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述： 我白手起家拼出百万家产，老公却无法与我同甘

认识郝明朗那年，我十六岁，正是花朵一样的年级，我却长得像棵营养不良的小白菜。

郝明朗是从城里转来的学生，听说，他在城里打架斗殴，被学校开除了，他父亲一气之下，就把他送到我们村中学读书。

郝明朗住在他舅舅家，他舅舅就住在我家隔壁，郝明朗每天上学放学都从我们家门口路过。

不过，他骄傲地像只大公鸡，从来都没有看过我一眼。

城里来的郝明朗，他穿的帆布球鞋，他背的双肩包，他戴的长舌帽……甚至他死去的母亲，以及给他娶了后妈的父亲，都被乡邻们津津乐道。

那时，我已经辍学了，在婶婶家里做免费小保姆。

我每天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吃的比猪差，干得比牛多……

比这些更让我难过的是，是婶婶对我的态度，她动不动就叱责我，心情不好的时候，会随手抓起笤帚打我……

以至于到后来，我听到她大着嗓门说话，我就浑身打哆嗦。

婶婶和一帮长舌妇凑在一起嚼舌头，她们说，郝明朗没少挨他后妈的打，他被父亲送到乡下来，就是后妈唆使的……

再看到郝明朗路过的身影，我总是忍不住犯嘀咕：郝明朗的后妈，和我婶婶一样厉害吧？

这样想着，我心里就很难过……后来我才明白，那大概就是同病相怜的惺惺相惜吧。

我从懂事起，就知道我是父母抱养的孩子。养父母不会生养，待我如掌上明珠。

养父没事儿喜欢喝两盅小酒，我读初一的那年夏天，养父喝完酒，开着三轮车载着养母去赶集，途中发生了车祸，命丧当场。、

我在养父母的葬礼上，第一次见到了我的亲生父母。那个生我的女人，哭得泣不成声：我可怜的孩子，以后可怎么办啊……

他男人蹲在墙角一口一口地抽烟，不说一句话。

我二叔干咳两声开了口：我哥嫂不在了……妮儿好歹是你们的亲骨肉……你们还是把她带回去吧！

女人抹了抹眼泪，看了她男人一眼说：大兄弟啊……当初要不是实在没有办法，我也不会把妮儿送人……我那边有三个姑娘一个儿子……再说，妮儿是在咱这边长大的，换个环境，说不定她也不适应！

