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7分，迷人到每一帧都不愿错过

你是否想过，有朝一日，我们可以通过植物的眼睛去看世界？

这双“非凡”眼睛的主人，也许生活在马来群岛上的热带雨林中，也许身处巴西一条几乎未被人类探索过的河流，又或是在世界上自然环境最恶劣的地区——遥远的墨西哥沿海，一座贫瘠的岩石岛上。

在植物的视野中，世界并不如想象中的安宁祥和。为了生存与繁衍，它们会进行敏锐的防御和激烈的搏杀。大自然造物神奇，而生命的延续是个艰难又偶然的奇迹。

你还会惊奇地发现，植物们的脾性大不相同。欧洲菟丝子阴狠狡诈，亚马孙王莲霸道得近乎专制，铅色槌唇兰诡计多端、善于魅惑，垂筒花隐忍、能够在漫长岁月中蛰伏，猴面包树最为柔善、坚强和宽容。

它们之间会相互竞争，但也时常互帮互助，它们可以通过特殊的装置进行信息交流，也会关爱后代，向子女输送养分。在这里，植物不再是静静等待着被人类摆布的客体，而是纵然深受气候变化影响，却仍然毫不服膺于命运的地球子民。

BBC纪录片新作《绿色星球》，由大名鼎鼎的电视节目主持人大卫·爱登堡担任解说。他被誉为“世界自然纪录片之父”，由他主持的《地球脉动》《蓝色星球》等纪录片都是高口碑佳作。

这位白发苍苍的老先生已有96岁高龄，他用慈祥、温和，又带点老顽童气质的讲述，让这部纪录片趣致横生，近似童话。

一扇通往神奇世界的大门，就这样打开了。

《绿色星球》几乎是不遗余力地，向观看它的人们贡献着神奇。

这种神奇的感受，不仅仅是指它的镜头深入了那些原本我们无法涉足的秘境，更多的是来自于它所呈现出来的关于植物生命的画面，与我们常规印象的对撞。

在这里，植物绝不是静态的景观。

在哥斯达黎加的热带雨林深处，植物们为争夺光照而展开激烈的战斗。被阳光唤醒的藤蔓窜出头来，通过向四周挥动触觉灵敏的卷须，迅速地锁定一棵龟背竹作为自己的顺风车。它会像掷出带钩的绳索一般甩出卷须，攀附于龟背竹之上，夺取光源。

但在这场战斗中拔得头筹的，是轻木，一种内部结构疏松得宛如蜂巢的树。它天赋异禀，能够在一年时间里长高十米。它的叶片表面长满了柔软的绒毛，能够完美地扫除藤蔓的纠缠，因为藤蔓卷须的倒刺在它光滑柔软的叶片表面，毫无立锥之地。

在凡波斯，这个好望角植物区的一部分，位于开普北部一片广袤的、欧石南丛生的旷野。春季，这里不计其数的花朵会采取各自的策略，比如依靠炫美的花型、鲜艳的色彩、甘甜的花蜜来吸引传粉使者，这一切都是为了在物种繁衍的竞赛中赢得先机。

但在一个夏季，酷暑高温让凡波斯迎来了15年里的第一场大火，强风和劲火将这片原野上9000多种植物烧得寸草不生，目力所及之处皆是一片焦土。

就在这绝望的时刻，荒芜的土地上，却开出了一朵花。

它的名字，叫垂筒花，又称火百合。它已经为这一场大火蛰伏了15年，最终被浓烟唤醒。

看似摧毁一切的火焰，熊熊地烧得昏天黑地，竟依然不会灭绝土壤深处的生机，而垂筒花开，就是一个火红的奇迹。当几个月后，垂筒花落时，大地又会再次被一片新鲜的绿色所覆盖。

在观看《绿色星球》前，我从未如此真切地强烈感受到，植物真的拥有生命。

一种名叫郊狼烟草的植物，生长在沙漠中，路过的天蛾会为它传粉，但也会将虫卵留在它的叶片上。当幼虫孵化，就会开始啃食它的叶片。为了抵御天蛾幼虫的攻击，整株郊狼烟草都会生产出尼古丁，让幼虫的行动变得迟缓。

大卫·爱登堡提出了一个问题：“郊狼烟草是如何在一个部位的叶片受到攻击的时刻，让身体其他部位的叶片也共同启动防御机制的呢？”

