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正宇 | 如何利用字源进行汉字教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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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文解字》不仅是中国历史上第一部字典，同时也是中国第一部文字学理论的著作。在构字理据的阐释上，《说文解字》为我们提供了一个全方位的模板，以《说文解字·酉部》对“酒”的说解为例：

翻译成现代汉语，即：

灰，从𠂇从火，会意字。𠂇，也叫右字头， 是“手”的意思。“灰”字合“𠂇”和“火”，表示大火烧过之后可以用手拿的物质，也即灰烬、烟 灰、火山灰的灰。但这只是它的本义，人们常说的像灰烬一样的物质是“灰尘”和“灰土”，像灰烬一样的颜色是“灰色”，灰色带给人们的情绪低落是“灰心”，等等，这些都是它的引申义。殷商时期的先民已经知道，灰烬是可以用做肥料的，所以商王颁布了禁止随意丢弃灰烬的法律，否则就要被处以断手的刑罚，这既是先人专门为“灰”造字的道理所在，也是“灰”字所蕴含的农业文明的历史。

以上是对一个汉字相对完整的构字理据的解 释，其中，汉字形、音、义的讲解是核心内容，是课堂教学的必讲内容；汉字所蕴含的文明历史则需根据学生的汉语水平和理解能力择其要而授之。

汉字教学是汉语教学的有机组成部分，故而全汉语讲授为上，汉语和英语或学生母语杂糅讲解次之；至于对汉字文化的非汉语讲解则不仅不能营造汉语的语言环境，而且也脱离了汉语教学的本质，是汉语课堂的大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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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有一种错觉，就是将识字与掌握汉字的构字理据等同起来，以为有了几千字的识字量，也就掌握了这几千字的构字理据。谬矣！在汉语国际教育专业中，大部分学生的文字知识来自本科阶段的现代汉语课和古代汉语课，这对汉字教学来说只是起点。少部分非中文专业或非本专业的研究生没有上过这两门课，汉字知识几乎为零。专业课的设置中，有不少第二语言习得理论的课程，这些课程从根本上说，属于方法论的范畴；我们认为有关汉语和汉字本体的课程应该被置于更为重要的地位。比起词汇、语法等课程来说，目前汉字课相对较少。增加汉字学课程的设置，可能会有各种论证和报批，时间较长，难度较大。那么在课时限定 的前提下，如何弥补汉字知识的缺失呢？可否每天学习三到五个汉字，以便全面掌握其构字理据呢？

《汉语国际教育用音节汉字词汇等级划分》（以下简 称《等级划分》）中的字表是三千字，如果一天学习三个汉字，掌握教学规定的字数需要一千天；一天学习五个汉字，需要六百天，加上每年三分之一左右的假期，掌握这三千汉字的构字理据，至少需要三到五年时间。《等级划分》规定的一级字是九百个，其中入门级是三百个，这既是学习汉语的外国学生汉字学习的最低要求，也是汉语教师应掌握构字理据的底线。二级字再加九百，一共一千八百字，对专业学生来说应该也不算多。但即 便是最低的要求，学生们能够完成吗？日积月累的学习难能可贵，持之以恒的习惯会被五彩缤纷的世界所打扰。如果不做硬性规定，我对学生掌握三千汉字构字理据的可能性并不乐观，因此，我更愿意把这个目标看作是一个理想，一个信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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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文字形的象形性以及由此给汉字教学带来的趣味性是显而易见的，但并不是所有的汉字都适合给外国学生讲它的古文字形，特别是初级阶段的学生。字源的讲解要有针对性，应该符合以下几个条件：

1.要有浓厚的象形意味，所象之形皆为人 所共知的自然景物或客观现象。

例如：

2.具有人类文明共识的特点。

例如：

3.古今字义保持一致，或字义引申发展脉 络清晰，易于理解。

例如：

4.字体的古今演变有迹可循。

例如：

5.要照顾到不同学生的年龄、理解能力和 文化背景。

例如：

在教授“人”和“女”这两个字时，很多老师都会讲到字源，对于成年学生来说，通常也是合理的。但在英国一所小学的孔子课堂上，面对一群八岁左右的孩子，汉语老师遇到了麻烦。一个男孩儿问：“为什么男人是站着的，而女人是坐着的？” 老师一时无语。一个女孩儿回答道：“我知道，因为男人是站着尿尿的，女人是坐着尿尿的。”显然， 这群身处万水千山之外的英国孩子，无法理解远古时期人类直立行走的意义，也无法理解古代中国男女有别、男女分工的不同。

 以上内容节选自——

《关于对外汉字教学一些问题的思考》

作者简介

施正宇，北京大学对外汉语教育学院副教授，主要研究方向为对外汉字教学研究、世界汉语教育史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