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诉：远嫁后，我被婆家逼得走投无路

整理：六儿

我是真的穷怕了！

我出生在云南山区，虽然是个八零后，但是我小时候受过的穷是现在众多的八零后无法想象的，我家姐妹三个，还有一个弟弟，我们一度穷到什么程度呢，冬天里全家只有一件棉袄，谁要出门就给谁穿，没衣服穿的人就缩在床上。

更别提吃了，因为营养不良，我姐姐十八岁快嫁人的时候瘦得像根麻杆，连大姨妈都还没来。

姐夫家更穷，姐姐不愿意嫁，但身为村里会计的父亲极爱面子，许好的人家毁约，村里人会说各种风凉话，姐姐的眼泪都没能扛过父亲的脸面，最后她还是嫁了过去，结婚吃了几天的饱饭，又接着饥一顿饱一顿了。

那年我十六，姐姐回娘家的时候哭着对我说：“云彩，你以后千万要嫁得远远的，别跟我一样，在这个穷地方耗死一生。”

我于是怀着远嫁的理想去了浙江打工，在那里，我认识了同事肖松。

他是本地人，虽也是乡下人，但有田有地有海有鱼，听起来丰衣足食，加上他长相潇洒，追我一个月，我就答应了。

我们在一起一年后，他带我去了他家，我才知道，他其实也是当地的穷人。

肖松家所在的村很富，但不包括肖松，他父亲早逝，家里只有一个妈，住在租来的民房里。

民房只有一层，楼下两间，一间做了厨房和卫生间，另一间里放了一张床，一张桌，成了肖松妈妈的卧室兼餐厅。

因为住不下，他用木头搭出了个阁楼，算作二楼，肖松的卧室就在逼仄的楼上。

我第一次上门，肖松的妈妈做了满满一大桌子菜，有鱼有肉有海鲜，我激动坏了，这是我从小没有吃过的丰盛的饭菜，那天我吃得很饱很饱，全然没看到他妈鄙夷的眼神。

如果我那时候能听懂肖松家的方言，估计就不会有后来的故事了。

肖松妈妈对我很不满，嫌弃我会吃，嫌弃我胖，那时候我一米六，体重110，只是有点婴儿肥。其实我从小极瘦，营养不良，来浙江后发胖的，因为我饿怕了，在这里白米饭都能吃两大碗。

其实最重要的是嫌弃我是外地人，她强烈地觉得外地人低她一等，虽然她也一无所有，没有田地，没有工作，没有任何保障，房子也是租的，仅靠每天帮别人打点零工过日子。

但即便如此，她还是看不起我，絮絮叨叨地跟肖松埋怨，只是可惜，那个时候我听他们的方言就像火星语一样，我以为他们在夸我呢。

这个小姑娘多好，白白净净，单纯，不势利，有情饮水饱。

结婚的时候，肖松和他妈妈说家里没钱买房，彩礼也只能给一万，我父母没有意见，一万对我家来说是巨款。付了彩礼，我就处处替肖松省钱，不让他买家具，不让他给我买新衣服鞋子，连婚戒都省了。

二十岁的我天真地以为，爱情就是一切，我如此体贴地为肖松着想，肖松会感激，会更懂得珍惜我的好。

其实，越容易得到的女人，男人越不会把她当回事。

婚礼我家人因为路远都没来参加，婆婆站在我身边一个劲地数落肖松：“看吧，早就叫你不要娶外地人，如果你娶的是个本地姑娘，今天起码会陪嫁一辆车过来！”

肖松的几个朋友娶媳妇都陪了不少嫁妆。

婚后第二天，肖松出门办事，我去街上逛了逛，买了一些当地特产，寄回了娘家。

傍晚回来，一进家门，就听到婆婆在家里嚷嚷：“还真奇了怪了，家里出了贼了？我戴了几年都没丢，偏偏今天丢！”