在纪录片里，当地的美国科学家对郊狼烟草进行了基因改造，因此观察者可以通过显微镜看到郊狼烟草的叶片如何向其他部位发送通知。

原来，当观察者用镊子夹住它的叶片，它就会产生遭到天蛾幼虫啃食的错觉。紧接着，信号就出现了。被改造过的叶片中的信息素开始发出绿色的微光，微光从受攻击的叶片中心开始弥散，顺着叶脉，扩散到所有叶片。随即，整株植物都会产生尼古丁来进行防御。

镜头下这个微光逐渐弥散的过程，让人真实地感受到一种生命的力量，如同爱登堡所说，“这就像一套简化版的神经系统”。它们也会感受到外界的刺激，也会像人类分泌肾上腺素一样对刺激作出反应。

它所传达给观众的一个最重要的信息是，植物和动物一样，拥有生命。

而且，植物的世界，比我们想象的要博大和智能得多。在森林里，数以百计的树木会通过巨大的菌根网络进行信息的传递，那些看似微不足道的菌丝可能长达数千米，就像架设在树木邻居们家家户户间的网线一样，起着告知危险、传送养分、挑起争端的作用。

“濒死的树会将它们的养分，送给它们的邻居。而母本树能识别出它们的后代，并且向其输送养分。这样做，或许是为了让它们的后代赢在起跑线上。”

看到这些故事，观众真的很难不叹服于自然的伟力。

这部纪录片最重要的一项使命，就在于带领观众从植物的视角观察世界。这并不是个空泛无物的理念。虽然按照既有的工具和拍摄方法无法实现，但摄制团队的匠心和巧思，在于创造、运用了一套全新的拍摄系统。

《绿色星球》的幕后花絮揭示了这个秘密：美国前军事工程师克里斯·菲尔德，在自己的车库里打造出了一台结合运动控制技术的、精确的延时摄影稳定器，它被亲切地称为“三脚树”。它的出现，将植物延时摄影引领进了一个全新的世界。

“三脚树”能够在森林里杂乱无章的环境中，像无人机一样，在某个地方盘旋，以固定的速度定时拍摄，通过对画面播放速度的调节，最终能够清晰地展现出植物的整体行为。

工程师们创造出了“三脚树”，而“三脚树”创设出了了不起的主观视角。在片中，这种视角在拍摄切叶蚁大军和亚马孙王莲的过程里，产生了令人惊叹的效果。

在哥斯达黎加的热带雨林中，以树木的叶片为食的王者，并不是某种昆虫或动物，而是位于地面下方几米深处的一种真菌，它每天能够消化五万片树叶。之所以能满足如此大量的需求，还要仰仗于它拥有的一项特殊技能——它能遣使切叶蚁大军为它效劳。

在地表下方，这种真菌会释放出讯号，告诉切叶蚁，它今天想吃什么叶子。切叶蚁大军旋即列队前往目标树木，勤劳地切割叶片，然后搬运到真菌的巢穴。作为回报，吃饱喝足的真菌会长出鲜美的蘑菇来喂养切叶蚁。

“三脚树”的存在，使得摄像机能够完整地拍摄到切叶蚁从真菌洞穴出发，切割叶片，再列队搬运叶片回巢的全过程。

一棵年轻的红木属植物不幸成为了真菌的目标，在镜头中，这棵树木的叶片悉数被切叶蚁肢解。工蚁整齐地搬运战利品返回，它们的身影汇聚在一起时，很像是绿色的溪流，有种奇异的美感。

而亚马孙王莲的故事发生在潘塔纳尔湿地，那是地球上最大的内陆水世界，也是各种水生植物的战场。亚马孙王莲那霸道得近乎专制的脾性自然也逃不出“三脚树”的“火眼金睛”。

它通身遍布长刺，但凡在水域中占据一席之地，便开始野蛮地挥舞兵器，推搡着所有的植物向周围散开。它在战场上的扩张极其暴烈，莲叶的卷边每日能扩张超过20公分，不管不顾地长到直径两米。

无论是水葫芦还是虫根丁香蓼，但凡与亚马孙王莲为敌，则免不了被挤压、被刺穿的命运。它不断地扩张和繁衍，最终，无数王莲在河面铺开，所有其余的植物都只能萎顿地沉入水中，沉没在王莲巨大叶片下的阴影里，再也无法与这霸王共享日光。

除此之外，“三脚树”还记录了许多精彩的故事。比如灯幅花是如何遣使科式长舌蝠为自己传粉；长得一点都不像花朵，也没有花蜜的铅色槌唇兰，是怎样伪装成雌性刺臀土蜂，吸引雄蜂前来“交配”；猴面包树是怎样用自己的肢体供养着沙漠里干渴的大型动物，又是怎样因气候变化而死去。

