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诉：远嫁后第一次回娘家过年，我被我妈赶去住酒店

整理：鱼翘

老公刘洋回来时，一头扎进浴室洗澡。浴室里传来水声，还有他断断续续的歌声：“有钱没钱，回家过年……”

听得出他的心情很好。

他出来后，我说今年想要回我家过年。

他愣了一下，说要回他家过，平时有空再陪我回去。

我很不爽，平时跟过年怎么能一样呢？再説他也就是说说，平时没有假期，有假期时又有孩子羁绊，根本走不开。

我不同意，坚决要回我家。

他蹙起眉头：“玥玥，回我家吧，我家就我一个孩子，爸妈盼了大半年。我爷爷奶奶也老了，天天就等着我们回家过年呢。”

我一听就急了：“我父母不止盼了大半年，他们盼了整整三年，我家也有年迈的爷爷奶奶，他们也越来越老，见一次就少一次。再说了，我家今年盖了新房子，总该回去一趟。”

刘洋哑口无言，撇过头去再不开口。

我要他给个准话，他有些急眼：“你封两个大红包回去，我再托人买一些礼品给岳父岳母寄回去，你还是跟我回家吧。回我家也是一样啊，我家就是你家。”

我心里想，那怎么能一样？那个家里没有我的父母，没有我从小吃惯了的食物，甚至没有我熟悉的乡音。

接下来的两天，只要我一提到这个问题，刘洋就回避。

我们的争执越来越激烈，他的脸色也越来越沉，终于在一次争吵后他怒气冲冲地説：“你爱回自己回！哪有女人结婚后整天惦记着回娘家的？”

看着他摔门而出的身影，我惊愕至极，没想到他心里竟然是这么想的，结婚的女人就不能惦记着回娘家了吗？

远嫁的女儿，远离了父母和亲人，在不同的地方过着形形色色的人生。唯一相同的是，越来越牵挂年迈的父母。

我也有父母，难道我想陪父母吃一顿年夜饭就很过份吗？

大学毕业后我没有回家乡工作，就在这座城市应聘。刘洋是我的同事，两人看对眼后就谈起了恋爱。

那时年轻，根本没有考虑过远嫁的实质问题。结婚后才发现，远嫁的姑娘想要回一趟娘家，真的太难了！

婚后第一年在他家过年，第二年我怀孕三个月，他说长途跋涉不好，我也担心会有什么意外，又在他家过年。

第三年，他又堂而皇之地食言了，说平时忙得要脱皮，根本没空回老家，过年必须回去跟父母一起过。

如今，他依然想食言。

我给母亲挂了一个电话，嗫嚅了半天，才説：“妈，我想回家过年。”

母亲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笑呵呵地説：“没事没事，在婆家娘家过年都一样，你好好过日子，不要惦记家里。”

我的眼眶红了。父母养我二十几年，可嫁人后，我连陪父母过一次年都做不到。除了寄钱给物，我想不出还有什么办法能减轻自己心里的愧疚。

下午出门买菜时，我刚巧遇上对面单元的小娟带着老母亲和小儿子出门去玩。慈祥的老阿姨热情地跟我打招呼，问道：“还没回家过年呀？”

我笑着说过两天就回去。

小娟一手牵母亲一手牵孩子，三代人笑意盈盈地走了。我的眼眶一热，又是羡慕又是妒忌。

小娟找了一个远方的男人，男人就留在这座城市，逢年过节也跟她们一起过。老阿姨整日有女儿陪伴，还得了女婿半个儿子，别提有多惬意。在楼下一众女儿远嫁的老人中颇为得意。

如果人生能重来，打死我都不会再远嫁。

我觉得，正是因为我之前一而再、再而三地妥协，刘洋才这样得寸进尺，我决定，今年说什么也不能再让他牵着鼻子走！

刘洋放假的前一晚，我再一次问他，能不能跟我回去过年？

他皱着眉头，一脸不耐的表情。

看他那副模样，我彻底寒了心，说：“行吧，我也不勉强你。咱们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他恼怒地瞪了我一眼：“随便你！”

第二天，我收拾了行李，带上儿子登上了回家的高铁。

对于我的归家，父母都表示了不赞同。母亲说：“你怎么这么任性？结婚了就得有商有量，哪能这样带着孩子离家出走？”

我很委屈，我也想有商有量啊，问题是刘洋不愿意，我能怎么办？

父亲也说：“你们过得好，我们就满足了，你总惦记着娘家干嘛？”

这话让我满腔归心似箭的急切，变成五味杂陈。

我提着行李往楼上走，边走边问母亲：“妈，我住哪个房间？”

母亲尴尬地笑着说：“家里没预留你的房间，要不你去酒店开个房？”