婆婆的金项链不见了。

那个年头，一条金项链可是一笔不小的钱，更何况，我们是这样贫穷的家庭。

我丢下手中的东西也开始帮她找，屋里乱糟糟的，灯又昏暗，我不得不打着手电筒仔细翻。

一无所获。

我安慰她：“妈，您别急，等明天我再帮你好好找找。”

她却死死盯着我放在桌上的东西：“你今天买什么了？”

我如实回答：“买了一些特产寄回我老家了，这里是两件衣服，还有一些零食。”

她恨恨地一跺脚，抓住刚进门的肖松，就嚷起来：“这个外地人！偷了我的项链！还把项链变卖了钱寄回娘家去了！”

那天婆婆吵闹了很久，我怎么解释都没用，她跳起来骂我，说我看中了他们家的钱才死活嫁给她儿子。

穷，就没有底气，那天她吵到半夜，我一直不吭声。

肖松大概是念在新婚燕尔的份上，客气地让我承认算了，我拒绝了，我没做过的事怎能承认？如果承认了我这辈子都别想安宁。肖松见我也倔，扔给我一个冷冰冰的背影，自顾自地去睡觉了。

第二天天刚亮，我就听到楼下婆婆骂骂咧咧的声音。

我一下楼，她就恶狠狠指着我骂“偷东西的贱人”“小偷”“贼”，我既委屈又难堪，去找肖松，肖松睡眼惺忪，一脸不耐烦：“哎呀，那是我妈，我就这么一个妈，你让我怎么的？你就让她骂几句算啦！” 

为了证明清白，我忍了七天，直到我家人收到了我寄回去的包裹，我把电话交给肖松，让他听我爸说，我寄回去的究竟是什么。

肖松接完电话，轻描淡写地来一句：“谁知道是不是你跟你爸早就串通好了的哦。”

我一气之下报了警。

警察来了之后对婆婆仔细地询问，然后排查，很快就找到了项链。

原来问题出在婆婆的相好的身上，婚礼那天，那个男人带着自己儿子过来喝喜酒，晚上，那个二十多岁的儿子顺手牵羊拿走了项链。

事情水落石出了，项链也被找回来了，我对肖松说：“你们污蔑我这么多天，要跟我道歉。”

肖松朝我翻了个白眼：“神经病吧，你一个媳妇，婆婆骂你几句还跟你道歉？翻了天了。”

其实婚后短时间我就已经感受到了各种不和谐，肖松的观念里，母亲是唯一的，她做任何事说任何话都是应该理解应该谦让的，媳妇不能跟婆婆顶嘴。婆婆的认识里，她儿子永远没有错的，媳妇为儿子做任何事都是应该的。

我们不断地为一些鸡毛蒜皮的事情争吵。

但是我以为，谁的婚姻不是这样一地鸡毛的呢？纸婚纸婚，婚姻都有这样的磨合期吧，努力挣钱会消除很多矛盾。

那时候我在家附近的镇上上班，说是镇，其实很繁荣，不亚于我老家的城市，我在一家品牌服装店做营业员，认真勤奋，每个月业绩都是第一，收入比肖松高。

肖松打了一年零散的工，第二年进了他舅舅的加工厂，做了一个小领导，应酬开始多起来，经常在外面喝酒吃饭，回家的时间总在下半夜。

不得不说，我是一个后知后觉的妻子，心疼他喝酒伤胃，我每天下班回家，夜里都给他炖好了汤等他回家喝。

很多个夜晚，那个叫王晓娇的女人搀着肖松回家的时候，我还一个劲地对她道谢，全然不知她和肖松早已是公开的一对了。

王晓娇比肖松大两岁，跟肖松有业务往来，她丈夫坐了牢，她带着儿子等丈夫回家。

我傻乎乎地觉得王晓娇真是个痴情专一的女人，我在肖松面前夸她很多次，叮嘱肖松要多多关照王晓娇。

肖松点头称是。

直到那天我无意中看到肖松和王晓娇的聊天记录，看着他俩互发的大尺度照片，看着那些露骨的聊天记录，我才知道自己有多蠢。

我气得发抖，冲上去一把把肖松的脸挠出几条血淋淋的痕。

肖松一只手就撂倒了我，我跌倒在地，他狠狠一脚踏在我的脸上：“你他妈敢动手打我！老子一脚就能踩死你！”

