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闲时光
AFTERNOON
整理:鱼翘
1
从我记事起,我就跟着奶奶生活在村子里,我的父母和弟弟生活在县里。
父母难得回来一趟,他们总是将我的弟弟抱在腿上,一下又一下地摩挲着他的脑袋,眼神爱怜。
那样的眼神,让我很羡慕。他们从来没有抱过我,甚至没有对我笑过。
我问奶奶,为什么爸爸妈妈都不喜欢我?
奶奶说,因为她疼我,爸爸妈妈就多疼弟弟一点。
父母几个月回来一次,每次回来,弟弟都要让我趴在地上给他当马骑,我要是表现出一点不高兴,母亲手上那个葫芦水勺就会狠狠往我脑袋上招呼。
后来,粮所关了,我的父母带着弟弟回到村子里。
我很高兴,以为我终于可以跟他们住在一起。可父母带着弟弟住在新房子,我则继续和奶奶住在老房子里。
我所在的村子一面环山一面望海,附近几个村的村民们除了刨地种庄稼,还有一部分是以养虾蟹养蚝养珍珠蚌为生。
海产品养殖投入多,回报也高。我父亲将所有积蓄投入养殖业,买了虾苗和饲料,打算大干一场。
过了几年,父母赚了钱,翻新房子,买小轿车。他们开着车,带着弟弟去县城逛商场,去市里看马戏,但从来不会叫上我。
我上高三那年夏天,奶奶因病去世。
父母依然没有让我回家,奶奶的老姐妹梅姨婆偶尔会接济我。
我一个人呆在冷清的老房子里,一夜又一夜,从期望到失望,一颗滚烫的心在等待中慢慢变凉。
每年中秋正是蟹肥虾壮好入口的时候,养虾蟹的村民就等着中秋节大赚一笔。
那年中秋前两个月,突如其来的一场台风导致海水上涨倒流,海边养殖箱里的虾蟹被冲进大海里,跑了大半。
村民们辛苦半年的心血打了水漂,有好几个人都受不住打击晕倒了。
这些人中就包括我的父亲,他破产了。
2
那天,刚好学校要求交资料费,奶奶不在了,我只好去找父亲。
他将生意失利的火气全都发泄在我身上。
他恶狠狠地骂我是讨债鬼,赔钱货。
母亲在一旁冷嘲热讽,煽风点火。父亲更加愤怒,将我的书包撕烂,让我滚!
我哭着跑回了学校。没想到母亲第二天就去我学校,找班主任给我办理了退学手续。
母亲说:“家里没钱了,你是长女,必须负担起弟弟的生活费和学费。从明天开始,你去珍珠蚌厂打工吧,我已经跟插珠组组长说好了。”
我哭闹不愿意,母亲瞪着我说:“再唧唧歪歪,信不信我把你卖去大山里给人当媳妇?”
我早就听说过,我们隔壁那个新媳妇就是从别的地方买来的,每天吃不饱穿不暖,动不动还挨打。
我怕母亲真的会卖掉我,只好接受了她的安排。
我们这里是沿海渔村,海水珍珠养殖业比较发达。
海水养殖珍珠虽然比不上天然海珠,但比淡水珠个头大而圆,色泽光润。
附近几条村子的中老年妇女,大部分都在珍珠蚌厂当插珠工或者挑拣工。
珍珠蚌厂在村头,占了很大一块地。
每天有成千上万只珍珠蚌被运来堆积在一起,那股味道可想而知有多销魂。
珍珠分为有核和无核两种,砂子等异物进入珍珠蚌体内,被珍珠质层层包裹产生的珍珠,就是有核的。
而珍珠蚌因为自身病变或受伤等,也会分泌有机物质,形成珍珠囊,这样形成的珍珠是无核的。
插珠工就是给珍珠蚌动手术,运用插入珠片的方式,让珍珠蚌有核产珠。
珠片是用猪蹄蚌的贝壳加工成的,开了蚌壳,插入珠片,在蚌壳上刻上手术日期,再送入水域育珠。
我是组里年纪最小的插珠工。
此时已经是初秋,天气微凉,我的手每天泡在咸咸的海水里,裂出一道道口子。
厂子里包吃不包住,每个月发工资的日子,母亲就直接来厂子里将我的工资领走,只给我留三十块钱买日常用品。
我哭过闹过,反而得到父母亲的一顿臭骂。胳膊拧不过大腿,我除了哭,根本就没有别的办法。
