愚石：在美国西部，听夏日咏叹调

这是思想的鸟巢第 33 篇原创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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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咏叹调

文|愚石      图|愚石

进入五月，初夏时节，得克萨斯州似火的骄阳，已经魅（wei）力无穷了。

盼望着，盼望着，终于，学校放假了，我们一家马不停蹄地开始了北上避暑之旅，目的地——科罗拉多州。

从我们居住的得克萨斯州西南部，借道新墨西哥州，到中部的科罗拉多州，气温越来越低，苍翠越来越多。全程约1400公里。头一天早晨七点出发，下午约莫四点到了得州与新墨西哥州的交界处，安歇一晚，第二天早晨八点继续赶路，越过中部/山区时间线，白捡了一个小时，下午两点到达目的地。

飞驰一路，既有雄浑呼啸的大风之地，也有浩翰无垠的荒凉沙漠；既有巍峨壮阔的皑皑雪峰，也有一望无边的苍莽草原。

所经之处，无论印象派还是野兽派，无论豪迈还是清新，总能让人惊叹大自然的神奇、悠远。

往往，正当你沉醉在那些美丽的山水之间，贪婪地调动着五官，尽情地享受着大自然的馈赠时，骑士般傲然屹立的山壁就猝不及防地闯入你的眼帘。要不，咫尺之遥的密林里，隐约闪现着各种各样小动物活泼的身影，还没来得及看清呢，已倏然消失在你的视线中。而那一片片似乎无边无际的牧场中，零星散落着凋敝落寞的小屋，让你很难不去想象，那里面，究竟发生过什么样的故事。

我们在科罗拉多的栖息地，是一个山谷里的房车营地。营地位于格兰德河国家森林公园内，清澈湍急的河流，每天都为安宁静谧的营地伴奏着高亢的奏鸣曲。

经历了春季的润泽，森林此刻格外葱郁。伸展开来的绿叶繁枝，在风中低唱，掀起层层的波浪。山峦在阳光底下，披上了轻透的金缕。峡谷也在不同的辰光之中，时而显现着水墨画般的深远，时而又渗透出油画般的厚实。

每天早晨，天刚蒙蒙亮，山谷中便充盈着婉转的鸟鸣。清冽的晨风，连绵的群山，无尽的翠绿，让你忍不住深呼吸，恨不得多储存一些负氧离子在身体里。太阳照在格兰德河上，波光粼粼，时有翻卷的白色浪花，和镶嵌在山谷里的房车、小木屋，相映成趣，让人恍惚间以为自己来到了世外桃源。

时光在这里，似乎静止了，至少也比山外的世界慢了许多。灵动可爱的花栗鼠自顾自在茵茵绿草中觅食，成群结队的野鸭悠闲地踱步，它们对于营地里一年一度的“热闹”，早就司空见惯，一副“在我们的地盘上，就得遵守我们的规矩”的模样。岸边钓鱼的人儿，守着钓竿，一坐一整天，哪怕只钓上来几条小不点还要放它们回去，也不会抱怨，最重要的是，又度过了无所事事的一天——这不正是山中该过的日子么？

爬上狼溪关（Wolf Creek Pass），就到了洛基山脉的大陆分水岭。即使是夏季，这里仍然积雪难融。

洛基山脉，从阿拉斯加一直延伸至南美州的麦哲伦海峡，在美国大陆区域，穿越了六个州。如果你分立于分水岭标志（地上那条端直的铜线）两侧，就象征着你跨越了西半球的“脊梁”。

这里也是格兰德河的发源地。那般湍急的河流，开初也只是潺潺而已。带着雪山的灵气，一路奔腾而下，各路支流汇集，越来越宽广，只是，到了美墨边境那一段，不免有些嘈杂拥挤。

回程路上，蜿蜒的山路，引着我们翻过另一座山，一路盘旋至山顶小镇（Summitville）。十九世纪的淘金时代，这里曾经热闹过好些年，如今，繁华落尽，只剩下当年矿工们的房屋，在阴郁低沉的苍穹之下，孤零零地寂寞相望，守护着一个传说。

