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上海虹仙社区,有一个由地下防空洞里改造而成的青年共创空间,这里也是上个月小红书熟人节的举办地。竹子的Belonging Space在这里拥有一席空间,她希望在这个“精神不健康人士的秘密基地”中,让大家正视被误解已久的“性别x精神健康”,在线下空间被不断挤压的现况下提供一个能够好好说话的地方。
本期Bialetti Talk,我们将与Belonging Space的主理人竹子一起聊聊空间内外的生活。
讲述人:竹子
采访/编辑:可疯
图片:竹子/刺鸟栖息地
我是竹子,一个“闲不下来”的自由撰稿人。在成为“下岗女工”前我是一个调查记者,最初毕业去了南方都市报广州站,在澎湃和南方人物周刊待了挺长时间。今年3月份我从媒体辞职,和好友小卡开始“全业余”运营我们的性别友好的精神健康空间——Belonging Space。
对我来说,现场的组织和协调活动是比较陌生的,需要自己上手尝试和学习。一开始仍然会焦虑,希望保持比较高的活动频率,或者创造有想象力的内容或活动,但在朋友们的支持下,也学会放低期待,慢慢松弛下来了。
和小卡在空间
虽然活动密集的时候也会有连轴转的抽空感,但不会像做记者时那么焦虑。到职业后期,写稿拖延症非常磨人,赶deadline经常起早摸黑。现在有更多休闲的时间,可以去攀岩、郊游,也可以宅家一整天看书。
几年前我很喜欢一家西点店,在他家网店上种草过一款法压壶。去年年初突然想起来入手,而且有闲情琢磨磨豆、冲泡方法这些,提升咖啡的口感。又因为想喝奶咖,很快又买了摩卡壶,再之后又升级了手冲套装。这一年多里,在家基本都会至少喝一杯。
人生中第一只比乐蒂双阀摩卡壶
我觉得咱们工薪阶级想喝奶咖,比乐蒂摩卡壶是必选吧!当时看了一些B站和YouTube博主的分享,感觉可玩性和咖啡出品都很好。自己上手以后,发现给摩卡壶配粉、等待烧煮,直到最后听到滋滋冒泡,都是超治愈的过程。我经常会在写稿卡壳的时候从椅子上弹起来,煮咖啡!换换心情,调调脑子。
在家养成煮咖啡的习惯
出于刚入坑时的执念和玄学,我最初真的从网上下了“风味轮”,甚至改成了电脑壁纸,也会买各种豆子来试,希望能够品味出这些细致的风味。但后来也慢慢佛系了,又或者是更了解自己喜欢的风味,热带莓果类(最惊艳的是哥伦比亚天堂庄园双重厌氧水洗的豆子,草莓优格太美丽)。
在Blacksheep喝到惊艳的SOE奶咖后,也会拿到摩卡壶上试,不过对最终的口感不会特别执着。我好像在比乐蒂直播间里还留过言,“燕麦奶救所有”哈哈~
风味轮的电脑桌面
空间刚开放的时候,我会给大家做手冲咖啡。不过后来有了卞阿姨经营的毛毛咖啡,我们为了支持它,自己就不再做咖啡了,都会请参与活动者去毛毛咖啡购买。
毛毛咖啡,女孩们在拍照
其实我是上海土著松江人,不过我对上海的城市文化其实没有太多归属感,倒是毕业校招去广州的时候非常兴奋。当时南方报业的面试官问:你一个上海姑娘为什么要来广州?我说:我们现在面试的地方就在(南京)上海路和广州路的交界,我想这就是命运吧。
从大学读新闻专业,到毕业一直做记者,这段旅程已经走过了十来年。我在读新闻系大四毕业前写过一篇文章《以一个新闻记者的方式生活》,记者所追求的正义、真相、公共关怀,始终是一种“理想生活”的召唤,唯一的问题是我能否承受它。
指导复旦新闻学院学生记者团重走西南联大路
《黑箱》作者、日本Metoo当事人伊藤诗织说过:“让我仅仅作为一个受害者生活和存在,这过于痛苦。我对于说出真相这种新闻理念存有信仰,我质疑很多问题,质疑权威,质疑体制。如果这不是我的信仰,这不是我的职业,我可能就沉默了。……如果我不讲述,如果我不追寻真相,那我就不应该成为一个新闻记者。”
这可能就是我暂停的原因,我需要重新思考,我最想讲述的是什么。
伊藤诗织在法院外举起胜诉的标语(图源:Getty Images)
我记得2013年,广州的女权行动者发起过质疑大学录取分数线、给全国人大代表寄信的行动,我当时在跑全国两会,还参与过报道。但当时更多地把它当作单独的公民行动来看待,并没有明确意识到这是女权社会运动。
后来还曾作为随团记者和上海市妇联专家团一起访问台湾,讨论应对少子化、老龄化的社会政策,但我也没有把它和女性议题联系在一起。
参访联合国总部
