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杀马特与00后，同时出现在水浒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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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些日子，我去中国国家话剧院先锋智慧剧场一晚狂看了两部话剧，青年导演庄一的《四海之内皆兄弟》和杨慕辞的《潘式人生》。
这两部话剧是北京文化艺术基金2021年度立项资助、中国国家话剧院主办的“青年导演创作扶持计划”的首演作品。
先来了解一下这个计划
真的非常棒
中国国家话剧院推出“青年导演创作扶持计划”（以下简称“国话青年导演计划”）目的是要凝聚中国文艺力量，为青年戏剧人才搭建展示平台，立足中华文化传承创新，用情用力讲好中国故事。
此次计划将陆续推出三季，以古典名著改编、世界经典呈现、中国原创故事为主题。
第一季将以古典名著改编话剧，运用“文戏+武戏”的导演训练方法，做到古典文学“现代化转译”的创造性转化、创新性发展，讲好中国故事，传播中国文化精神，这也是中国戏剧届首次集结青年导演对古典文学做现代化转译。
文戏部分，以汤显祖创作的昆曲剧本《牡丹亭》为蓝本，清隽优雅的文词锻炼导演对于语言的理解和转译技能。
武戏部分选择施耐庵的名著《水浒传》，以人物锻炼导演对于东方美学中，造型意识、节奏意识、行当意识等的认识，对于中国戏剧从先秦至今的舞台自由性、可变性、流动性的掌握。
12名脱颖而出的青年导演，将进行6轮展演，每轮由两名导演带来各自的话剧作品。庄一和杨慕辞都选了《水浒传》进行创作，首轮出演便已经带来惊喜，也让人拉高对后续展演的期待值。
一古一今、一放一收，连看两部作品的我↓
两名导演何许人也？我们自然要去探访一下（后续也将陆续和其他10位导演见面嗷）。
将古典文学“现代化转译”并非易事，两位导演从各自的角度解读古典名著，给观众带来了全新体验。
两个故事如何创作出来的？
导演们对话剧又有什么样的思考？
这些都是我们想与他们探讨的↓↓↓
注：以下剧照配图均由段昭拍摄
VOL.1
👨🏻 男与女 👩🏻
在走进剧场之前，我对《水浒传》的印象关键词和大多数人一样：四大名著之一、梁山好汉、108将、男频小说必读经典……
直到我被“杀马特教主”的舞技秀到，我意识到，“奇怪”的打开《水浒传》的方式，又增加了。
△话剧《四海之内皆兄弟》剧照
“杀马特教主”罗福兴饰演史进
说的是《四海之内皆兄弟》。它出自赛珍珠所译《水浒传》的英文书名《All Men are Brothers》，指的或许不单是世间情义，“可能还有人类在命运面前悲壮的相似性”。
这部话剧把中国古典名著译成现实，也把现实译成水浒。
满级大佬王进经过史家村，打倒了精神小伙史进；人生赢家林冲好像过着规划好的美好人生，命运却对他发动了一次偷袭；硬核狠人鲁达听到隔壁有女人在哭，喝酒的氛围都整没了。然后，后续的情节丧心病狂地展开……
北京人民艺术剧院话剧演员罗熙、开心麻花音乐剧演员帕赛、“杀马特教主”罗福兴分别扮演林冲、鲁达和史进，他们和戏中的其他演员重新演绎水浒故事，也讲述自己的真实人生。
△话剧《四海之内皆兄弟》剧照
罗熙（左）饰演林冲，帕赛（右）饰演鲁达
小时候谁不曾感受过“杀马特”的流行？但未有人想到，“杀马特教主”十多年后会演话剧，也没人想到他的风格竟然能与《四海之内皆兄弟》结合，也不承想“自己”也是水浒中的人物。
青年导演庄一，脑洞够大。他用这部话剧，讲述男性情感的那些隐秘、暴烈、浪漫和黑暗，还有我们即将面临的命运。
而另一部话剧《潘式人生》，则从女性视角带观众看那纯阳世界中的那一抹女色。