位于科罗拉多州南部的这一片山谷，当年淘金热的痕迹，随处可见。

营地以西六十英里处，我们在荒凉的红石山岭中，看到了许多废弃的金矿、银矿、铁轨。彼时，在这个海拔3200米的大山深处，矿工们聚集在一起，逐渐形成了一个喧闹的小镇，Bachelor City（单身汉小镇）。

这些无所顾忌又满身力气的单身汉们，没有家庭羁绊，工余时常流连于酒吧、赌场。打架斗殴，几乎等同于他们排遣无聊的日常休闲方式，一言不合，更是拔枪相见。

如今，小镇早已荡然无存。站在空旷的山中，耳边似乎传来了当时矿工们醉酒后挑衅的叫骂，甚至清脆的枪声。定定神，却只有隐约的风声。也好奇，不知道这里有没有留下华工的足迹。

不远的另一个矿山小镇Silverton（银镇），幸得保存下来，而且，至今仍有蒸汽火车正常运营。慢得跟蜗牛一样的列车，却是许多游客的心头好，每一趟都几乎座无虚席。

我们还造访了被誉为“美国瑞士”的Ouray（乌瑞）

从银镇通向乌瑞的550号公路蜿蜒曲折，一边峭壁，一边悬崖，不时给我带来惊喜（xia）。短短的40公里，足足耗去了50分钟！

                    （弯多坡陡的550号公路。背景即红山关）

十九世纪，没有公路之前，沿途的矿井只能依靠人力，或借助牲畜脚力，将发掘的矿藏运出山谷，然而，路途险峻，天气难料，效率极低，且事故频生。

直至1883年，一位叫Otto Mears（奥托·米尔斯）的先生在乌瑞和铁镇（Ironton）之间修建了一条收费公路，后又将其延伸至银镇——这样一来，就打通了“红山关”（Red Mountain Pass，当时矿藏最丰富之处），并进一步开通了铁路。

这就是现今550号公路的雏形。上世纪二十年代，人们对其进行改造。因太多急弯，成本不菲，这段路也被称为“百万美元之路”（Million Dollar Highway），想想看，那可是上世纪初的百万美元啊！

从乌瑞回营地途中，一条仿佛九天直下的瀑布，吸引了我们的目光。水帘高悬，白练垂空，水击山石，清亮如歌，影绕山间，飘渺如纱。飞流不知疲倦地撞出细碎的浪花，每一朵，都在珍珠般光泽的缝隙中，欢快地雀跃着，吟唱着。拥抱大地之时，似有若无之间，腾起了一道彩虹。

不想外出，就静静地待在营地里，日子依然有滋有味。

清晨，静谧空灵的山水被鸟鸣啾啾唤醒，邻居们互相道着早安，炊烟袅袅升起。咖啡的浓香中，培根、吐司、松饼、香肠、煎蛋……好像约好了一样，各家都在房车前，演奏着锅碗瓢盆交响曲，整个营地，瞬间变成了厨艺大赛现场。

如果觉得房车隔壁的小池塘无法展示自己高超的垂钓技巧，附近的水库保护区肯定会让你过足瘾。

运气好钓到了大鱼，晚餐自然就有着落了，还会惹得邻居们羡慕不已。拾掇拾掇，在门前架起锅来炸鱼，大快朵颐，更仿佛能听到周围一片吞口水的声音。

夜晚，各家都燃起篝火来，一人一瓶啤酒，围炉夜话，哪怕不久又会天各一方，此刻，分享着这样美好的晚上，彼此也如家人般亲近。倦了，乏了，就在浩瀚璀璨的星空下，听着夏虫的呢喃，沉沉睡去。

山谷的每天，都和煦晴朗，单纯美满。栖身在森林的怀抱中，舒畅的夏风吹拂着面颊，你会不由自主地沉醉于这曲夏日的咏叹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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