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子：伐木累的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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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思想的鸟巢第 69 篇原创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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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家儿女剧照图片来源于网络）

1.我有用笔记录生活琐事的癖好，特别是独在异乡为异客后，有意无意、有用没用的写下了不少。寒假将至，偷空断断续续整理了输入电脑。

前一段时间电脑忽然不认优盘，我初学用微信携带文件：先把文件复制上传给我家户主，收藏后删除。带了两回，深得其妙。窃喜。感慨现代科技的神奇。

那天，下班匆忙，如法炮制文件以期回家再续旧业。到家打开无线网，微信提示音连续不断络绎不绝，几成轰炸之势。心说啥日子咋这么热闹。点开微信，发现“伐木累”群聊热烈，文字、语音、图像一派繁忙景象。

初扫一眼，没觉得有啥，此群是姐家二女儿小冉所建，群里都是群主的姐妹、表亲及其家长们。平时也聊天，七嘴八舌的，只是没有今天那么热烈纷繁。再看感觉不对，他们的语言耳熟，图像上全是文字，有的地方还做了圈点批注。

更可怕的是，那被圈点勾画的文字全部出自我手！几张图片都是，只不过不同的人圈点的段落与文字不一样罢了。坏了。我的文件曝光了！

再回看他们的聊天，没错，他们看到了我的文件。翻看微信记录，才发现我把文件转发到伐木累里了，但我后来删除了呀！发送到微信收藏后删除一直是我的规范动作。谁的手把这么利索？再读微信发言，感觉问题越发严重。

大外甥女：姨写的不错，我看的一会想哭一会想笑。

三外甥女：姨，你写的太好了。文章中的我真是我，那些话、那些事都是我说的、我做的。啥事都瞒不了你。妈呀，我咋觉得我姨猫在家里的哪个旮旯，天天看着我们似的？真吓人！姨，以后我有钱了给你出书哈！

三外甥女从小漂流在外头，读初中才到父母身边。回归的三丫比1997年后的香港闹出的动静还大。青春期间她家里每天鸡飞狗跳。那几年，我姐打给我的电话都是在讲三丫的恶劣行径，姐让她气得生无可恋。

小侄女天钰不甘人后：我还以为我的喝酒窝随彬彬呢，十九岁半才知道，彬彬同学的酒窝是小时候磕出来的伤疤。

我弟名字最后一个字是“彬”，让他闺女天钰叠加后成了昵称。大二学生初长成人，与家长平等的要求不仅仅体现在意识上，称谓上也大胆革新。直呼其名成了一种心理需要。现在的孩子啊，哪里知道什么名讳。他们也不屑知道吧？

弟弟小时候搬板凳滚下坡磕破腮帮子留下坑洼，却阴差阳错铸成了“酒窝”。这轶事趣闻当然在我的记录文字中，被天钰拿来在群里嘲讽。

一向温良恭俭让的弟妹也在群里添乱：谁说的我们“事儿多，不好伺候”？还说“愿意拿出房产赎回脱离我们的自由身”？叛徒们咋不敢说话了？

坏了。都是文件转发惹的祸。我在里面记录了侄子、侄女、外甥女们对长辈们的议论甚至非议，“赎身说”来自于天钰，是对她父母，也就是我弟弟两口子难缠的吐槽。

当时觉得他们语言生动鲜活，随笔记下来，谁想能成对质的供词？一大家子如果掰扯起来有我的好看！时间、地点、人物，事情的起因、经过、结果，记叙文的六要素都在，有图有真相，六要素的“结果”在这里应该是“后果”！小则发生口角亲人阋于墙，大则引发矛盾反目结怨从此家无宁日……

我家户主不仅见死不救，还落井下石道：我原以为是一两页传上去就算了，我还点了赞。他们一吵吵我才知道你走漏的竟然是几十页内容！我看你还回（老）家不？

我姐说，正是看见你家户主点赞了我才打开的。

祸起萧墙。大敌当前，我不敢迁怒户主。关键是怨谁都没用。户主可能想新仇旧恨一起报，画外音般当头棒喝：你这叫记黑账知道不！

2.伐木累现场战事正酣。我没看到文件呀，我删除掉了啊！大侄女发言说，二姑，删除没有用，你删的只是你自己那边，其他人不受影响。

敢情我只删除了我自己？就像健忘的老人，每次去银行千辛万苦找来密码，以自以为耳语的大音量报给银行柜员，一会儿又把密码忘了。如是三番。最后柜台所有柜员几乎都知道他的存折密码，唯独老人自己想不起来。老人家苦心孤诣的设置仅仅防范了自己。

