要宏观经济的预测,并且我相信这样会带来很不错的回报。总结一下,以下是我的投资理念:
做“我不知道”派的投资者
关注微观(公司、行业),利用当下已知信息判断投资标的的质量
不预测宏观环境,更不让自己的投资决定基于任何宏观环境预测
只买好公司
最好能在好公司被低估时买入,估值尚可时甚至略微高估时买入也可以接受,坚决不买差公司
定期重新审视公司,检查是否它还是好公司,买入时的逻辑是否还存在
放眼长期
时刻保持长期投资的心态,屏蔽短期波动,保持从容
以上就是这次的分享啦。篇幅有些长,谢谢你耐心读到这里!不知道大家是否喜欢这样的形式,也不知道这篇感悟能否带来一些价值。欢迎大家各种分享、评论、私信,希望能和大家多多进行讨论,共同进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