△话剧《潘式人生》剧照
《水浒传》里的女性人物少，但导演杨慕辞“都没有考虑过《牡丹亭》”，都是女性角色，“还不如写一个男性世界里面的女性”，性格更鲜明，也有更大的创作空间。
她发现，《水浒传》里的女性大体分为两类，一类就是108将中的顾大嫂等人，她们几乎没有女性特质，也没有自己的名号；还有一类身处俗世，她们倒都有名字和身世经历，一个个活色生香，但几乎都没有好下场。
而两位潘姓女性——潘金莲和潘巧云几乎已经被标签化为“淫妇”，且她们的人生当中都有三个男人，原配、奸夫，还有一个“叔叔”，而“叔叔”都是最后行大义的那个。
△话剧《潘式人生》剧照
她觉得，这很适合被搬上戏剧舞台，用当代人的视角去观察当时父权社会下的女性命运。她将潘金莲、潘巧云的故事进行对比与合并，作出全新解构与解读。
“二潘”既是故事中的具体形象，也是带有一定自我意识的灵魂。两位女性在舞台上互为倒影，表达一种在历史长河中女性命运的同一性的议题。
△话剧《潘式人生》剧照
VOL.2
👨🏻🎤 “杀马特”与“00后” 💁🏻♂️
在“国话青年导演计划”之前，庄一就一直想要改编《水浒传》。这次自编自导《四海之内皆兄弟》，他想利用话剧舞台的空间，让观众和“真实”的水浒相遇，挑战甚至挑衅他们，让他们被惊讶或惊吓或惊喜。
“不是把类电视剧传统的故事在舞台上讲出来”，而是和现实交叉演绎，“给观众新的刺激。”庄一认为，要做到这点，不能编一个故事，“我需要把真实的人放在他们面前，他们可以不喜欢，但这就是一种相遇，可以看到演员在角色跟自己之间‘真’的东西。”
所以庄一冒了个险，找到了“杀马特教主”罗福兴。他没有演过话剧，没有受过专业的表演训练，但庄一觉得他和史进很像。罗福兴没有在工厂里按部就班过可以预知的生活，而是靠“杀马特”找到了自己的生存空间，让人们看到他的存在；史进的父亲要他耕田，他却喜欢耍枪棒，他也不想走祖辈走的那条路。
△话剧《四海之内皆兄弟》剧照
但庄一也给自己制造了点麻烦。当时，因为疫情无法确定演出时间，罗福兴的时间也就无法敲定，而庄一喜欢根据人物来创作剧本，直到7月初定下后才开始动笔，7月末，话剧就要正式演出了。
好在后续的工作还算顺利，罗福兴和演员们的碰撞、融合让排练变得很欢乐，庄一也没有把罗福兴往“很好的话剧演员”方向掰，“他的那股劲就没了，那就没意思。”
《潘式人生》的演员中虽然没有罗福兴这样的零经验选手，但年纪都不大，有个刚毕业，最大的95年，最小的00年。
这些演员都是杨慕辞从杭州话剧艺术中心里找来的，“经验上可能会有所欠缺，可他们的思想开放性会更高一些。”
6月中旬的时候，杨慕辞接到电话，得知自己的导演构思通过了。当时她有另一个创作任务在身，只能先完成以后再投入《潘式人生》的剧本创作，时间很紧张。“如果时间能多一点的话，可能在表演上都可以再细细打磨。”
△话剧《潘式人生》剧照
不过排练还是很顺畅，年轻演员们对角色各有理解，杨慕辞就适时把他们拽到自己的轨道，“在我总的一个逻辑线上面让他们再加以丰富，就是这样去排练的。”
中国国家话剧院创作部的年轻人也会在看排练时提出建议，比如调整人物的出场和几句台词，但改动的地方不多，“整部戏的完成度还是挺高的。”
VOL.3
🖖🏻 “破”与“守” 🖐🏻
《四海之内皆兄弟》的舞台上，鲁智深再现名场面“倒拔垂杨柳”，把舞台上杨柳树道具拔了出来。观众看得很开心，庄一也很开心：我就是要“破坏”。
舞美设计含有宋代美学的元素，庄一坚决不要，“我要‘破’宋代美学”，他很想让观众看到“真”。精心设计过的东西美是美，但在庄一看来都不够舒展，“‘破坏’是带有一种元气在的，暴力在这里面其实是作为一种符号来使用，它不是在宣扬暴力，只是说我们需要这种抗争的元气。”
△话剧《四海之内皆兄弟》剧照
