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声明,本篇主角是韩国。
第一篇见《从国家破产之日到寄生虫》。
两部电影拍得都足够震撼。
能拍出这样电影的国家,能反思如此彻底的文化,应该能修正以前的错误吧。
未必。
去年,韩国总和生育率仅为0.84(韩统计局数据),全球最低。
且,连续第三年低于1。(2018年是0.98,2019年是0.92,实际上最近20年,最高的是2001年,1.3)
我花了点时间,去查阅韩国统计局最近一年的出生与死亡人口数据,触目惊心:
每个月都是负增长的。
难怪被印度经济时报吐槽——韩国人正面临“团灭”危机:
“还有这等好事?”
孩子生得少,先行指标——结婚数据估计也不好看,果不其然,去年韩国的结婚人数创近50年来最低:
女性的初婚年龄相比2012年推迟了1.4岁
年轻人怎么了?
难道东亚魔咒无法跳脱,都是文化的锅?
没脑子,以前东亚也曾哐哐猛生。
而所谓“现在的文化”,只是经济的一种投射。
我的意思是,经济深刻改变了文化。
在《国家破产之日》的片头,有这么一幕:电视机里的新闻主持人播报着韩国96年加入OECD经合组织,事实上成为了全球的“上流社会”——少数发达国家之一。
所有人都在狂欢。
然后第二年就被收拾了。
可见,人均GDP跨上1万美元门槛,一个头衔的变化,未必反映真实国力。
97风暴破产之后,IMF救助,再回顾一下提出的几个条件:
一个字,狠。
(《从国家破产之日到寄生虫》)
读过余华的《活着》就明白,福贵一生的磨难皆因一场交易开始。
而一个国家的交易,背后是千千万万个家庭。
什么是发达?发达是由一个概念决定,还是由别人的定义决定?
该定义的,是人心那杆秤吧。
做完交易的韩国,又发生了什么呢?
首先,金在中总统大力反腐:
(维基百科)
同时,一系列经济改革,包括:
(《李奇霖:反思韩国经济模式》)
所谓改革,就是利益分配,目的就是为了激发经济活力。
反馈到经济数据上,韩国一度成为OECD这个上流社会里的增速第一。
但拉长了看,效果每年都在边际递减,透过韩国经济研究院的数据可以发现,每5年为一组,4组后,已从5%掉落至3%不到:
毫无疑问,改革给了向上引力,那么一定有更沉重的坠力。
还是回到人口结构上。
日本。
日本的劳动力拐点是1990年,几年后金融危机,资产泡沫破裂,然后到2009年,人口出现拐点。
两个拐点相隔,19年。
而韩国的劳动力拐点,出现在2012年。
时隔仅8年,就出现了人口拐点。
一方面说明,韩国的经济底子,并不如当年的日本。
另一方面,韩国在2012年之后出台的各种政策起了重大的助推作用。
人口红利消失,就是人口负债的开始。
韩国智库由此估算的经济产出(GDP中枢),不断下行,对策必然提出“必要提高生产率、培育新产业”和“向高附加值服务业转型”。
而在生育政策方面:
看起来,韩国政府也为生育率操碎了心,实际上,这些政策,都对缓和生育率下降起到了积极的作用。
韩国智库自己的估算:
虽然缓和,但趋势未变。
由此,我们可以联想到,一定有什么,比这些“救济”措施,更大的力量,在反向拉低年轻人的生育意愿。
是什么呢?
《寄生虫》这部奥斯卡最佳影片,把答案告诉了我们。
整个社会的年轻人,正在被这部经济机器,所压榨。
我们来读几个数据:
这些数据背后,隐藏着真正的原因。
回到2012年。
除了国内劳动人口出现拐点,外部需求也在金融危机后,发生着变化。
要知道,2003年,出口对韩国经济贡献率达到98%,别人三驾马车,它一驾就够了。
但这只金丝雀,却有点飞不动了。
怎么办?
Po一下这个时段的两位CEO:
李明博和朴槿惠。
他们的共同点——现在都在狱中。
但当时,他们都掌握着一个国家的命运。
看一下韩国央行的利率图:
对应其经济增速,2011年,韩国GDP增速3.7%,2012年,就大幅衰减至2.3%。
怎么办?怎么逆周期?
降息。
韩国央行此后几年连续8次降息压低借贷利率。
不是靠科技吗?
太慢了。等不起。
朴槿惠2013年上台后,任命了崔炅焕为经济事务副总理。
如果说老百姓一开始还有点懵圈,不知道降息,和自己的生活有什么关系,只是听新闻里表述的“刺激经济”论云里雾里的话,那么崔副总理,给大家指明了道路。
请看这篇韩国民族日报2016年的报道:
明白了吗?
降息并不是为了刺激经济,不,降息是为了刺激经济,但刺激的方式,是让大家去炒房。
尽管2013年,韩国年轻人已经对房价产生了抱怨。
但这不重要。
至少在当时的管理层眼里,这还不那么重要。
一方面,为了安抚年轻人和刚需群体,韩国政府摆出姿态——出台家庭负债对策、交易环节征税等。
但希望之后,年轻人等来的是失望。
因为所有所谓的抑制房价政策,都失效了。
为什么?