就这么干了四年,我只攒下几百块钱,其他所有收入都被母亲搜刮走。
我也曾想过反抗,但父亲说,要是再闹,他就要将我撵得远远的,永远也别回家。
3
插珠是季节活,一般在春末或者初秋。
因为盛夏气温高,珍珠蚌伤口容易发炎溃烂,冬季则手术伤口不易愈合,容易发生吐片、烂片的后果。
所以整个冬季,我都没有活干,只能呆在老房子里,养几只鸡,种些小菜过日子。
父母除了喊我过去帮忙搞卫生,其他时间不管我,也不想见到我。
开春时,我跟来厂子里收购珍珠的黄彬好上了。
黄彬对我很好,约我出去一起吃饭时,总会把自己碗里的肉全都夹给我。
我来大姨妈时,在家里痛经睡不着,黄彬跑到县里的商店,给我买暖水袋和红糖姜汁。
我从来没有感受过这种被人宠着、呵护着的感觉,黄彬让我觉得跟他在一起很开心,很温暖,我和他的感情迅速升温。
半年后,我带着黄彬回娘家见父母,却遭到他们的强烈反对。
父亲嫌弃黄彬的家境一般。
母亲更过分,直接说如果黄彬想娶我,必须拿三十万彩礼,将来给弟弟娶亲。
我被母亲的贪婪无耻气坏了,他们从来都没有养过我一天,哪来的脸要这么多彩礼?
我跟母亲吵了一架后,拉着黄彬要走。
母亲冷笑着说:“不答应这要求,你这辈子都休想嫁给他!家里养你就是为了让你帮弟弟成家立业,你要是帮不上忙,那还养你干嘛?”
我气得发抖,可我父亲坐在一旁抽烟,完全没有要帮我说一句话的意思。
我和黄彬离开自己家后,气得蹲在地上嚎啕大哭。
黄彬心疼地抱着我说:“月月,真没想到你父母竟然这样对待你。你放心,以后我会对你好的。”
我一狠心,索性跟着黄彬走了。
不就是不能领结婚证吗?
只要两人感情好,一张证书有什么了不起的!
我们去了黄彬的家乡,再也没有回来。
黄彬家境也一般,但胜在人踏实肯干。
他母亲据说年轻守寡将他拉扯大,性格刚强,做事雷厉风行。
我本来担心婆婆太强势,没想到她听说我家人那样对待我,心疼地拉着我的手说:“来了我们家,就是黄家人。”
我感动得红了眼圈。我和黄彬在老家摆了酒席,就算是结婚了。
虽然没有领结婚证,但婆婆给我备足了五金和聘礼。
礼金不多,重要的是她的态度让我觉得很暖心。
4
婚后,我和黄彬继续外出打工。
一年后,我生下一个男宝宝,婆婆很欢喜,把我和孩子都照料得细致周到。
我无数次想起过去的日子,觉得这才叫生活。有人疼有人爱,一家人热腾腾地生活在一起。
我的儿子亮亮三岁时,黄彬家的老房子被征用拆迁,分得了两套在市郊的新房子,这可把一家人高兴坏了。
婆婆甚至说,我就是他们家的福星,一嫁过来,日子就过得蒸蒸日上。
我觉得孩子都生了,生米煮成熟饭,父母应该能接受这一现状,便带着孩子老公一起回娘家。
我们一家三口回家后,父亲将我狠狠数落一顿,母亲把脸拉得像马脸那样长,脸上似乎能刮下一层霜来。
在家里的几天,母亲天天使唤我们两夫妻干活,我呆了几天,实在呆不下去,便提出要离开。
母亲说:“要走可以,必须留下十万块钱彩礼钱,孩子是生了,但彩礼不能不收!”
我和黄彬瞠目结舌,不敢相信我们都结婚了,母亲还不死心,还想从我们身上捞钱。
我严词拒绝了她。
她冷笑:“没钱就打欠条,反正养大的女儿不能白白送给别人家。不给钱就别想拿户口本扯结婚证,不上户口你娃娃以后也别想上学。”
我跟她大吵一架,拉着黄彬离开。
从娘家离开后,黄彬就回了市区的厂子里上班,我带着亮亮回家找婆婆。
可我没想到,这是我和黄彬的最后一次相见。
他乘坐的那辆大巴车出了严重车祸,他当场丧生。
我被这个噩耗击溃了,在医院里几度哭得晕厥。要不是想着亮亮还小,我真想跟黄彬去了。
办完黄彬的后事,我强迫自己振作起来。
必须得去挣钱,不然以后儿子吃什么穿什么?