他觉得参加“国话青年导演计划”很有意思，可以不用求全求圆融，可以去做“破坏”，去打破一些大家固有的认识，“水浒里的所谓暴力，其实就是打破用的。”
不破不立，《四海之内皆兄弟》和人们看过的大多数水浒作品有很大不同，劲歌、街舞、热梗都被加入其中，导演也被导演本人搬上了台，本色出演导演。
△话剧《四海之内皆兄弟》剧照
很多人出于善意，劝庄一别这么做，“他们说你站上台，观众不会相信这个事。但我从头到尾就不想让观众完全沉浸在故事的幻觉里，不然故事结束之后，观众好像还是没有对自己现在所处的时空有任何新的感触，就只是看了一个故事。故事是有距离感的，我不要这个距离感。”
《四海之内皆兄弟》和原著相比，增加了非常多演员本人的现实经历，《潘式人生》则更忠于原著。
《潘式人生》中，三名男性演员以话剧常用的歌队形式出现，是《水浒传》中父权社会话语权的象征，演员们讲的台词源自原著，演绎的各种角色也都是原著中的人物。
杨慕辞尽力呈现原著中“二潘”的故事，不想带有太多个人色彩，“我并不是要为她们翻案，只是把她们的经历从现代人的视角进行一种合理化的诠释，尽量让观众从人性的角度去理解她们为什么走到这一步，重新审视这两个被标签化的女性。”
△话剧《潘式人生》剧照
舞美也在杨慕辞的导演之下得到充分运用。带有宋韵的屏风在剧情中不可缺少，红色服装、灯光的运用也将导演想要传达的意象放大，“红色从表层去理解就是情欲，从深层去理解它是一种人的本能、本性，但是它一开始藏在衣服里，那个时代要求你把真正人性应该有的东西给束缚住了。”
人物的故事线及讲述手法都被杨慕辞解构、重新拼贴，但她也有些遗憾，“离经典还是太近，有点‘规矩’了，我应该再拉远一点，这是我下一步要探索的东西。”
《潘式人生》在《四海之内皆兄弟》后演，杨慕辞一开始还有点担心，“观众是不是能很快地从一个很跳跃很嗨的一个场面，能够立即沉下心来看一个相对比较现实主义的作品。”
但她很快就调整了过来，“我不怀疑自己的作品质量。”不过，她也在思考，下一轮再要创作的话，考虑在表现形式上更丰富一点，让它更现代一点。
尽管两部作品风格不同，两位导演的教育背景也不同——杨慕辞本科就读于上海戏剧学院，硕士研究生就读于中央戏剧学院导演系；庄一15岁就外出留学，从新加坡国立大学最后到剑桥大学，两人不同的求学经历也造就了他们不一样的创作理念。
但同样的，他们都对中国戏剧抱有极大热情，参与了此次计划。杨慕辞直言，“国内戏剧行业稍微发展得好一点的就是北京和上海，原创的话可能就是北京了。我很感谢中国国家话剧院这次举办这样一个扶持计划，对于导演是一个亮相，对于戏剧的影响力也是一个很正面的传播，这个其实很重要。”庄一也认为，这是“非常有勇气，也很有担当的一件事，而且真的觉得很感激。”
被问及今后会往什么方向创作时，杨慕辞不想给自己设限，“人生有很多命题值得去讨论，不会只做女性主题，但是作为一个女性的职业人，我不会放弃站在女性角度、女性立场去发声。”
庄一也想讲好各种各样的中国故事，把它们真实地呈现出来。“中国太有意思了，真的是非常好的一个创作土壤，各种人各种事情特别多，太丰富了。我希望让大家知道在你的生活之外，别人的生活是不一样的。”
对《水浒传》的改编只是两位导演的创作之一，我们相信未来还有更多可能发生，期待“国话青年导演计划”的作品让更多人看见，让经典和戏剧生生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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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审 | 刘 园、张凌云
编辑 | 余寻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