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猬：余秀华，我就喜欢你让人不爽的狠劲儿

这是思想的鸟巢第 107 篇原创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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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是荡妇，你怎么着吧。”这是余秀华的原话。

敢这样自黑，是一种“没脸没皮的不害臊”，也是一种“豁出去的孤勇”,不同的解读，就会得出不同的结论。作为一名公众人物，接得住众人的赞美，也要担得起众人的批判，好在她够狠，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

喜欢她的诗，也佩服她的狠劲儿，因为我怂，还爱面子，所以就更佩服她这种敢把自我降到最低的人。什么时候我也敢像她一样亮出坦荡荡的自己，不怕被人贬低，不怕别人讨厌自己，文字也能那么泼辣自我，我才觉得我就真的强大了。喜欢她，一部分原因是她的诗句里，有我想要的无所顾忌，酣畅淋漓。

余秀华对李健隔空“表白”的事，在她的微博里看到过，笑笑，也没当回事。我也喜欢李健，可我不会给他写情诗，一是怕被人笑话“花痴”，二是我更喜欢李健的歌，听他的歌就已心满意足，不敢再对他有其它“非分之想”，总之，还是很怂。

余秀华表白李健，李健是知道的。他在节目里读过余秀华的诗，评价她“带着诗歌基因冒险来到人间，在云端里写诗，在泥土里生活。”这几句评语，非常精辟，是李健独有的温和。余秀华表白李健，或许是笃定他不会和她“一般见识”，李健的老婆孟小蓓也曾经在微博和余秀华互动，并鼓励她继续“追星”。

李健这么美好的男人，有很多让女人喜欢的特质：帅气，温暖，清澈，儒雅......余秀华自己也澄清过，她不是真想打扰李健，或者对他有什么企图，写给李健的情诗，是她对美好的憧憬，只是一种精神寄托。

按说，她在她的空间自言自语，没有跑到公共领域拿着大喇叭去喊话，也没有造成啥恶劣影响。她给李健写情诗，李健和他老婆都没意见，其他人就更不应该有意见了。但偏偏有一群人，特别地有意见，跑到她的地盘，指责她是“荡妇”，“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还说她是“最丑女诗人”，写情诗是“蹭李健流量”。总之，什么难听的话都有。

作为一名诗人，好歹也要爱惜一下自己的羽毛，一般文人对这群恶意满满的“怼人游击队”肯定束手无策。但余秀华是谁啊？写诗，她会，骂人，她更会，比粗俗，比脏话，她比谁都会！她一番口水喷射，只见黑压压一片，“游击队”们丢盔弃甲，溃不成军。一直当“杠精”，就以为可以横扫网络，在余秀华这里，却栽了跟头，活该。

痛快！

我有语言洁癖，不会说粗话。遇到那种拿生殖器开骂的人，我先就气冲脑门，语言短路，只会喊”你你你“，连一句有杀伤力的话都没有，人家骂得意犹未尽，我气得七窍生烟。最后，大获全胜的他们扬长而去，而我这个妄图讲理的人呢，只能回家掉眼泪，给老公哭诉，恨自己没用。

被人欺负的滋味好受吗？没人觉得好受吧？如果被人欺负时都能像余秀华一样狠，谁敢冒犯她，就被她恶狠狠怼死，想起来都觉得爽。

安阳狗咬人事件让人气愤，武汉坠楼女子的悲剧更让人郁闷，狗仗人势，最终该管束的是人，而不是狗。卢某结束自己的生命来抗争，这女孩让人心疼，但更让人觉得憋屈。在她的教养里，不能骂人，不能不讲理，就只能委屈自己，一再退让，最终拿生命相搏。她年轻的生命早早结束，但老太太和家人还活得好好的，据说还搬到另一个豪华小区继续过日子。

说实在话，恶人就是被好人纵容成了这样肆无忌惮。恶人绝不会因为好人去世而悔恨，她们总有自己的道理，所有的公共空间都应该为她们开放，所有的人都应该给狗让路。什么是道理？在恶人眼里，别人都没有道理，只有自己有理。所以，这世道，逼人斗勇好强，因为吃亏的往往是老实人和好人。道德自律，自我反省，这些对恶人是没用的，只对好人有用。恶人就得恶人收拾。

余秀华不怕这种恶人，她就是在被人欺负的环境里长大的，饱受歧视和欺凌，也知道怎么奋起反抗。在纪录片《摇摇晃晃的人间》里，她没离婚前和老公对骂，互相都用的是下三路的骂人话，她本来就是个普通的农村妇女啊，在农村，骂人都是很生猛的，说话文雅会被人气死。试想一下那种情景，人家一两个字就能问候你祖宗，你还咬文嚼字，怎么生存下去？