不料我刚跟婆婆提出把孩子托付给我,自己出去打工,婆婆就反应激烈地说:“打什么工?在老家做啥都能挣钱,为什么要出去打工?”
我说外面打工的机会多。
婆婆冷笑:“是外面的男人多吧?你是不是想带着我孙子改嫁?我告诉你,我们黄家只有这么一颗金豆豆了,除非我死,不然我是绝对不会让你把他带走的!”
我目瞪口呆。
我不知道婆婆怎么会扯到改嫁这事上来,黄彬才离开半个月,我哪有什么心思改嫁!
我再三跟婆婆解释,可婆婆就是不愿意听。
婆婆一口咬定,我想离开,是想把她的孙子带走,认别人当爹。
5
婆婆性情大变,她把我当犯人一样看着。
她偷偷翻我的手机,平时看到我跟任何一个男人说话,她就会大发脾气。
甚至,只要我出门,她就会跟踪我。
丧夫之痛,对未来的惶恐,对婆婆突然变得喜怒无常的无法接受,通通都让我想发疯。
深夜,趁着婆婆熟睡,我带着儿子逃离了这个令人窒息的家。
对于我的归家,母亲极尽嘲讽,父亲倒是没有说什么。
我知道自己两母子不受欢迎,可我实在没有办法,只能厚着脸皮赖在娘家,看母亲的脸色。
我继续回珍珠蚌厂当工人,将儿子亮亮托给母亲看管。
母亲照例搜走我的工资卡,我都随她。
我和儿子已经无处可去,除了忍受,还能怎么样呢?
这次,我不再当插珠工,我当了一名分离工。
蚌农们养殖珍珠蚌到第三、四个年头,就会将蚌带到厂子来开蚌取珠。
开蚌是个力气活,要用刀劈入蚌壳内再用力掰开,一般是男人干这活。
有十来个大妈负责将开了壳的蚌取珠。
取出来的珍珠是连着蚌膜的,我要做的就是将这些蚌膜连带珍珠一起倒入分离器里分离,然后按成色挑选。
一颗成品珍珠,必须经过分选、打孔、膨化、脱水处理、漂白、抛光等工序,很不容易。
一万颗珍珠里,形状接近正圆,没有瑕疵和杂色的珍珠不到一半,这些都可以制成首饰。
而那些长得奇形怪状的珍珠,有特点的加工成工艺品,形状实在太差的就只能磨成珍珠粉。
所以珍珠的价值也高低不一。
天然海珠的收藏和药用价值最高,产量也低,正圆形或者水滴形的海珠更是可遇不可求。
人工养殖海珠各方面都比天然海珠逊色,但比淡水珠强。
所以养殖海珠这个行业生意还是不错的,每年我们村子里的珍珠都要用大卡车运去加工厂。
这天下午我下班回来,却发现亮亮不见了。我问正在打牌的母亲,亮亮去哪里了?
母亲不耐烦地说不知道,大概是去哪里皮了。
我到处找儿子,有村民说看到亮亮跟着两个十来岁的孩子去海滩了,我顿时腿软。
这个年纪的孩子都爱玩水,每年夏天,都会有孩子在海里溺亡。
我一路跌跌撞撞地跑去海边,疯了一般地逢人就问有没有见到我儿子。
此时暮色越来越沉,水面可见度极低,夜风吹得我的头发像一只张牙舞爪的蜘蛛。
村民们自发打着手电筒呼喊,帮我寻找孩子。
我想到黄彬离去后那段时间的痛不欲生,不敢想象万一亮亮有个三长两短该怎么办?
绝望和恐惧让我脑子昏昏沉沉的。
后来,终于有村民帮我找到了亮亮,原来他和几个孩子在另一边山丘下烧火烤番薯。
看到他的那一刻,我的情绪崩溃了,抱着他放声大哭。
他被我吓坏了,也跟着哭,小手掌不停地抹去我脸上的眼泪:“妈妈,你别哭,你这样哭我害怕。”
我紧紧抱着亮亮,红着眼圈将他教训了一顿。
回到家里,我发现父亲和母亲、弟弟正在吃饭。看到我时,母亲眼神掠过我,继续说笑,就像我是空气一样。
我颤抖着声音说:“你们是怎么看孩子的?孩子跑出去了你们都没看见吗?”