婆婆听到动静跑过来，拍着巴掌笑：“打！打死她！”

我挣扎着爬起来打肖松，但我根本就不是他的对手，他对着我的脸狠狠给了我几个耳光，婆婆也趁着我的双手被肖松制住，上来对着我的肚子狠狠踹了几脚。

那是我第一次被家暴，无知的我在肖松的痛哭流涕中，心软成一滩泥。

但家暴这种事，有一就有一百。

这顿打之后，肖松稍有不顺就拿我撒气，当然，婆婆是每次必来的，不是用手揪我掐我，就是用脚踹。

每一次，他们发泄完，肖松就跪在我面前认错，我又心软，但第二天一切照旧。

我怀孕后，肖松胆子更大了。

他光明正大地邀请王晓娇来我家吃饭，婆婆还客客气气地接待了她，做了一大桌子的菜。

我没有底气掀桌子，又没有勇气坐到桌旁吃饭，我闷坐在阁楼上的小房间里，听他们三个在楼下快活地用本地话聊天说笑。

其实遇到这样的事，我甚至不知道跟谁商量，在这个异乡，我没有亲人，没有朋友，每回打电话给父母，也从来都是报喜不报忧，我十几岁出门，在外面遇到多难的事，一直都是自己扛过来的，他们从来不知我的艰辛，更不知道我这段婚姻的痛苦。

那天我电话里试探着跟父亲说我有个朋友要离婚。

父亲说：“那她离了就别回家了，离婚丢的不是自己一个人的脸，丢的是全家的脸。”

他还说：“村里人知道你嫁到了浙江，人人都夸你嫁的好呢，我也有面子。”

放下电话，我泪如雨下。

我了解父亲，穷得只剩下面子，面子比他的命更重要。

离婚，自己的家回不了，不离，这个家完全不是个家，瑟索的秋风在破窗外呼啸，我抚摸着自己的孕肚，心头凄凉如水，天下之大，我聂云彩连一个容身之所都没有。

我不得不又回到了肖松身边。

生下女儿半年后，我发胖了，但却不是因为吃的。

从怀孕到女儿出生，肖松公然和王晓娇出双入对，王晓娇完全取代了我，参加我家里的一切活动，包括走亲访友，她经常给婆婆一点小恩小惠，婆婆不仅不阻止肖松，反而各种支持。

她跟邻居聊天，开口都是亲昵的“我晓娇······”

我阻止不了他们，女儿出生后，肖松偶尔回来扮演一下父亲，我失去了好工作，成天带着孩子，陷入抑郁，终于在一个晚上，我吞了一瓶安眠药。

但我没死成，吞下去的时候女儿哇哇大哭，我就后悔了，自己打了急救电话。

于是，这件事就成了婆婆耻笑我的又一个把柄：“不是想死吗？死快点啊！怎么不去死？”

而另一头，我父母总是跟我说：“生了娃好好过日子啊，村里人都知道你嫁的好，都羡慕你呢，你给我们长脸了啊！”

