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罗琦宣布了要在抖音开线上直播的消息，又引起了一波回忆杀。

罗琦成名于90年代。90年代，是西方摇滚的新音乐纪元。而中国的1990年，因为《九零现代音乐会》的举办，也被誉为真正的摇滚元年。

90年代的滚圈，诞生了包括罗琦在内的不少摇滚女歌手，但是现在要复盘的，是其中四位。

罗琦自不用说，大部分都有所耳闻。比罗琦稍早出道的蔚华，多年来也常被提及。而另外两位，豹妹与何天慈，却知者寥寥。

90年代当然不止这四位摇滚女将，为何单挑出这四位，其实只有一个标准——

嗓音绝对的高亢

 蔚 华

如果要说到范儿，蔚华是其中唯一的胜出者。只有蔚华的气质和打扮，完美的呼应了欧美主流摇滚风潮。第一次看到蔚华，不由让人想起Lita Ford以及更多的80年代女乐手。

  Lita Ford

你没看错，蔚华在呼吸的造型来自80重金属/硬摇滚的黄金年代。

和许多早期中国摇滚明星一样，蔚华也是大院子弟，拥有良好的教育背景，英语流利，北广毕业后成为央视的金牌英文主播，并在1988年参与主持了春晚。她虽然不是最美，却有着令人印象深刻的气质。鲁豫曾经不无羡慕夸奖蔚华洋气，说洋气是那个时期给人的最高褒奖，它包含了容貌、气质和一种风情。蔚华那份无可言喻的国际化令她心仪。

而这种气质在她放弃了主流意义的成功和荣耀，于1989年加入呼吸乐队以后，变得更加明显。

高旗为呼吸乐队奉上了最佳词曲，蔚华作为主唱，带给大家的是激情和感性交融的充沛声线。她总是在情绪冲突中流露出充满狂野气息的高呼，既刚强又朴实。她似乎并不十分懂得演唱技巧，而是硬生生的将那股感觉散出，集力量与美感于一身，用取之不尽的高能量热忱，化成一个个灼热的高音，把时代的阵痛远远抛诸身后。如果退回到90年代，试图理解那段特殊的历史转型期，蔚华的声音会给你一个答案。

 蔚华与呼吸乐队

显然，她这种海派的作风及呼吸整体的基调与当时的政治环境是格格不入的。他们一度被查，数年后才解禁，归来时舞台已换了颜色。

呼吸乐队同名专辑封面

后来，她脱离了呼吸单飞，发行了两张专辑《现代化》、《酸雨》。这两张专辑主要由她个人创作，但是市场反响不佳。用今天的眼光看来，蔚华原创的这些歌确实不算好听。从90年代末开始，蔚华就逐渐淡出了公众视野，直至今日音讯全无。

《现代化》专辑封面

回想起蔚华，总有一种未燃尽的感觉。但一想到她总归还在散发着热量，又稍有一丝安慰。

推荐曲目：《只想请你看着我》、《新世界》、《爱的光芒》

这四人中，只有罗琦还在活跃在舞台上，不论她是20岁还是40岁，她的声音始终充满了高昂的能量，既可以用平静的唱腔去表述压抑与低落，也可以用高亢的嗓音去驱赶阴霾。她毫无顾忌的展示了一种比男性摇滚更为凌厉张扬的风格，钢铁般强硬，又可水般自然。

她自小父母离异，初中没毕业就流落社会，从那时起，就用一种近乎报复的混社会的感觉，唱出了震撼中国的高音。

1991年，她才16岁，便揣着摇滚梦闯荡北京，一曲高音飙到天上去的翻唱《我是一只小小鸟》，吸引了王晓京，从此便成为指南针乐队的主唱。多年后她在《我是歌手》舞台上再次演唱了这首歌，获得广泛好评。她的人生，也像极了这只不屈的小小鸟。

