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叶树：从今若许闲乘月

这是思想的鸟巢第 59 篇原创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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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醒来肚子饿，去厨房找东西吃。就想起三毛写的，她晚来把多少只大胖饺子就着冰箱门吃完了（大概吧，准确细节不翻了）。我的胃不皮实，大半夜真能填肚子的也不敢吃，怕接着睡不好消化，翻来翻去拿起放下，最后拿了块月饼，云腿月饼，吃掉半块。

馅儿微咸，皮软稣，虽是第一次吃，也不知道传统不传统，但感觉是很传统的。两天前收到的那晚间和琦分吃一个，完了就这样发信息告诉俭：很传统的味道。天黑以后京东快递送来的。门铃响，我不想去开，我想这么晚不知又是谁看着我家灯亮让我开门，但又响，还是算了，不计较了，开了吧。等到门外有人声，我就奇怪了。

这些年负责我们小区京东快递的一直是同一个小伙，二零年疫情过后，很多家的快递员都换了。其中中通原先的那个，每次上楼到门外不摁门铃，也不是喊“快递——”，而是响亮短促地一声，“你好”。偶尔院里碰见他，我以为每次开门总是半掩，速取速关，这么多家人，估计他都不知门里什么人，结果他一手举着小件的快递包裹，另一只胳膊抬到肩平，朝我摆手，说道：你好！真是他标志性的语言和动作。可是那一轮疫情暂熄，再也没见他，换了别的人，东西就不交手里了。你听见门外什么“哗啦——”一声，有时候再撞上门，停了，安静了，打开门，东西就在地上横竖着。也有好处，不用规定时间等着再开一次门。那一波疫情把很多人留在家乡了吧，挺好的，希望他也是其中的一个，至少送完一天的东西，晚上还有个地方的灯为他亮着。希望是这样。

京东的一直是这位。有回他送完大米没有立刻转身走，我不解，他说大米袋子不小心破了。我都没注意，想可能不严重，也没弯腰去看，直接说没关系，米没洒了就行。他还不走。我以为他怕我提交个差评什么的，打算说些让他放心的话，结果他说可以替我操作索赔，他有这个权限。我“哦”一下，其实也没太清楚什么意思，只清楚地感觉到了自己的小人之心。可能后来米钱退回我的京东余额还是哪儿了吧，我没看。昨晚九点多下楼去扔垃圾，碰见他还在院里送快递，虽然有过挺晚去711买东西出来看见他站台阶上吸烟，但我的概念一直以为快递员也有上下班的固定时间。

送月饼这次，他递进来，我说我没买东西呀，他说你看是你的名字。我找着地方看了，的确不错，姓，和显示了首尾数字的手机号。一时莫名，将信将疑地先接过来，他说，那可能是别人送的。我一时想不起来有谁。拿进来灯底下细看，外标签显示前一晚十一点二十几下单，但我的确没买，自己会这么糊涂吗？我还是看了下京东的订单，肯定没买。先想是不是妹妹，她好不打招呼买东西给我，又隐隐觉得是谁，不确定，都不好问，万一的万一不是，倒像我嫌人家忘了我似的。跟母亲说，母亲说，不要动，我怀疑有危险，琦想吃外头另买。母亲真可爱，我哪儿值得什么人专门送危险上来。不过我就坐下来，琢磨，是谁。

其实并不费琢磨。这个人知道我的确切地址，范围小极，我就是想想，我自己也没这个心，人家怎么有心，以及是不是马上问。这时候一眼瞥见手机上跳出俭的消息。她说给你快递了云南的云腿月饼，我觉得挺好吃的，当早点也不错，看你们喜欢不。我便笑着回过去，猜着是你呀！她又说我吃了这个月饼，觉得很好吃，咸中带甜，觉得月饼可以这么好吃，就和你分享一下。端午的粽子我倒是吃得多，节前节后常买，又只爱吃豆沙的。但月饼很少吃，也就是特殊日子里的点心，我通常嫌甜嫌腻，一般不会主动买，除非中秋之夜应个景的需要，两个小朋友爱不爱吃的，我也不管。

因为前头留个悬念，跟家人解了，妹妹说，人家有心了。关于俭，家人大概知道些，是白银人，我们同一年入校，不同系别专业，母亲曾和她有过一面之见，家里写字桌玻璃板底下还压着我俩好久以前的照片：一张在兰州，很多人，我俩其中，是初识时；另一张是有一年我约她海棠花溪，在安贞西里我家。这两张照片相隔十年，而到现在，又快另一个十年了。今年院里白海棠和奥森的海棠，我们一起看的。她心情不好，本不想出门，但来了，看春天的花树那样热闹，没意思的情绪多少去了些。

想一想，二十年里，数数来了又去，像熙熙攘攘的街道走到这里，身前身后只有行人三两，但却是从一开始和你一起走来的，你生命里那些重要的事，他生命里那些重要的事，好的坏的，都彼此知了，也是不易。会有心情沮丧的时刻，看到一句“满面春风皆朋友”，就觉得仿佛自己有过怎样的经历，并对这样的句子有了多么透彻的领悟，以及从此可以冷眼看人生了……其实还是那样，一切在“我”。看山是山是你，看水不是水，也是你。

“从今若许闲乘月，拄杖无时夜叩门”——有朋友笑称我是琐碎帮帮主，殊不知我也很想总结一下自己究竟絮叨了些什么，可一想，就跳出这么一句。可解不可解，凌空而来，未必全部无端。况且陶渊明不是说，“此中有真意，欲辨已忘言”？

说罢觉得自己，甚是狡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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