得点“撤回”键才行。侄子一语道破天机。可是，现在撤不回了呀。我都看不到我发的东西了，因为我把文件删除了。

你看到也没用，二姑。撤回得在信息发出2分钟之内。所有的美好事物都有保质期，你撤销的权限已经“馊”了。

那怎么才能消除？我直接用语音请教，打字不足以表达我的急切。

姨，你别挣扎了。

就是。别挣扎了。你不嚷嚷大家想不起来看，一提醒大家都得看一遍。弟妹也敲边鼓。

别忙活了。我们已经收藏了……

（乔家儿女剧照图片来源于网络）

3.还说寒假回家呢，这乱子可咋收场！我饭也懒得做了，默默从伐木累退群，怯怯地等待一群靴子砸过来。会不会有人在找板砖？

怕有消息又盼有消息。禁不住频频查看微信。小冉单线联系我：姨，你咋退群了？我嗫嚅：我犯错了，在反省。后面加一个大哭的表情包。

小冉是个细心的孩子，从小在姥姥家长大的经历拉近了她与姥姥家人的距离，尤其是跟她姨我，亲情浓度几乎等同于母女。小冉一直不声不响，却第一时间发现我的隐退，“要不咱把伐木累解散重建？我再把您拉进来？”

行吧。我也无可奈何。

那就解散？

解散。

哗——伐木累解体了。我看见户主手机上提示伐木累解散的消息（我的手机无法显示，因为已不在群里），心一下子亮堂了，解放区的天啊！几乎同时，另一个伐木累重见天日。大家又欢欢喜喜迎新年了。

大二学生天钰是伐木累中最小的群众，上来就是一句开场白：你们这些天真的大人啊！

是的。我太天真了。

我悲伤地发现，我家户主仍然可以打开我泄露的文件，仍然可以罪证确凿地数落我，更不敢想被收藏备份的飘零在各处的游魂。除了我，其他群众都可以细数我的劣迹。我就是过街的老鼠，耳畔一片喊打之声。

我何尝不知道隐患没法消除？只不过不愿逆拂小冉的情意。年近半百，我与孩子们的角色在悄悄地发生着转换，我越来越被孩子们包容与宽宥。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孩子们在什么时候与家长完成了角色的转换？他们的贴心与宠溺让我感动不已。

惴惴复惴惴。我继续等着靴子落地。

弟弟个人微信飞来相片，打开看，是他自己隽秀的手写字体：

拜读了二姐的文章，回忆如流水，一点一滴，不落俗套，含泪微笑着叙事叙人。岁月静好也如此这般。挺感激二姐能带我分享到美好回忆，能从中反思自己的行为。行动多么鲁莽多么伤人，对不住人。一晃少年过去，中年大半，才知道自己错误，还得二姐点拨，甚歉疚。向大姐夫道个歉吧。

嬉笑怒骂，皆由情生，疯狂之处也有许多不得已。自己心焦，常常毫无办法，只得退而次之寻求解决问题的途径。虐心虐人，不胜唏嘘。故而，方式错方法错，态度恶劣，皆由心生，伤了亲人和情谊，有些过头。亲人不记仇，也只能这样了。一笑而泯……

弟弟写日记的习惯源远流长，我们俩这个共同的癖好不知有没有先后、因果关系。我隐约知道弟弟后来坚持写工作日志，没想到日志工作之外还有自己的自留地安放感慨。

弟弟视频通话打来，他没有丝毫愠色，乐呵呵说笑，还盛赞二姐文笔不错，谈天说地半天，并无半句怨言。

其实弟弟那边我最担心的是弟妹，因为我在文字中记录了大家的评价，优劣都有，弟妹是公认的“降落到李家的天使”，但天使也有瑕疵，大家对天使也有微词，只不过没在天使面前说出来过。我怕弟妹受伤，怕她由此质疑大家的诚意，更怕弟妹翻脸反攻倒算。我家户主乘胜追击：现在知道害怕了吧？叫你整天漫不经心！

我三心二意丢三落四的确是沉疴顽疾。我当然拒不认错，反正也改不了，认错也白搭。

但我记得弟妹发言中有一句是：我也看到夸我的话了，哼，某些人还说我难缠！叛徒出来说话呀！

琢磨着不像气话，“某些人”指的应该她闺女天钰。所谓“叛徒”也不像生气的用词。难道，难道弟妹也没生气？

孩子们那里都好说，我在那些（自称）“小的们”面前倚老卖老他们也没着，毕竟有建交早、交情深垫底儿。

4.还有一个关键在姐夫那儿。

姐夫对我们家情深义重，二哥找对象、我和弟弟读书成家、大哥看病、侄子侄女求学，姐姐和姐夫出演的都是家长角色。在我家，姐夫应该是第一功臣，然后是弟弟弟妹接力长跑。我充其量只是个助攻。