我开始失眠，心慌，全身起了很多疹子，去医院检查后，医生说我得了自杀后遗症。

我第一次听到这个词，自杀还有后遗症。

我不得不吃药，我所存的薪水几乎除了养女儿，都用来买药了。

这些激素药让我迅速成了一个将近200斤的胖子，我全身都浮肿了，脸色憔悴，郁郁寡欢，出门都不肯抬头了。

但是，人真的有惰性，不堪的日子过久了，就习惯了。

我在那样的日子里竟然熬过了一年又一年，一直到肖松三十岁。

当地人很注重30岁，肖松的30岁生日宴，办得很隆重，。

那天肖松邀了很多朋友和同事来酒店，我牵着女儿，站在门口准备迎接客人，但我刚站定，王晓娇来了。

于是我尴尬地看着肖松和王晓娇并排站在一起有说有笑，每来一个客人，王晓娇俨然女主人一样抢着迎上去：“哎呀，你来啦，赶紧上去吧，7号包厢啊。”

在酒桌上，王晓娇更像个女主人，大家刚一落座，她就端起酒杯，感慨发言：“非常感谢各位来参加肖松的生日宴啊，大家今天要吃好喝好，不醉不归！”

然后，我就看着她端着酒杯，穿梭在人群里，不停地对来宾说：“感谢哎，让您破费了！”“是啊，我们肖松今年30啦！”“哎呀呀，托您吉言，我也盼着肖松发达呢！”

所有人都叫她“嫂子”。

我就坐在旁边，有几个婚前曾经跟我一起撸串喝啤酒的朋友，偶尔他们的眼光也会掠过我，有同情，有怜悯，但很快绕过去，端着酒杯去跟王晓娇喝酒，跟王晓娇聊天，跟王晓娇笑。

每个人都当我是空气。

王晓娇给肖松送了一块手表，情意绵绵地给肖松戴在了手腕上，有人起哄：“亲一个！”

肖松一把搂住王晓娇的细腰，狠狠地亲了一下王晓娇的脸颊，王晓娇笑了，眼光扫过我的脸，不曾停留片刻。

谁会去看一个将近200斤的胖女人？谁会去亲一个将近200斤的胖女人？

然而，上天并没有因此待我温柔一些。

至今，我都清晰地记得那一天，2008年的元旦，大街上热闹非凡，我走在人群里，冬日的暖阳下，瑟索的风四面八方朝我肆虐而来，我心凉如冰，万念俱灰。

那是我在连续一个多月胃痛难忍后，去医院检查，拿到检查结果的时候。

我竟得了胃癌。

是因为从小太穷太贪恋食物造成的？还是因为吃太多的激素药？或者是因为抑郁的生活让我的饮食作息变得极不规律？

我想不出答案。

我也看不到希望。

当天我回家后，把这个坏消息告诉了肖松，他和婆婆当时都没吭声。

婆婆开始哭穷：“你得这个病，我们也没办法，家里都靠肖松撑着，哪里有钱给你看病？”

其实女儿半岁后我就开始上班，给一家加工厂理袋子，我很勤奋，每个月有两三千，是我养活了女儿和自己的。

她劝我离婚：“你为了女儿，为了丈夫想一想，也应该离婚，不能拖累他和孩子是不是？”

我打电话给父母，告诉他们我得了绝症，父亲竟然说：“你千万别离婚，离了谁给你看病？好好地嫁出去，带一身病回来，人家怎么笑话我？你就在他们家待着，跟他们耗，哪里都别去！”

这就是那个从小跟我说“父母永远是你依靠”的娘家人。

半个月后，肖松开回了一辆新车，原来他生怕我找他要钱，取出所有积蓄买了车，他说还找王晓娇借了四万。

他大度地说：“离婚，这个四万我也不用你还了，我是男人，我自己还。”

我迟迟没有离婚的动静，婆婆终于爆发起来。

那是旧历年底，婆婆找茬跟我吵架，把我推到门外，然后把我箱子里的衣服鞋子统统扔了出来，一边扔一边骂：“滚远一点，你个晦气的外地人，死也给我死在外头！不离婚？好，现在开始你踏进我的家门，我就打死你！”

我的衣服被扔一地，门前一片乱七八糟。

我坐在地上嚎啕大哭，绝望地给父亲打电话，他吼：“你要是离婚，就死在外面别回来了！这辈子我都就没你这个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