我愕然地瞪大眼。

母亲说，哥哥嫂子住在二楼，一楼为了有一个空间大的客厅，特意打通其中一间房，只保留了一间向阳的房间留给他们二老。

我张口结舌，完全说不出话来。

去年母亲说家里要盖新房，让我凑一些钱。刘洋二话不说掏了十万，母亲说还不够，我最少得出二十万。

我实在没有那么多钱，便跟朋友东借西凑，好歹又凑了十万给他们。

如今房子盖好了，却没有我的房间？这是在逗我么？！

母亲看我脸色不好，讪讪地说：“反正你一年住不了几天，房间空着也是浪费。你嫂子计划今明年生二胎，楼上虽然宽，但预留了儿童房，实在没有空余房间了。”

父亲也帮腔说：“你是嫁出去的女儿，不是自家人了，不给你留房间也正常。”

我心里的委屈达到了顶点。这不仅仅是没有给我留房间的问题，而是他们打从心里把我从这个家剔除出去，我再也没有娘家了。

这一刻，我真想带着儿子扭头就走。可是想到当初我要回来时，在刘洋面前说出的豪言壮语，我只好强忍住眼泪，提着行李箱，带着儿子出门去找酒店住。

我还没到酒店，又接到母亲的电话。她说嫂子同意把楼上的一间儿童房暂时借给我住。

听着她喜滋滋的语气，我心里不是滋味。似乎嫂子让我住在娘家，让我住在我出了钱盖的房子里，我应该感恩戴德似的。

我又拎着行李回去。大过年的，我也不想惨兮兮地去住酒店，我丢不起这个脸。

第三天，天才半亮，母亲就催我起床大扫除。这一天，我擦玻璃窗洗被单洗窗帘，累得半死，嫂子却抱着侄子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我有些不满，母亲再喊我去晾衣服时，我没好气地说：“你媳妇闲坐在那儿呢，干嘛总喊我干活？”

母亲愣了愣，说：“我连自己女儿都使唤不动，怎么使唤得动别人的女儿？”

除夕夜，嫂子的弟弟弟媳来拜年，因为嫂子没了父母，她的弟弟每年都在我们家吃年夜饭。家里一时很热闹，孩子的嬉笑声喧闹声几乎要掀翻了屋顶。

母亲安排好要做什么菜，就出去招呼客人，留下我准备十个人的饭菜。

我在厨房里忙得热火朝天，身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一会儿就消失了，隐隐约约传来母亲的声音：“小曼（我嫂子），不用你忙不用你忙，你一年到头辛苦了，今天就享享福。”

我嗤笑了一声，眼泪却无声地掉进了面前的洗菜盆里，那晶莹的液体，很快被盆里沾着菜根上泥土的水吞噬了去。

还剩下几个菜没炒好时，我听到外面饭厅传来吆喝声，伸头去看，父亲与哥哥、嫂子的弟弟已经端着酒杯喝上了，你来我往地敬酒。母亲一张脸笑得像喇叭花，热情地招呼嫂子和她弟媳快吃，没有人记得我还在厨房里忙活，更别提尊重我这个厨师的劳动。

我心里翻江倒海一样，感觉自己就像一个佣人，真想冲出去掀翻了饭桌。

我拼命压抑着情绪，不停地告诫自己，今年是大年夜，不要冲动，有什么不满过两天再说。

等我炒好最后一个青菜出来，餐桌上只剩下些残羹冷炙。他们已经吃饱喝足坐在电视前一边剔牙一边吹牛皮。

突然，外头传来我儿子皮蛋的哭声。

我赶紧扔下饭碗跑去院子里，竟然看到我儿子摔倒在门外的水渠里，半边身子都湿透了。另一个小一点的孩子在一旁哇哇哭。

我又惊又怒，赶紧将儿子拉起来，问他怎么会掉进水渠里。

父亲怒声道：“这小子真不是个玩意，进门是客，他竟然把亲戚弄哭了，这像什么话！”

儿子指着嫂子弟弟的孩子哭着说：“妈妈，是我先抢到鸡翅的，他非要从我碗里抢走，我不让他抢，他就打我，我才推他。外公问都不问，就将我摔进水渠里。”

看着一脸不满的嫂子和满脸怒意的父亲，我心疼被吓坏的儿子，生气地说：“爸，你怎么能这样？孩子还小，说说就好了，怎么能动手？”

嫂子冷笑一声：“玥玥，你现在长本事了啊，竟然教训起自己的父亲来了！”

嫂子的弟弟弟媳跟着低笑。

父亲觉得失了面子，更加生气，说要出去走亲戚，转身拂袖而去。

他们一行人风风火火地走了，只留下满桌狼藉和厨房里堆积如山的杯盘给我。

突然，我的裤腿被人扯了扯。

我低头看，看到儿子举着他的小碗，碗里有一只没了蜜汁的鸡翅。

他说：“妈妈，我抢来的鸡翅，给你吃。”

我强忍了半天的眼泪夺眶而出，掉到儿子的手腕上。

他惊慌地说：“妈妈，我没有吃，就舔了几口，真的没有吃，你别哭。”