指责她语言粗鄙，是我们的想当然。她靠自己的诗歌活着，比我们很多人都有名，也成功，并不依赖大家的同情或者慈善过日子，只要她不违法犯罪，她想怎么活就怎么活，想怎么说话就怎么说话，这点自由还是要有的。不喜欢，就远远避开她，不读她的诗，不看她的微博，反正比她有才学的人多得是。喜欢或不喜欢，原本也是每个人的自由。但跑到她家门口指指点点，冲进她家里指责她，就越了界，被她轰出来也是自找难堪。

当然，她是诗人，诗写得美，用脏话骂人确实有点“自毁形象”。但她不是有了身份，得意忘形随便骂人，而是她一直就是这样的人。社会给她名人光环，民众给她鲜花掌声，把她放在一个很高的位置，认为她成名了有地位了，是个文化人，要改变自己的村妇形象，言行举止不能再这样粗俗。她不想被“道德绑架”，只能撕掉所有的标签，回怼一切恶意的批判，坚持要做真实的自己。

我喜欢她做自己的样子，就算想改变，也是她自己主动的选择，而不是被舆论挟持。在中国，写诗的人很多，文雅端庄的满屏都是，但张牙舞爪的，就她一个，我不想她泯然于众人。她充满生命力的激情和诗句，本来就源于她的野性，她的无所羁绊。

刘年当年推荐她时，就已经说过：“她的诗，放在中国女诗人的诗歌中，就像把杀人犯放在一群大家闺秀里一样醒目——别人都穿戴整齐、涂着脂粉、喷着香水，白纸黑字，闻不出一点汗味，唯独她烟熏火燎、泥沙俱下，字与字之间，还有明显的血污。”

她就是个另类，烟熏火燎，泥沙俱下，满身血污，这就是她本来的样子。她从来都没有想穿戴整齐，涂脂抹粉，做一个精致的女诗人。

但若你以为这就是她的全部，那你也错了。我看过不少她的现场视频，很多时候，她穿着漂亮的裙子，在台上思想活跃，话语先锋大胆，极有见地，而且喜欢和人开玩笑，幽默风趣，现场气氛总是被她调动得轻松愉快。

周平姐姐说：“她不是一个天生粗野的人。她在采访中睿智、深刻，幽默感十足，让人敬佩，全然没有大多数名人接受采访时那种做作与掩饰，语言也很文明讲究。”深以为然。

为什么有那么多人喜欢她，也因为她有着极其独特的个人魅力。她的诗句激情如火，她的散文开阔睿智，这两种风格，也对应着她性格的丰富。没有一个人是简单扁平的，都有着特别多维的棱面，她也是如此。

景山也说得特别好：“余秀华是个出名但潦倒的人，生命中有很多绝望。非暴力沟通不是不让人说脏话，是透过她的脏话，看见她的内在，看见她的疲惫、失落、挫折、绝望。看见她真实的部分，美好的部分。”

他的话，让我的心情极其澎湃，太治愈人心了。一个人表面的言行举止，并不能代表她真正的内心。如果我们愿意耐心去读她的诗句，愿意去倾听她的心声，就会看到她美好的部分，真实的部分。

她的绝望，是显而易见的。我曾经在另一篇文章《余秀华，我只是很想抱抱你》里写过，就不再重复。她说话的不友好，是内心压抑而产生的过度敏感，对于自卑的心灵，别人的一点不友好的火星，对她就会有“燎原”反应。

有的朋友说，她这样怼天怼地，最终败坏的是自己的人缘。当初帮助她的人，也会被她逼到远离她，她不能一味任性下去。我想，就算最后众叛亲离，没有人再关注她，也是她自己的事，我们再好心，也只能旁观。

我不喜欢粗话，也不喜欢余秀华爆粗口，但我们不能因此就去要求她改变，要求她变成我们希望的样子。在公共场合，看她说话粗俗不喜欢，不看也罢。对她的诗歌好好评价却被她怼，取关好了。看她不爽想去骂她，被她怼得哑口无言，自食其果好了。让喜欢的人继续喜欢，不喜欢的人继续不喜欢，互相尊重，多好。

总结一下我的观点：不喜欢是我们的权力，指责她，是我们的越界，这一点务必分清楚。喜欢她的诗，和喜欢她的人，也是两码事。支持她做自己，并不是支持她去骂人，这也不能混为一谈。

虽然良莠不齐，但她的诗歌是好东西，多少年以后，诗歌还在，人不在了也没关系，文字永远比人更长久。

这样一想，纷纷扰扰的讨论，好像也不重要了。

                                                                              (图源 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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