夏日的午后，大热的天，我跪在父母的灵堂前，却感觉到了一阵寒意，是心寒！

在那一刻，在我的心里，我的亲生父母也死了。

后来，家族里的长辈经过商议，决定让我跟着二叔和婶婶生活。

我的父母入土为安后，二叔拿着一个账单跟我算账，他说安葬我父母花的钱，都是他借来的，现在只能卖掉我家的房子，才能把这窟窿填上。

我婶婶说：咱家的情况你也知道，我们管你吃管你住就不错了，读书的事情你就别想了！

那天以后，我就从珍珠变成了鱼眼珠子。

我记得很清楚，那天是1988年8月18日，是村中学开学的日子。

农村的中学，农忙时候会放忙假，所以寒暑假的时间会相对短一些。

那天早上我打猪草回来，看到三三两两的学生结伴去上学。

我看到了郝明朗，他穿着一件海蓝色的T恤，冷着脸，依然是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

中午，我蹲在院子里的大树下洗一家人的衣服，婶婶突然尖着嗓子叫起来：死妮子，我压在褥子下的10元钱不见了，是你偷走了吧？你这个讨债鬼……

“我没有拿！”我仰着小脸看着婶婶，坚定地说。

大概我说话的语气彻底激怒了婶婶，她随手拿起一根棍子劈头盖脸向我打过来，我用手臂护着头，委屈地嚎啕起来。

左邻右舍听到我的哭声，都过来劝婶婶。

婶婶为了向别人证明她没有冤枉我，她扯出我洗完晾在屋里的胸衣，对看热闹的人说：煮死的鸭子嘴梆硬，她要是没偷钱，那这东西是哪里来的……

我胸脯发育起来后，没有钱买胸衣。村里跟我要好的女伴，瞒着她妈，悄悄把她的胸衣塞给了我。我穿着小了一个号码的胸衣，胸脯勒得生疼，后来还留下了乳腺增生的后遗症。

对于一个姑娘来说，贴身衣物是极其隐私的东西，看着婶婶抖着我的胸衣让别人看，巨大的羞辱感激起了我莫大的勇气，我哭喊着冲上去，想从婶婶手里把胸衣抢过来……

婶婶没有想到，平时逆来顺受如小猫一样的我，竟然敢跟她抢东西，她像疯了一样，开始对我拳打脚踢……好心的邻居想把我拉走，却被婶婶骂了个狗血喷头。

就在那时，郝明朗突然冲了过来，他一脚把婶婶踹在地上，从地上捡起婶婶刚才打我的棍棒，冲着婶婶就是一顿乱打……

婶婶的额头上冒出了鲜红的血，她像杀猪一样嚎叫着：杀人啦，杀人啦……

郝明朗长得人高马大，他下起狠手来，婶婶根本不是他的对手。村里的男人大都下地干活了，看热闹的女人们也不敢轻易上前拦郝明朗……

突然，婶婶一头栽在地上，没有了声息。

几个看热闹的女人，惊叫着跑出去找我二叔，找郝明朗的舅舅，我哆哆嗦嗦地抱着郝明朗的腿：别打了，真要出人命了！

郝明朗看着躺在地上的婶婶，颤抖着声音说：她不会真的死了吧？

郝明朗扔掉手里的棍子，拔腿就往村外跑，我想也没想，跟在他身后也跑起来。

郝明朗不敢回县城的家，他合计了一下，决定去省城闯闯。

郝明朗冷着脸对我说：你别跟着我，我也不是为了你，我就是看不惯那个女人骂人打人……

后来我知道了，开学那天，郝明朗向他父亲要学费时，他后妈在旁边指桑骂槐，郝明朗本来就憋了一肚子气，他越想越气，后悔没有逮住后妈打一顿。

恰好，他放学回舅舅家，见到婶婶揍我，他想也没想就冲了上去。

郝明朗说，他打我婶婶的时候，心里想着他后妈，所以就打红了眼。

我不跟着郝明朗，我不知道我能去哪里？所以，无论郝明朗怎样赶我走，我一句话也不说，就是死死跟着他。

我跟着郝明朗到了省城，他一头钻进了游戏厅，那时还没有网吧，郝明朗玩的是一种电子游戏。

游戏厅隔壁是一家小饭店，郝明朗饿了就去小饭店吃饭，他吃饭的时候，也会给我买一份。

我坐在游戏厅门口，看着郝明朗不分白天黑夜玩游戏，照这样下去，他身上那点学费，很快就会花光了，到那时，我们该怎么办呢？

后来，我想到了一个办法。我吃完饭，主动帮老板娘擦桌子抹板凳，干完了前厅的活儿，我还去后厨帮老板洗菜洗碗……

我求老板娘让我留下来，老板娘得知我的身世后，红着眼圈留下了我，除了管吃管住，每个月还给我100块钱的工资。

我在小饭馆忙得脚不沾地，心里却是愉悦的，老板娘待我不错，想到月底还有一百块钱的工资，我浑身上下就有使不完的劲儿。

郝明朗接连好多天，都没有来饭馆吃饭，我抽空去游戏厅找他，也没有看到他。

那些天，我整晚睡不着觉，我担心婶婶真的被郝明朗打死了，警察把郝明朗抓走了。

大概半个月后，郝明朗终于又来小饭馆吃饭了，我一把抓住他：你没事儿吧？这些天你去哪里了？我担心死了……

郝明朗斜睨了我一眼说：咸吃萝卜淡操心，我能有啥事儿？我没钱了，回了一趟家，你婶婶没死，我爸赔了她一笔钱，事情已经了结了……你想回家就回家，不想回家就留在这里，反正，跟我没有半毛钱的关系！