我喉头发紧，再也控制不住自己，蹲下来抱着儿子低声哭起来。

这里已经不是我的娘家，我只是这个家里嫁出去的女儿，被泼出去的水。

我很怀疑自己，坚持要回娘家过年到底是对是错。

母亲去亲戚家串门回来后，把我拉到一旁悄声对我说：“咱们这里的风俗，女儿不能回娘家过年，你收拾收拾去酒店住吧，过完年初三再回来。”

我呆住了。

那一刻，说是心如刀绞也不为过。

我再也压抑不住自己的火气，朝母亲吼道：“那你前几天喊我回来干嘛？让我帮你们搞卫生做家务吗？有活干就找我，有好事就将我撵得远远的，有你们这样当父母的吗？”

父亲不乐意了，哼了一声：“我们千辛万苦培养你读书，你出嫁后，好处都让婆家沾了光，回娘家多表现表现是应该的。”

我觉得心里有什么崩塌了，我记忆中温暖的家，和蔼的父母，在这一刻都变得面目可憎。以前我虽然也觉得父母有些偏心哥哥，但是不明显，饭菜一起吃，我也能读书。

没想到结婚才几年，父母就变成这个样子。

母亲打圆场说：“玥玥，你也别怪我们狠心。风俗认为出嫁的女儿回娘家过年，兄弟的日子不好过，没福气没运气。如果我们非要跟风俗对着干，将来你嫂子得怨你恨你，我们也得被人戳脊梁骨。”

我再也听不下去，愤怒地说：“那我前几年没有回来过年，难道哥哥的日子就好过了吗？他还不是啃老，要靠着你们贴补才能养活老婆孩子？家里盖房子，还不是靠你们和我出钱出力盖起来，他都干什么了！”

母亲的脸色顿时不好看了，说：“你这些话以后可不能再说，让你哥哥嫂子听到又得闹一场。

我出了家门，一手拖着行李箱，一手牵着儿子。

热闹的街道两旁，林立着张灯结彩的店铺。红红火火的喜庆，让我心里觉得更加凄凉。

我迎面遇到以前的邻居凤姨。凤姨问我怎么千里迢迢回娘家还要住在外面，我强颜欢笑说，现在住不惯家里。

凤姨又问我，刘洋怎么没有跟我回来。

我说我们商量好了，今年各回各家过年。

凤姨看着我叹息道：“远嫁的日子不好过吧？过年都要一个人拖着娃回娘家，可怜见的。姨也是远嫁，都明白的，你不用在姨面前逞强。”

我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凤姨拍着我的肩膀说：“回家就好，自家怎么都自在。明天来我家，姨给你做水晶糕吃。”

在酒店开了房，我走进浴室里，这才敢痛快地流泪。怕儿子听到，还得用毛巾捂着嘴低声啜泣。

接近午夜时，窗外传来声声爆竹声，万家灯火在夜色中绽放出迷离的光芒。我搂着儿子，从未觉得比此刻更孤独。

突然，门铃响了。

我吓了一跳，心想这么晚了，谁会来找我？

门铃继续响，刘洋的声音传门外传来：“玥玥，我是刘洋，快开门。”

儿子一跃而起，欢呼着说：“是爸爸！”

他率先跳下去，踮起脚尖拨弄着暗锁，想要开门。

我打开门后，刘洋一把抱起儿子，又抬手搂住了我。

我刚才已经哭干的眼泪，立即又掉了下来。

他的肩膀上还落着雪花，宽厚的手掌抹去我的泪，将我和儿子往他怀里压了压，说：“没事，我来陪你们过年。”

刘洋说，结婚后第一年，我们在他家吃完年夜饭后，他跟我父母说，要乘飞机过来陪他们过年。

没想到我父母拒绝了，说嫁出去的女儿，就是他家的人了，不要再回娘家过年。

在后来的几年里，每次我想要回娘家过年，他都找理由阻拦。因为他觉得，与其让我觉得被娘家抛弃，不如让我觉得是他大男人主义。

他抱紧了我，说：“玥玥，我不是跟你说笑的，你还有我，我家就是你家。”

过了一会儿，儿子说想爷爷奶奶，想吃奶奶做的炸圆子。

刘洋小心翼翼地看了我一眼。

我说：“不知道这个时候还有没有机票？”

刘洋激动地掏出手机说，有！必须有！

我们连夜乘飞机回了刘洋的老家。公公婆婆听说我们要回来，凌晨三点还等在客厅里。

我们刚进门，婆婆就端了一碗热腾腾的姜汤给我，说：“冷吧？快喝了暖和暖和。”

热腾腾的姜汤将我眼里的雾气又蒸出来，我将脸埋在碗里，将这碗温情一饮而尽。

我终于明白，对于出嫁的姑娘来说，婆家娘家都无所谓，重要的是，哪个家能把我当自家人。

从今以后，我再也不会轻易为那个把我当外人的娘家付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