罗琦时期的指南针乐队

从脑袋里残留着合金的小太妹，到疯狂的摇滚明星；在酒吧被人戳瞎左眼，又因为毒瘾发作被出租车司机直接送进戒毒所到洗净铅华重返乐坛的前辈，罗琦经历了大起大落的人生。

 罗琦时期的指南针乐队

指南针乐队是她一生中最高光的时刻，既有理想主义的洒脱与张狂，也有对现实生活的真情表达，甚至在《偶像》、《南郭先生》等作品中还融入了社会批判。

《选择坚强》

指南针首张专辑《选择坚强》的完成度非常高，在1994年的彼时，无论从词曲、编曲、录音、制作来看，都属上乘。且许多作品可以说都是为了罗琦的嗓音而量身定制的，尤其是招牌曲目《回来》，让罗琦高亢嘹亮的嗓音在极高的音域里，长时间回旋。然后有《我没有远方》的辽阔，和《目的地》、《随心所欲》里金属般的炸裂，全方位多角度展现了罗琦声音的特点。

其后的一段时间，罗琦声名鹊起，甚至作为女性的代表人物被央视的电视栏目采访过。在为她拍摄的专题片中，她说这些音乐对于她，像一把火，像一柄剑。恐怕这也是对罗琦巅峰时期最好的注解。

推荐曲目：《回来》、《选择坚强》、《目的地》、《我没有远方》

四人中，最为低调最没存在感的就是本名李小燕的豹妹。李小燕的外形泯然众人、为人又朴实，连豹妹这个名号，都像是在蹭黑豹的热点和流量，显得毫无个性可言。但她却有着那个时代不可多得的厚重华丽高亢声线。

她不仅声音经常被拿来与罗琦进行比较，成长的轨迹也与罗琦十分相似。来自安徽合肥，1993年刚中学毕业就与哥姐走南闯北，卖唱为生。在随姐姐闯荡北京时，又是王晓京发掘了她。没错，就是那个捧红了罗琦的王晓京。在王晓京的帮助下，李小燕录制了一首单曲《追逐爱的季节》，收录于《星蝶金曲3》和王晓京制作的精选集《流行·摇滚1》里。

王晓京制作歌曲精选辑

《追逐爱的季节》里的出色表现让李小燕得到了圈内认可，让她得以在1994年签约北京鸿钛文化传播有限公司，“鸿钛文化”是黑豹经纪人郭传林创建的专门推广黑豹乐队的厂牌。可能出于当时环境下还不太成熟的商业推广策略，郭传林将李小燕和黑豹放在一起宣传，因而让她获得了豹妹的称号。

这究竟是临时起意的插科打诨，抑或是严肃的市场考量，现在已经无从考证。且豹妹这个称号对于李小燕来说究竟是推波助澜，抑或是标签拖累，也没人能说得清楚。反正以豹妹这一点作为人设，后续的包装推广显得很糙，甚至于可以说基本没有。这也许是李小燕本身那不善交际的性格使然，即使打上了豹妹的标签，她也显得与黑豹、与摇滚圈毫无关联。

如果回看1995年5月她的个人首张专辑《豹妹·李小燕》，会发现这是一张被严重低估的作品。好比罗琦拥有周笛和郭亮为她作曲，李小燕的这张专辑背后的主创是实力摇滚老将肖亦平，制作班底则是以晚间新闻乐队为主打造的。在《把轻松交给我》还请到了当时轮回乐队主唱吴桐一起合唱。

这张专辑的曲风深具90年代中国摇滚的一贯特色。比如开场曲《记忆》，在充分照顾到李小燕宽阔的音域和沙哑的嗓音之余，也在旋律上向婉转和柔情收敛。相比蔚华的洋气、罗琦的燃炸，李小燕的声音更加细腻、浑厚一点，听着更有韧性。

专辑内页

也是基于这种韧性，肖亦平在创作之中也采取了多元化的尝试，Funk、Jazz、Blues的元素被吸纳进来。往好了说，这既有摇滚的质感，又有流行的悦耳。但一体两面的是，可能摇滚得不彻底，流行的姿态又没有做起来。总之，在这张专辑里，李小燕凭借得天独厚的嗓音获得了一片赞叹，然而后继乏力又迅速消失。

有人把李小燕的沉寂归因于黑豹乐队及“鸿钛文化”的动荡，或者是商业推广模式的稚嫩。但其实这很有可能只是红磡之后，中国摇滚整体衰落的一个缩影。

《卖花姑娘》

2006年，李小燕更名为李锦怡推出了一张翻唱世界经典民歌的专辑《卖花姑娘》，除了《卖花姑娘》、《啊朋友再见》这些上一个时代的老歌，也翻唱了《教父》主题曲中文版《你悄悄说吧》这样的影视经典。这时的李小燕人声更加醇厚自然，不过她摒弃了豹妹时期的唱法，也再与“摇滚“二字无缘。