我心里的石头，“噗通”一声落了地，婶婶没死，警察不抓郝明朗就好！

老板娘夫妻俩是陕西汉中人，汉中的凉皮很有名气，老板娘调制凉皮的配料是祖传的，小饭馆的生意非常红火。

世界这么大，只有这个小饭馆是我安身的地方，所以，我每天都是拼了命在干活。

我的不遗余力，老板娘都看在眼里，她不断地给我涨工资，还给我买衣服，买一些女孩子的小玩意儿……渐渐地，我在心里把老板娘当成亲人看待了。

时间一晃，两年的时间就过去了。我攒了一点钱，还跟着老板娘学会了凉皮的制作方法。

期间，我偶尔会见到郝明朗。他在省城游荡，也做过几份工作，可是他不是嫌脏就是嫌累，每份工作都不能做长远。

郝明朗没钱了就回家跟父亲要，父亲要是不给，他就拿出母亲的遗像：你答应我妈要好好照顾我的，我妈可在天上看着呢！

遇到这样的儿子，郝明朗的父亲也没有别的办法，偷偷攒的一点私房钱，都塞给了儿子。

期间，几个和老板娘相熟的老食客，张罗着给我找对象。我长得好看，又能干，在省城，找个各方面条件一般的男人，应该是没有什么问题。

老板娘安排我相亲，我埋头干活，一句话也不说。老板娘催得紧了，我就闷闷地说：我还小，不想找对象！

“眼看着20岁了，也不小了，找个好人家，你就有家了，你总这么一个人也不是办法……”老板娘说着，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你是不是惦记着那个郝明朗？我跟你说啊，别看他长得排场，他可不是过日子的男人，你趁早死了那份心，要不，将来有你的好果子吃！

我“吭哧吭哧”地擦着桌子，假装没听见老板娘说的话。

我在小饭馆打工的第三年，老板娘家里出事儿了，她八十岁的老娘摔了一跤瘫痪了。

老板娘的弟弟出门打工了，弟媳妇儿一辈子和婆婆关系不好，她给老板娘打电话：你要是不把老娘接走，我就跟你弟弟离婚！

老板娘惦记老娘，对开饭馆也厌倦了，她说要把小店盘出去回老家。

我当下就哭起来：你走了……我怎么办？

这几年，我早已把小饭馆当成自己的家了，现在老板娘要走，小饭馆要给别人，那我不是又没家了吗？

老板娘也红了眼圈，她突然一拍大腿：不如把饭馆留给你吧？你在这里干了好几年了，也会做凉皮……算了，我把祖传的配料方法也教给你，你好好经营这个饭馆，遇到好人，早点成了家吧！