我清楚地记得文件中记录了弟弟与姐夫之间的埋怨与怪罪。年岁渐长，阅历不同，姐夫苦心孤诣栽培的小三渐行渐远，以至过家门而不入。受伤的中年晚期男人颇为失落。那个只要船靠岸总是把第一个电话打给大姐的水手，已经成长为令所有船员和船长都不敢怠慢的李副总。而忙于工作和整个大家庭的李副总，把姐夫的不满归纳为“事儿妈的瞎讲究”。姐夫和小舅子之间的罅隙越裂越大……

千不该万不该，我不该把这些陈谷子烂芝麻铺陈到22人的微信群里，这不是惹是生非吗！这不是在姐夫和弟弟的沟壑里深挖洞广积怨吗？

我家户主说，你是唯恐天下不乱吧？

这简直是一次严重的核泄露。而我就是那个战犯。

想起戳了马蜂窝都是姐给收拾残局的既往，我想偷偷问问我姐，打探一下“敌方”阵地的舆情与士气。犹豫着斟酌着怎么开头时，姐发来视频邀约。

我正不知怎么解释内乱及其缘起，姐先开口了，哎哎，俺家户主正在“不好意思中”，他被小三道歉道得很惭愧，念叨小三是压力大，以前错怪他了。

在姐的适时开导点拨下，姐夫郎舅过去的误解竟然在悄无声息中消融。一句“不容易”冰释了一切嫌隙，天堑变通途。

子侄外甥女们，在文字的提示中回望当年，感受到的竟然是长辈的关怀，他们纷纷表达着怀念与感恩……

天呐！一千个读者就有一千个莎士比亚。我把手机屏幕转向别处——别动，让我哭会儿。

伐木累依然在热议“内乱”，小心翼翼地表达着对肇事者的理解与宽慰。我端着手机展示给我家户主观赏，抹擦着手机屏幕翻阅着蜿蜒的信息。同时决定回赠他一记响亮耳光，“知道什么叫宽宏大量了吧？睁大你那单缝眼看看你看看。”

（乔家儿女剧照图片来源于网络）

5.寒假在姐家，弟妹又跟裙子拉链较上劲了，“都是最后一碗稀饭的事，”弟妹痛定思痛，“姐你老劝我喝。你要对我负责任，现在我的拉链拉不上了。”

姐招手让弟妹靠近她道，别着急，站起来来回走走，欸，收腹挺胸撅屁股，忍住——“嗤”姐一下子把拉链拉上去了！姐总结道，以前装粮食的口袋扎不上口，只要两手揪出口袋的两边“耳朵”提喽着左右来回慡慡就能系上了。

这叫经验，口袋和肚腩是一个“慡”法儿。弟弟边看抖音边点评。

小侄女天钰窝在沙发里视频聊天，一边聊一边嘻嘻哈哈地挪向我，干脆把手机屏幕正对着我，聊天却没中断，“我让你看看你最喜欢的姑姑。”

看着手机上完全不认识的女孩，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谁、谁的“姑姑”、还“最喜欢”？

哦，还是我的“核泄露”隐患。当我这个“天真的大人”挣扎时，“老到”的大二学生天钰早已收藏了文件。而且还把流毒蔓延到大学宿舍。大学闺蜜瑶瑶喜欢走光文字的一角，爱屋及乌也喜欢了我这个从没谋面的姑姑。于是我成了瑶瑶小朋友“最喜欢的姑姑”。

我只说文字洪水决口荼毒了自家老少，不想还贻害他族外人。看来这次暴动不仅仅是内乱，简直演变成内忧外患！幸亏原来不知道，不然我更不敢回家了。

天钰与瑶瑶竟然变废为宝，更令我这所谓“最喜欢的姑姑”无地自容。弟妹貌似不经意问她闺女，“还是瑶瑶‘最喜欢的姑姑’，不是你最喜欢的姑姑？”

一个下意识的“不是”出口，天钰紧跟着说，我妈给我挖坑呢！妈，你陷害忠良。继而拉住我的胳膊说，瑶瑶现在就最喜欢你了，这才一个“疗程”，时间长了，那还了得？到底是谁的姑姑！这是个原则问题。

作者简介：

木子，教师。好读书，爱码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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