无论是摄制组的强调，还是“三脚树”的实际运用，最终，植物主观视角的创设都是为了让观众能够更加代入这个绿色星球中的故事。

这种代入，可以理解为摄制组意图为纪录片增加趣味，但我认为更恰当的理解，应该是想要在观众的心灵之中，增加谦卑，和敬畏。

从表面看来，《绿色星球》是想要带领观众领略植物世界的雄奇和瑰丽。而随着故事的推进，它真正的意图才显露出来。《绿色星球》并不是真正的童话，而更接近一则寓言，它想要深入浅出地说明的那个道理是：如果我们再不采取行动，绿色真的会消亡。

这则环保主义的宣言看起来非常古早和刻板，但《绿色星球》完全不曾进行教条式的说教，而是通过一系列故事来揭示气候变化对植物产生的恶劣影响。

它告诉我们，巨杉是自然界中的巨人，它们能长到近百米高，树皮的厚度会超过半米，它们坚强而长寿，能够存活上千年。但想要达到这样的规模，它需要依靠季节性的冰川融雪来获取每日4000升的水资源。

在津巴布韦北部的热带大草原，每年有六个月的时间会下雨，其余时间会变成干旱的沙漠。因此，生长在这里的猴面包树，要利用自己的木质纤维来储存水分。当旱季到来，它的树干还会成为沿途迁徙的大象用来解渴的重要食物。

但气候变化开始带来了毁灭。越来越炎热的气候，越来越长的夏季，让水源锐减。长寿的巨杉和善良的猴面包树，都因为无法获取足够的水源而逐渐走向死亡。

过去几年里，有10%的巨杉消失。而过去几十年里，非洲的很多体型最大、树龄最老的猴面包树也已经倒下了。逐渐走高的气温，也让凡波斯的森林大火变得更加频繁。

消防队长雷纳尔·赫尔登赫伊斯说：“关于气候变化的激烈争论，我们感受得非常真切，森林大火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如今，火势更猛，更容易着火，大火持续的时间更长，过去，这里每个季节会发生一次大火，如今，每个季节会发生五到六次大火。如果我们不改变我们的方式，我们将触发像这样的严重火灾，并且将摧毁这里的地貌。”

《绿色星球》使人敬佩的地方，并不仅仅在于他们用巧妙的方式指出了问题——如果仅仅只是指出问题，那么“气候变化”这个宏大命题无疑显得离普通观众的生活太过遥远了。

好在它并不仅仅只做到了这一点。

《绿色星球》几乎是专辟一章，讲述了世界上形色各异的人们是如何为改善问题作出了哪怕非常微小的努力。

在英国，有一座邱园千年种子库，在这里工作的人们会收集全世界的濒危植物种子，将种子装进封闭的罐子里，在零下20度的条件中，安全地保存起来。自种子库成立以来，这里已经储存了来自4万个不同物种的20亿颗种子。

在夏威夷，志愿者们会不断地行动，去野外破坏名叫绢木的入侵物种。他们会直接拔除，或者通过用除草剂射击绢木根茎部的方式毁灭它。只有抑制绢木在当地的生长，夏威夷缤纷多彩的植物们，才不会进一步受到生存环境压缩的困扰。

在怀卡茂宜保护区，有白胡子老人记录下了世界上仅存的57株刺毛樱莲个体的位置。他知道，刺毛樱莲的传粉，只能依赖于同样极其稀有的鸟类镰嘴管舌鸟，因此，每一年他都会前往保护区的雨林，为这些刺毛樱莲进行人工传粉。

在巴西，一位牧场主在30年前就开始着手将自己的牧场还原为原本的大西洋雨林。他在这片荒芜的、伤痕累累的土地上，清除外来物种水牛草，重新种植原始雨林中的植物。十年后，雨林成型，土壤终于不再流失水分，水域重新出现，而鬃狼和美洲狮也回到了这片栖息地。

《绿色星球》想要说的是，无论是个体的，还是集体的行为，无论是观念的更新，还是行动的实施，都将是有益的。

它告诉我们，植物有灵，造物神奇，而绿色星球上的生命正在经历前所未有的危机。为了保卫它们，我们之中的每个人都应该有所行动。

正如清除绢木的志愿者阿贾所说：

“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下一代，就像我们的祖先和长辈那样，他们的付出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下一代。要知道，这不仅仅是我的责任，也是所有人的责任。地球关爱我们，我们同样应该回馈地球。”

“不能对此熟视无睹。”

作者 | 尧七

编辑 | 徐观

值班编辑 | 陆茗

排版 | 八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