我的“女权觉醒”时刻来得很晚。最初开始系统接触性别理论,毋宁说是出于自救的需要,它帮助我艰难地挣脱一段不对等的亲密关系,破解浪漫爱中的性别角色建构。
“独立女性”的话语和“爱欲”的客体身份交缠在一起,在持续自我剖析的过程中,我也一度陷入抑郁情绪。直到对外袒露我的“私人困境”,我才意识到,身处现代和传统的夹缝之中,必然造就更为剧烈的内心冲突,这绝非我一人的遭遇。正是这段经历,让我更能体察社会边缘/受障群体的感受,同时让我意识到,稳定的社会支持网络有多重要。
在飞路中英精神健康艺术展开幕式上分享
这也是我心目中的Belonging Space背后“性别x精神健康”中的“交叉性”的意义所在。精神健康不只是个体心理问题,背后有着纷繁复杂的社会结构因素,而性别是其中一个范畴。两者在当今社会,都处于大众瞩目的焦点,却也面临最多的误读和污名。它们都有一定的专业壁垒,又和现实紧密相连,最怕的是“不过如此,不就是……”的傲慢和偏见。或许最理想的愿景是,无论从哪个路径切入,都能激发出对他者的“同情之理解”。
去年10月底,大鱼的项目负责人西瓜联系我,介绍了“闲下来合作社”,一个由社区地下防空洞改造的青年共创空间,希望邀请能服务社区女性的组织入驻。我约了小卡看场地,当即决定申请空间。
当初我拍脑袋给空间起名Belonging Space,小卡就说了两个字,“喜欢”。她在创立公益组织“刺鸟栖息地”的时候,有个slogan是说“精神不健康人士的秘密基地”,这句话放在Belonging Space也一样。我们希望在观点日渐极化的公共氛围下能够有个好好说话的地方,希望在快餐式文化席卷全球的时代能够有地方鼓励独立思考。它的归属感应该来自于对异见的包容和对于公共参与精神的追求。
Belonging Space空间展示区
我们更愿意免费将空间共享给有需要的社群伙伴,邀请大家和我们一起共创。我们对空间最低的期待,就是成为性别和精神健康领域一个小小的资讯分享、朋友相聚的据点。
七月初,闲下来合作社刚好承办了小红书社区熟人节,所以我们也配合做了很多展示和互动活动,比如女性诗会、女性主题桌游、女性主义短片联映等等。这些活动都比较能展现我们的旨趣和关怀。有一些放映或讨论活动,也是来拜访的社群伙伴带来的,我们协助组织。
女性诗会
性别主题桌游
有一位女权伙伴知白非常热心社区事务,经常来我们空间,不仅在周边社区发起了女性育儿互助群(目前有120多人),最近还发起了过期化妆品回收站项目,位于我们空间的回收点收集到了数十支口红、眼影等,近期或许会做再生艺术工作坊。
一些伙伴在这里一起参加活动,唠嗑,合伙做事,慢慢结成了很多私人友谊。
版画工作坊
在线下空间,我们还重新看到了语言在社交活动中的作用。有一次做放映前,我们摆了一个小摊售卖女权周边,有一个居民大姐过来攀谈,表达了对“网络女权”的质疑,有几位观众很耐心和气地和她对话解释。后来这位大姐一度想在闲下来合作社办书法班,对我们一直都很关心。
这些社区居民可能是我们平时不会在网上讨论时遇到的人,要不然就是遇到观点针锋相对一言不合就拉黑,不会产生像线下这样奇妙的化学反应。
闲下来合作社开幕仪式
闲下来合作社首期入驻了10个空间,其中3个是社区居民主理。几次和家政服务出身的卞阿姨闲谈,尤其触动我。她申请开设的“毛毛咖啡馆”,旨在支持有智力障碍的儿子就业、融入社会,同时她还积极学习临终关怀和安宁疗护的专业知识,服务社区居民。
她像一扇窗口,带我认识到虹仙小区的面貌——一个有着一万多居民的工人新村,有许多上年纪的老人,也有许多租住的流动家庭的孩子,当然也少不了育龄女性和妈妈们,他们构成了我们的“附近”。
毛毛咖啡卞阿姨参加精神科初次就诊指南发布会
之前我和小卡一起去给闲下来合作社的公益路演“站台”,有一个公益前辈的发言给我们挺大启发。她说,年轻人更注重参与和体验,这种分布式在地化的社区青年空间,超越公益和商业的界限,可能具有网络式节点的价值。对我来说,我也不确定Belonging Space能创造多大价值,可能也更多是我的一次参与式体验或者社会实验吧。
我曾经对小卡说,祝刺鸟飞得更远,或许不必多高,让我们随时可以在枝头抱团栖息。这大概也是对Belonging Space的期许吧,能做一点是一点。
欢迎感兴趣的伙伴前往Belonging Space拜访
📍上海市长宁区仙霞路700弄25号闲下来合作社A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