母亲突然把筷子一摔,瞪着我说:“谁给你这么大的脸,敢在这里发脾气?别人嫁出去的女儿,往家里一袋袋地装钱。你呢?带一个拖油瓶回来,在娘家白吃白喝,还敢在这里大呼小叫?”
我嚎啕大哭:“我儿子刚才差点死了!你们就是这样看孩子的吗?你们眼里只有钱钱钱,什么时候关心过我们?我刚回来时不是交过两千块钱的生活费了吗?凭什么说我白吃白喝?”
我的父亲一听这话,顿时勃然大怒,骂我斤斤计较。
母亲那两张薄薄的嘴皮子更是翻卷个不停:“你还没领证就不算结婚,你没结婚之前,你的一切财产都是娘家的,你的钱就是娘家的钱,你有什么钱!”
我气得两眼发黑,却无可奈何。
6
我以为日子最糟也不过如此了,可我在一个夜晚起床上厕所时,无意间听到,母亲竟然打算把我嫁给邻村那个五十岁的老光棍,只为了老光棍不嫌弃我有过男人生过娃,还愿意出五万块钱彩礼!
我整个人都傻了。
我听到父亲说:“这样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她都是二手货了,现在还有人肯要她,是她运气好!再说了,儿子以后娶媳妇不用钱不用房子啊?家里的钱就被你败光了,不让那个讨债鬼换钱,你有本事去挣钱?”
父亲没了声音。
我又惊又怒,我没有想到,我当初为了逃离娘家而去了婆家,现在为了逃离婆家回到娘家,结果娘家竟然是一个更大的火坑,连我嫁过人、生过娃都还是没有放弃,想把我拿来换钱给弟弟攒老婆本。
我瑟瑟发抖,想带着儿子连夜逃离。
可这次,母亲早就防范着我,不但将我的所有证件和手机都搜刮走,还将我和儿子锁在二楼房间里,不许我们踏出房门半步。
母亲隔着房门冷笑:“我倒要看看,你这回能有什么本事逃走!”
我拼命摇晃着门,却只听到渐渐远去的脚步声。
我看着被封死的门窗,一股恐惧和绝望渐渐攫住了我的心脏。
三天后,老光棍带着几个侄子准时来接亲,而我在楼上竟然听到我婆婆的声音。
婆婆是母亲喊来接亮亮的,老光棍只要我,不要亮亮。
婆婆来了后,母亲张口就跟她要三万块钱,才答应让她带走亮亮。
婆婆冷笑:“孩子不让我带走就拉倒,我这把年纪,你以为我想再拉扯一个小娃子?”
母亲不死心地说:“你儿子去了,这小子可是你们家唯一的血脉!”
婆婆不耐烦地转身要走,母亲急忙喊住她,将亮亮推到她身边。
婆婆带着孩子走了。自始至终,她都没有问过我一句,不关心我去哪里。
母亲恨恨地朝婆婆啐了一口:“这个老不死的真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活该死老公死儿子!”
我站在楼上听着楼下动静,彻底绝望了。
我原本以为婆婆能看在黄彬的面子上拉我一把,可如今婆婆正好借这个机会,把亮亮抢到手。
亲妈都迫不及待地拿我卖钱,婆婆还怎么能指望?我彻底凉凉了。
几个男人上楼来拖我,我扒着床脚不肯走。他们火了,直接就扛起我想要带走。
我知道这次要是被带走,肯定凶多吉少,拼命挣扎。
母亲听到动静跑上楼来,她狠狠在我胳膊上拧了一把,又扇了我一耳光:“你都已经是破烂货,能有人要你就不错了,还摆什么谱!礼金我已经收了,你要是再闹,惹恼了他们,以后日子更不好过。”
我被打得晕头转向。是谁说世上只有妈妈好的?
是谁说天下没有不是的父母的?
这是我的母亲啊!
她为什么要这么恶毒地对待我?
我也是她身上掉下的肉啊!
—— 未完待续 ——
都说天下没有不疼孩子的父母,可偏偏就有这样的母亲。女主的遭遇惹人心疼,她能离开这个可怕的家庭吗?父母亲究竟为何对她如此残忍?亮亮被婆婆带走还能回到她身边吗?女主的人生就像电视剧,太多坎坷......由于篇幅有限,明天我会继续整理女主接下来的故事,明晚八点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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