我心里没一点儿底，这几年我都是给老板娘打下手，我不知道自己是否有能力把小饭馆开下去。

可是，不去试试，又怎么能知道自己到底行不行呢？

我把攒的钱都拿了出来，作为盘小饭店的费用，老板娘却只是象征性地收了一点钱：好好干……记得姐说的话，郝明朗靠不住，姐希望你过得好！

我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中直打转。

老板娘走后，我拿出手里所有的钱，把小饭馆装修了一下，打出了“正宗汉中凉皮”的招牌。

我面食做得不好，我决定专注做凉皮。有老板娘独家调料配方撑着，我又琢磨出了几种新调料配方，加上装修后用餐环境好了很多，营业额当月就攀升了不少。

第二个月，我雇了两个小姑娘，在小饭馆门前也摆了几张别致的小桌子，客流量又增加了不少。

期间，我找过郝明朗，我请他来店里帮忙，哪怕只是帮着收收钱，却被他一口拒绝了：爷生来就是被人侍候的，我才不会去侍候人！

半年过去了，我手里捏的钱，是我之前从来不敢想象的。我没有把钱存起来，而是找了个比较大的门面，开了第二家店。

新店开张那天，我跟郝明朗表白了：你来我们村的第一天，你穿着亮黄色的运动服去上学，你从我家门口路过，那时我就喜欢上你了……我们在一起吧！

郝明朗斜睨着我说：你现在是小老板了，我可什么都没有……

“这家店，我就是为你开的！你是这家店的老板，店是你的，我也是你的！”我终于也可以像只骄傲的公鸡，昂着头跟郝明朗说话了。

我也知道，郝明朗手不能提肩不能挑，说好听点他是公子爷儿的身子仆人的命，说难听点，他就是个地地道道的废柴。

可是，没有人能了解，郝明朗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

我固执地认为，当年如果不是他打伤了我婶婶，说不定，我现在还在苦日子里泡着……

我现在的好日子，都是郝明朗给我的，没有他，就没有我现在的一切。

最重要的是，在二叔家被婶婶虐待的那些日子里，郝明朗是我活下去的光亮和希望。

每天，我偷偷瞄着郝明朗路过的身影，苦哈哈的日子，也被我咂摸出香甜的味道来。

钱我可以自己赚，郝明朗只负责好好爱我就行了！

我把新店交给郝明朗打理，可是，新店开张第二天，郝明朗就把一个食客打了。

食客说凉皮里放的辣椒太多了，郝明朗嫌食客说话的语气不够好，三言两语，话不投机，郝明朗伸手就扇了食客一巴掌。

挨打的食客是个难缠的家伙，他带人要砸店，我求朋友当说客，花了一大笔钱，才把事情摆平了。

随即，我给新店招了一个店长，郝明朗心情好的时候收收银，他厌烦了，随时可以出去玩游戏。

期间，我和郝明朗同居了。当郝明朗进入我的身体时，我忍不住热泪纵横，在这个孤苦的世界上，终于有个人和我身心合一！

我和郝明朗同居两年后，我怀孕了。那时，我已经在省城开了第三家店。

为了让宝宝能名正言顺的出生，我给了郝明朗父亲一笔钱，让他请郝明朗的舅舅做中间人，游说二叔和婶婶把户口本给我，让我和郝明朗领结婚证。

二叔和婶婶得知我今非昔比，他们开口要了一大笔彩礼，别的倒也没为难我。

我和郝明朗领了结婚证，我买了套小房子，苦尽甜来，我终于拥有了自己的小家庭。

三个店的生意，除了一些关键的配料需要我亲自操作，其他的经营和管理，我都交给了店长。

尤其是总店长卢勇，他尽心尽力，有他帮我操持，我很放心。

我把郝明朗当个孩子来疼惜，他闹出了岔子，我帮他收拾烂摊子。

好在郝明朗对做生意没什么兴趣，他不太愿意去店里。否则，我得跟着给他擦屁股。

我以为，我可以宠溺郝明朗一辈子，不会跟他计较什么，不会向他索求什么，我们可以一直这样幸福地生活下去。

然而，我很快就被现实狠狠地打了一记耳光。

儿子临产前，我在总店配调料，坐月子期间身子虚，我想提前把需要的调料都配好。

毫无征兆的，我肚子突然疼起来。卢勇打了120把我送到了医院，我们却四处找不到郝明朗。

经过一番检查，医生说我需要剖腹产，可是，郝明朗不在，连在手术单上签字的人都没有。

卢勇满头大汗地跑过来，说他找到郝明朗了，我呻吟着问他：郝明朗人到底在哪里？为什么不来医院？

卢勇却躲躲闪闪不肯说话了，在我的逼问下，他才吞吞吐吐说了郝明朗的去处。

听了卢勇的话，我感觉自己的心脏被重物击了一下，心比肚子还疼！我抹着额头上的冷汗，委托卢勇替我在手术单上签字。

医生把我推进手术室的时候，我清晰地感觉到，我和郝明朗之间，出现了一条看不见的罅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