 何天慈

相比低调的豹妹李小燕，何天慈可谓是一把好牌打得稀烂。她的嗓子可能是四个人里最有摇滚质感的，但却也更像是一颗流星。

圈内人称“何仙姑”，以一曲“啊啊北京国安，我们永远热爱你”对北京球迷进行了强力精神冲刷。曾与文化圈达人黄燎原有过一段足球决定的恋情，与圈内许多人都有着非常不错的关系，比如罗琦、孙楠、韩磊、孙红雷、吴桐、吴瑶等。有着宽广的人脉，又有着老天爷赏饭直插胃管的一把好嗓。

1991年在侯牧人牵头制作的《红色摇滚》合辑中，何天慈以一首《社员都是向阳花》把众多歌迷全都震傻了。那嗓子高亢又磅礴，气势如虹又游刃有余。不过对于大多数人来说，这是他们知道何天慈的第一首，同时也是最后一首。

《红色摇滚》

迟至2007年，37岁的何天慈才发行个人专辑《复活》。

 这是得罪谁了，弄一个这样的专辑封面

在这张专辑里，何天慈依然故我地延续了《红色摇滚》里的风格，把一首首作品变成了唱功表演。尽管有批评认为她这种一味张扬的唱腔，使得她像是一台唱歌机器，不能获得情感共鸣。但是这并不是何天慈被埋没的理由。因为如此的好嗓，无论流行也好摇滚也罢，从来不会缺乏拥趸。也许不会大热，但耐心踏实地做下去，也绝不至于籍籍无名。

问题很可能就出在她太过自我的个性。比如，在接受南都周刊采访的时候，她说“我们这些歌手，在一些圈中人看来就是垃圾。我，罗琦，还有黄绮珊，以前叫黄小霞，估计都会被人认为是“神经病”，都跟时代不合拍。”

罗琦在“吸毒”事件之后，何天慈曾短暂接替了指南针乐队主唱一职，导致原本相熟的二人之间出现隔阂。自认为唱功不输那英、韩红，觉得应该受人仰望，结果混到后来大家都装作不认识她。她自己也感叹，这些年啊，一直在酒吧里唱歌，像是快被人遗忘了，再也没有为灵魂歌唱的人了。何天慈是被淘汰的歌手……除了唱歌，花了太多时间在爱情上，一直在找，可一直没有找到。

唱功虽好，但作品很少，可以说是增加了神秘感，但更有可能是她花费了精力在其他的事情上，浪费了自己的才华。把自己的境遇归咎为怀才不遇，恐怕是维护自己尊严的最后一点安慰了吧。

2020年，发布与尚桐的合唱《神州飞歌》，仍是毫不褪色的震撼高音，可惜几无反响，再次泯然于世。

何天慈罕见的照片

小 结

这四位女将唱功都非常了得，而境遇却天壤之别。与蔚华、罗琦在中国摇滚圈内封神相比，豹妹与何天慈却迅速消失。究其原因，蔚华与罗琦在背后团队的加持之下，拿出了极具代表性的歌，占据了先机。而豹妹和何天慈作为后来者，模仿前人之路无法突破，又没有同样级别的作品可以与前两位抗衡，在摇滚和流行之间行差踏错，渐渐把一副好嗓给耽搁了。

另外，不知大家有没有发现，这四位女将的唱腔都是西北风特色，基于陕北民间音调，以黄土高坡古老的信天游苍凉、刚劲的曲风为主，再融入自身对欧美摇滚的理解，造就了90年代独一无二的演唱风格。这种风格从崔健的《一无所有》开始定型，直至被全中国乐手争相模仿。这可能也是被当代年轻人谓之“土摇”的由来之一，是那个年代土味审美的时代烙印。造就了蔚华与罗琦的同时，也埋没了豹妹与何天慈。

而后来的国产摇滚乐，日渐与国际接轨，有了更多元的唱法，人们也产生了新的评价体系。如果用现在的眼光来判断她们，无疑是一种不公平。

回望上个世纪的这些高音，她们带来的震撼仍在。这是承载了那一代人的精神表达的声音，确实值得被纪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