因为管理层开出的药方,正是用炒房,这种消耗居民未来收入的方式,拉动当下的经济。
我梳理了下韩国最近20年的居民债务:
可以看到,家庭债务增速,完爆居民收入增速。尤其是2015和2016年。
代表什么?
代表,现金流从中低收入阶层,从年轻人的口袋,源源不断地流入既得利益群体。
贫富差距不断被拉大。
韩国的楼市疯狂了。
每一年,各种媒体,都在用各种方式,诉说着童话故事。
说国家又出台了多少次打压房价政策;
说总统卖掉了自己的房子;
说要对炒房进行毁灭性打击。
然而,从A版面翻到B版面,年轻人又看到了故事的另外一面。
比如这条:
据韩国国民银行2020年底统计,首尔房价三年内累计涨幅58%。平均一套房的价格大约是中产阶级家庭年收入的16倍。
(呵呵,只有16倍)
被逼无奈也好,想一夜暴富也好,年轻人被逼上了唯一一条路:
于是家庭债务不断刷出历史新高:
太像了。
结果呢?
这条路可持续吗?
人口是一条鱼,这条鱼可以两吃,第一吃,在劳动力红利,尤其是出口型国家,红利意味着低成本,意味着竞争力,意味着出口创汇。
第二吃,在居民债务,当居民债务率低的时候,搞“城镇化”加速人的流动,进而促进其在不动产、大消费品上的开支,但当居民债务高的时候,看城镇化比例已经没有意义。(韩国现在开始逆城镇化)
为什么?
因为未来的收入,无法支撑起现在的债务。
所以,回过去看,在第一吃的时候,管理层就应重视分配的重要性,这样藏富于民,才会有第二吃的深度,而第二吃的时候,管理层应注重不要过于追求“速度和力度”,才会有尽可能长的“享受期”。
但韩国,显然,这两吃都没有做好。
20年来,把“出口+炒房”运用到极致的经济模式,留下的是不断扩大的债务,和不断恶化的人口结构。
更可怕的是,人口从红利变为负债后,对经济,对财政,对预期,还在不断加重的坠力。
所以我说,《国家破产之日》的续集,正在真实上映。
电影里,韩国当年吃过外储急速消耗的亏。
现在呢?
今年上半年的余额是4541亿美元。我们来算算够不够。
1)同期的外债余额是6042亿美元。其中短期外债1782亿美元;
2)要考虑到由20%的热钱资本会从股市、房产上抛出。即900亿美元;
3)得给居民留5-10%的流动余地,至少要1500亿美元;
4)满足3个月进口最低金额,根据2019年海关数据,大约1250亿美元。
这四个相加,即5432亿美元。
超过韩国的外储余额。
我还没有计算产业资本的或有流出。
查阅韩国商务部的数据:
随着地租成本(房价飙涨导致)、人力成本(劳动人口减少导致)的上涨,韩国的外商投资形势不太乐观。
我猜想,他们的新闻和政策,应该也一直在强调稳外资吧。
这只金丝雀,命运并不掌控在自己的手里。
随着此轮放水引致的大宗商品通胀及货币周期,美联储鲍叔那边犹抱琵琶半遮面的TAPER(缩减购债或吸引全球资本回流美国)可能今年推出。
韩国央行加息了。
为什么加息?
管理层说,为了抑制房价。(这张牌屡试不爽啊)
但更有可能是为了缓和韩国资本的蠢蠢欲动和抢跑。
25个BP的幅度,坦白说,我是资本的话,头也不回。
只是为了献祭“预期”。
如果流出金额进一步加大,韩国央行也只能进一步提高加息力度。
谁会承受痛苦?
谁在这10年以来,不断像小白鼠一样,被驯化?
被训练不断推高债务杠杆?
是那些年轻人和中产家庭啊。
而既得利益群体,你不需要担心他们。他们安稳的很。
读懂这条新闻:
然而,当加息也无法阻止外储消耗时,第二次交易必定发生。
去年初,因为疫情美联储给了“盟友”流动性支持:
韩国也有了货币互换协议,挺住了危机提前爆发。
但下一次呢?
这次TAPER会如何呢?
随着经济的继续下行,人口负债的继续深化,老大哥心有余的同时,力还足不足呢?
(还有用,不至于不至于)
当三星成为摩根大通的电子生产部,当出口换来的利润无法在经济中100%再循环,普通人的收入/债务如何改善?
这一届文在寅,还在支撑最后的希望,他提出了:
希望不是再一次演戏吧。
因为演戏的成本,是自食恶果。
至少从短期来说,韩国的房价(即居民债务)不会再增加了。
(房价和利率有着很强的关联性)
但投机的力量,如果失效,没有了上涨预期,资金会否大量流出,导致资产价格崩溃?
或许文在寅应该学学我们,把二手房流动性锁住。
最后:
我很喜欢一部韩国的电视剧,《请回答1988》。
1988年,韩国还不是发达国家。
举办了汉城奥运会。
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对未来的憧憬和希望。
多美好。
最后的最后:
推荐这个科幻短片。
现实,虽然不能重来。
但我们总该从别人的历史中,
学会很多。
周末愉快!
熬夜看了C罗首秀有点High,写完补觉去了。
星球提供
每周一本财经\金融\经济书籍分享推荐
非投机性算命
比八卦更深度的新闻分析
对冲单边喂食
制造悬疑\烧脑气氛
不定期出谋划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